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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祭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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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冬天,已是刺骨寒冷。铅色的天空,遮蔽了阳光。
佳萃阁东南的墙角,数枝玉色的腊梅已然盛放,暗香浮动,从半掩的菱花格窗里飘进室内。
高臻娘坐在窗下的榻上,时不时抬起眼,透过半开的窗子,察看着门前的小径。
昨天约了二哥过来品茶,她又仔细想了一夜,准备好所有的说辞,这次一定要打动二哥,同意自己的谋划。
低头又想了一回,抬头再看,小径上已出现高永容的身影。玉冠束发,披着黑裘大氅,踏风而来,洒脱飘逸。
高臻娘连忙迎出门:“二哥!”
高永容进了屋,解下外氅,交给后面跟着的小厮西平:“这天阴沉沉的,怕是就要下雪。二哥为了喝你一杯茶,可算顶风冒雪了。”
高臻娘笑盈盈拉着他,让到西厢套间里坐下。
屋子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高永容打量一番,好奇地说:“变了。”
高臻娘正在碾茶,嘟着嘴:“怎么变了?”
高永容摇头:“少了那些华而不实,徒庸风雅的调子。我看,挺好的。”
高臻娘轻笑,手下动作如行风流水一般,一沸去抹,二沸投茶,待水三沸,纤手轻挽,止沸取茶。盛入白瓷茶碗,递给高永容。
高永容品了一口,眯起眼睛:“爽口回甘,清洌幽香,这水……”
高臻娘拍手赞道:“二哥还是原来的好舌头,白露时采的芙蓉花瓣露水,一直存着,专等二哥哥回来品的。”
高永容又品了一口,才入下茶碗,正色道:“阿元,你叫二哥来,到底有什么事?可不光光是让我来品茶吧!”
高臻娘也放下茶碗,让冬荇等丫头们退出。等屋里只有兄妹二人,才缓缓开口:“二哥,我想开个铺子。”
高永容一点都不吃惊:“哦?闲着无聊了?”
高臻娘摇头:“不是!二哥哥,你可知道咱们的家底?”
高永容不说话,淡淡看她。
高臻娘正襟危坐:“居安者,先思危。我跟着祖母这些天,才知道,高家的底气并不丰厚。官爵俸禄,封地田供,养活现在一大家子人是没问题,可遇到什么大事,就捉襟见肘了。”
高永容拧着眉头:“什么样的大事!?”
高臻娘低下头,良久才长叹一口:“二哥哥,我曾经做过一个梦,一个非常可怕的梦。”
“十年之后,梁国公府富贵已极,二叔祖拜为左相,权倾朝野。旦夕之间,风云突变,肃人入侵,大伯全家战死溯北。高家背负罪名,曾祖母病逝,二伯被迫交还兵权,祖父也一气之下……辞世了。再后来,二叔祖被逼还爵归乡,子弟百年不得出仕,从此高家衰落。”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悲凉,完全不是一个十一岁孩子所能有的,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的长长轮回。
高永容秀长的眼睛眯成一线:“阿元,那你呢?”
“我?”高臻娘摇摇头,“为人所害,命丧黄泉。”
高永容的眼睛迸出浓浓的杀意:“谁?”
“她不会有机会了。”高臻娘浅浅一笑,“这一回,自食其果。”
“王家?芳娘?”高永容一猜即中,语调中掩不住怒火冲天,“进家庙,太便宜她了。交给二哥,我让她生不如死。”
高臻娘缄默了,高永容也陷入长久的思索,瘦长的手指微颤,指尖沿着桌上的白瓷茶碗边缘,一圈一圈打着转。
“你还梦到多少事?记得清吗?”
过了好久,高永容终于问了一句。
“有些还记得,有些朦朦胧胧,不太真切。二哥,这个梦长得像过了一辈子,我怕!”
“是你昏迷不醒,那一次吧?”
高永容淡淡地问,高臻娘垂下头:“对。”
“后来又梦到曾祖父?”
高臻娘惨笑了一下:“还是瞒不过二哥你。那一次,是我说了谎,借口曾祖父托梦。”
“我明白了!”高永容突然笑了,“阿元,别怕,不过是个梦!”
“二哥!”高臻娘急得叫起来,还没开口,就被高永容打断。
“阿元!你放心!有哥哥们在,不会让你的梦变成真的!”
他脸上神情坚定,目光烁烁,盯住臻娘的眼睛:“子说,不语怪力乱神。但有些事,信其无,不如信其有。”
高臻娘心里一松。
高永容叹一口气:“且不说梦中之事,会不会真的发生。但我也知晓,高家的确不能像现在这般。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大华建国三十年,平了乱军、灭了割据、除了封王,能打仗都打光了。大伯、二伯镇守溯北和陇西,是梁国公府最大的底气。祖父虽说位高权重,但他为官清正,俸禄有限。这次买田置地之事,由我经手,各房凑的数,也就倾了大半的家底。”
高臻娘心里算算:“曾祖母生性简朴,所府中的饮食起居、车马仆佣甚少,除了人情来往,家里也没什么大支出。但这么大的国公府,家大业空。与京都金尊玉贵的世家相比,高家确实没钱。”
“是啊!到淮南这几年,我看得多了,豪门世勋,占地掠夺,强权之下积累的金银奢华,是多少平民百姓的家破人亡。咱们高家,是不能走这条路的。”
高臻娘同意,因为她知道,这种日子不会长久,等太子李漋掌握实权,推行新政,刀就会落到这些世勋头上。
“那该怎么办?”
高永容正色道:“原本,我跟父亲、六弟都算过了,凭高家的人脉,开海路,通商道,日进斗金并不是难事。这回进京,就想和伯祖父、祖父商议此事。”
高臻娘有些担心:“他们会同意吗?”
高永容脸上露出狡滑的笑容:“这不,还有你的法子。”
高臻娘不解:“我的法子?”
“曾祖父托梦啊!他老人家能托给你,也能托给我啊?”
高臻娘看着二哥的样子,活脱脱一只小狐狸。
“反正也只需要一个由头,为了高家的百年大业,伯祖父和祖父都不傻,自然会同意。”
两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高永容细细问了妹妹梦中所发生的事。只是上一世,她久居宫中,有些事只知结果,并不清楚来龙去脉。死后作鬼又总跟着琅儿,远离京都,知之甚少。所以高臻娘略去自己,捡与高家相关的,大致说与他听。
高永容边听边问,往往直中关键。追问得急了,高臻娘就以记不太清推脱。她看二哥的神色,知道他未必全然相信,但也并有太多纠结。
高永容对妹妹提出引“织绵绣庄”进京的事,倒是十分赞同。
“不用先问五婶婶,我与吴家也有来往,直接与他们说更佳。商家贩货,一路盘剥,多依附豪门。好歹高家也算是有势有力,他们虽从不打梁国公府的名号,但世人都知道吴家有位嫁入京都的女儿,自然卖面子,他们这些年好处也得了不少。能打进京都,天大的好事,聪明人都不会错过。”
高臻娘听了,醒悟过来,这人情世事,自己还没学到家。
高永容顺着窗,向外看看,见天色又阴了几分,放下茶碗,起身告别:“阿元,要下雪了,我先回去。”
高臻娘起身相送:“也好!”
待高永容出到外厅,穿上黑貂裘大氅,突然停下动作,转身看她:“阿元,你的梦?”
高臻娘心里一紧:“怎么了?”
高永容伸出双手,用力握住她的肩膀,弯下腰看着比自己整整小了两个头的妹妹:“阿元,事再大,天再塌,也有我们顶着。你只要开开心心、漂漂亮亮的,知道吗?”
高臻娘眼中涌出热泪,想忍,没忍住。
高永容轻轻帮她抹去眼珠:“二哥看见你刚才的模样,心都要碎了。”
高臻娘笑了:“二哥,我清楚,是梦,只是梦!”
高永容直起腰:“这就好!走了!”
说罢潇洒转身,踏着初洒的冬雪而去。
高臻娘望着二哥的背影,越行越远,心潮起伏。
重生近一年,时刻心惊胆战,担忧亲人的命运,更害怕为人误解。
如此,向二哥吐露心声,得到的不仅是怜惜,还有一种解脱。仿佛她一己之肩的千钧重担,从此有了更为坚实的臂膀,共同支撑。
真好!
慎终追远,不论时代如何变化,每到年节,我们总要祭拜先人,祈求和报答他们的庇护和保佑。
若若第一次在古代过新年,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之心。
现在她两个多月了,壮得像只小猪。母亲吴氏又喜欢打扮她,银红百蝠童子缎袄,配上同色绣金喜上梅档的小襦裙,边边都包着白狐绒球,带上红锦白绒防风帽,自己对着铜镜照照,都觉得像只肥兔兔,可爱到不行。
之后,她被母亲抱着,和父亲、哥哥们一起进了高家祠堂。她仰面朝天,正好能看见正中高悬的“梁公高氏”匾额,心里直嘀咕:这是姓梁,还是姓高呢?没文化,真可怕,自己这辈子可得好好从头学起。
吴氏把她抱在臂弯,斜斜举起:“阿若,你要乖乖的,老祖宗都在上面看着我们喔!”
若若睁大眼睛,努力伸长小脖子,只见高高的台上供着金黄闪闪的一块牌子,后面是一排牌位,字太小,看不清楚。前面是挺大的鎏金炉香,再低一层放着酒案,有一只酒注,排着十二只酒盏,供着新鲜的瓜果、缤纷的糕点,最中间则是一只焦香油漉的烤乳猪。
看得她口水又要流下来,却又吃不到,只把小手伸到嘴里过过瘾,转头去找小姐姐。
家里人她基本认全了,现在他们都聚在祠堂,分成两队,左边一队全是男丁,打头的是伯祖父,接着是她祖父,然后是四叔和她爹,最后是大哥、二哥、七哥、九哥、十一哥和最小的十三哥。
自己这一队,最前面自然是曾祖母杨氏,跟着徐氏、张氏,四伯母王氏后面就是吴氏和她。再往后是大嫂抱着德哥儿、二嫂抱着循哥儿,最后是漂亮小姐姐十二娘。
一声高喝,唱仪声响起,众人整齐地共同跪地,大礼叩首。
若若被母亲抱着,装模作样地跟着三跪九叩。
然后,身为国公的伯祖父上前敬香,退回原地,念起祝辞。
他说得抑扬顿错,可惜若若也听不明白,扭扭小身体。吴氏竖起她,让她趴在自己背上,轻轻拍打。若若咬着手指,无聊地乱转眼睛,瞟到小姐姐,见她一脸严肃,嘴唇微动,似在念叨着什么,好奇心大起。
后面大嫂怀里的德哥儿瞪眼看她,她就冲小家伙挤挤眼睛,德哥儿刚想叫,屁股却挨了曹淑娘轻轻一巴掌,只得老实下来。
伯祖父终于念完了,男丁们依次上香,女眷们则只有看的份。
若若心想:还是重男轻女。
一抬头,却看见二哥哥上完香,轻轻冲小姐姐笑笑,小姐姐眼睛一亮,也点点头回应。
有阴谋!她心里盘算着:看样子,小姐姐是找到同盟者了。
还没等她想完,却被母亲抱着走到前面。
又出什么事了,要自己干什么?
她努力扭着身体,却祖父伸手接过,抱着一起冲前头的祖宗牌位行礼。案前的供桌上摆着一本厚厚的书册,书册封面上书“高氏族谱”四个大字。
等她行礼之后,立在一旁的伯祖父从大管家东丰手中接过笔,打开族谱,在高长逸的名字下面,郑重地写了“女,毓娘”四个字。
原来自己姓高,叫毓娘,若若终于搞明白了。
相比于普通人家的祭祖,皇家祭祀更为隆重。
京都南郊圜丘,祭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祭祀仪式之前,明德帝就带了太子,斋戒三天,以示心诚。到正日清晨,鸡鸣之时,在百官促拥下,明德帝身穿大裘,内穿衮服,头戴前后垂有十二旒的冕,腰间插大圭,手持镇圭,面向西方立于圜丘东南侧。
太子李漋戴九旒冕,着玄衣朱裳,立于其后。
时辰一至,鼓乐齐鸣,献杀牺牲,随同玉璧、玉圭、缯帛等祭品,一起被放在早已垒好的柴垛之上,再由明德帝亲手点燃积柴,这就是燔燎。
李漋漠然望着烟火升腾而起,慢慢盘旋,升至高空,消散无踪。
这就算上达天听了?
前一世,自己做了四十七的皇帝,每年都这般的仪式,诚心向天。可老天却是随心所欲,丰年也好,饥年也好,都是一年一年地过。
君授命于天,全是骗人。
命,得自己掌控。
他转过脸,回望远处巍峨的京都城墙。
天子祭天,祭地,再祭太庙。
但岁末最隆重的,还是除夕的宫中大宴和初一的百官朝贺。
除夕之夜,一身太子正服的李漋,仪态端庄,坐在花团绵簇的宫宴之上,越发觉得没有意思。
元和殿里,筵席纷陈,挤满了嫔妃皇子、皇亲贵戚。两旁是钟鼓喧天,丝竹震耳。大殿正中,乐坊的舞伎,花枝招展,身影曼妙,歌舞正欢,好一派盛世升平的欢乐景象。
眼前桌上摆着各色佳肴珍烩,甘露羹、光明虾炙、灵沙、鹅鸭炙、鹿尾酱、赤明香、驼蹄羹、二十四气馄饨,盛在金盘玉碟之中,眼花缭乱。
李漋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食欲,抬手拿起案上的鸿雁折枝花纹金杯,仰头一口闷了杯中殷红的葡萄酒,带着微熏的醉意,环视大殿。
这是最高一层的玉台,一丈宽的紫檀盘龙案,父皇居中危坐,左边虚设的宝位是留给母后的,自己陪在右边。
中间一层玉阶,左首是主理后宫的何贤妃与三哥宋王李决。何贤妃出身延景城伯府,年已四十出头,虽青春不再,但华装加身,金冠凤钗,一副端庄雍容之态,只当自己是后宫之主的派头。
她满面慈祥,时刻留心着儿子李决,唯一的骄傲。
李决比自己大一岁,也是青葱年华,一身亲王礼服,相貌党党,看着谦逊好学,温文和善,朝野之间已有“贤王”的美誉。
大哥成郡王李凌倒位于其下,他身边是王妃蒋氏和一双儿女,儿子是嫡出,女儿是庶出,都是三岁。儿子李琳虽是明德帝的长孙,可惜他老爹不得皇帝喜欢,自然也不受重视,胖嘟嘟的小脸蛋充满惶恐不安,靠在母亲怀里,畏畏缩缩的样子。
这儿子,本就不是大哥在乎的,难怪养成这样。李漋顺着李凌的眼光,往下面看去,果然如此。
他嘴角轻轻提起,又饮了一杯酒,继续向下看去。
右首第一桌是曹德妃和养子、排行第八的燕王李涵。
曹徳妃与何贤妃同龄,一起进太子府当良娣,一起封妃。如今曹德妃却比何贤妃胖了许多,看上去也老气,脸上笑着也少。
八弟的生母低微,养在脾气倔强的曹德妃身边,越发谨小慎微,不敢多说一句,瘦小的身形,撑着紫金色的王服。
他旁边的六弟晋王李况和七弟李淳正好相反,两个人都是壮实强健,继承了母亲的秀美和父亲的贵气,样貌俊美。但浑身透着趾高气扬的傲慢,就像苏丽嫔满头珠玉宝石一般,能亮瞎人眼。
最后面,一面是柳昭仪和十弟淮王李溱、五妹延德公主李菡娘母子三人,另一面是纪嫔和十一弟凉王李演。除了最小的延德公主,大姐宜春和二姐南康都已出嫁,没有出席。
玉阶之下,设着十余桌,则是皇叔魏王、鲁王、齐王以及远支的延平郡王等一众宗室皇亲。
算算,李家建国三十四年,人丁到父皇这一辈才兴旺起来。金玉满堂,人头济济,一片欢天喜地,实际个个心怀鬼胎。
李漋扫视了一遍,更觉无趣,刚想再饮一杯,手却被人按住。
明德帝轻声劝道:“四郎,别饮太多,酒少伤身!”
一瞬间,李漋想笑,又想哭。
上一世父皇对他一直深藏关怀,何曾如此坦率直言。
而他始终认为父亲立自己为太子,是因为定国公府。待定国公府被抄之后,忍辱负重,百般算计,才保住自己的地位。直到父皇临终之际,听他将死之言,才顿悟父亲的良苦用心。
他们父子两个人,实在是太过相像,一样的太过理智,一样的只信自己,生生相误了二十年。
元和殿里的歌舞喧哗,全都仿佛失了声音,李漋所有的感觉都在父亲按着他的手。
他乖乖点头,松开杯子:“好,父皇。”
明德帝也看见了儿子眼中的感动,用力再按了他一下。方才满意地转头,继续欣赏歌舞。
阶上父子两的互动,落到阶下众人眼中,别生滋味。
七皇子晋王李淳,第一个跳起来,仗着年纪小,捧了金杯冲上前:“父皇,儿臣给您敬酒,祝大华昌盛,祝您康泰万寿!”
“好!”
明德帝笑呵呵举杯,轻抿一口。
晋王一口饮完,又转向李漋,手一伸,一旁捧壶的内侍连忙上前,将金杯斟满美酒。
“太子,弟弟也敬您一杯!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兄弟!”
李淳举着杯,盯着李漋,嘴角上弯,眼光闪闪。
若是从前,李漋多半会觉得他没规矩,摆个脸色。如今,他还真不想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轻笑一声:“好啊!怎么不叫上六弟一起?”
静待观望的周王李况,只得拿杯子上前,悄悄瞪了弟弟一眼,才举杯拱手:“多谢太子!”
三人一齐饮尽。
明德帝乐道:“好!好!好!朕陪你们!”说着也饮一杯。
离得最近的何贤妃瞅瞅儿子李决,李决静静坐着,脸上带笑,看着前面的兄弟们,袖中的手早捏成拳头。
李漋饮完,兴致大起,一把拿起杯子,走下阶去,挨个敬酒。积福抓过执壶,小跑跟在后面斟酒。
他先踱到何贤妃与李决这一桌,举杯示意,母子二人举杯同饮。
何贤妃优雅举杯饮完,又举起帕子按按眼角,装作拭泪:“茗姐姐若还在,看见殿下这般孝顺,定然欣慰万分。”
李漋眯起眼,深表赞同:“人在做,天在看。这宫里的事,母后都在天上,看得清清的。”
他笑意满脸,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听得何贤妃眼皮直跳。
李决只觉得自己一口气堵在胸腹之间,上不得下不得,脸上笑意还没褪去,张开嘴刚想说什么。
李漋却早上已大笑着,走到次桌的李凌面前。
李凌早已站起,毕恭毕敬,抢先举杯:“太子,我敬您!”
“好!大哥,请!”
李漋的目光与李凌的目光直直撞在一起,两人一齐笑笑,举杯共饮。
明德帝的关注,始终不离李漋左右。
只见爱子长身玉立,芝兰玉树般的人才,举手投足虽风清云淡,又带着凛凛威严。与兄弟一一畅饮之后,又与几个叔伯寒暄甚欢,立于众多皇家子弟之中,谈笑自若,不像从前那样曲高独立,更显龙章凤姿,绰而不凡。
心里暗赞:茗娘,这回儿子真懂事了。你要继续保佑阿盛,早日能担起这江山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