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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谋划 ...

  •   梁国公府院墙的另一边,若若正无力地打着哈欠。
      听一群无所事事的女人坐在一起,聊天说八卦,接收到的信息最是实用。
      最起码,她知道了,自己身处的这个时代,国号为华。幸好幸好,还是华夏族,不是什么异世异族。
      衣冠礼仪,与她从文中读到古代,差别不大。祖母、母亲们的穿着仿佛与唐代相似,华丽奢艳、宽大飘逸,却没那么袒胸露臂。她们关心的,也就是吃、穿、住、行等的日常琐事,还有东家与西家订了儿女亲事,要送何等的礼,派谁去比较合适,诸如此类。
      开始她还听得津津有味,但一只吃货吃得好、吃得饱,只有一个后果,眼皮打架,想睡了。
      正在半迷糊半清醒之时,听到曾祖母在叫自己,还是很有责任心的,努力睁大眼睛,给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抱着曾孙女的杨氏老夫人轻轻哄着她:“真是个乖囡囡!”
      凑在一旁的高臻娘也笑了:“阿若一见老太太就笑,定是知道您最疼她!”
      坐在下手的张氏凑兴:“那是当然,阿若这孩子,见人就笑,多讨人喜欢!将来准是个好脾气的。”
      高臻娘摇头:“那可不是!阿若对一个人,就从没笑过。”
      杨氏老夫人奇怪:“是吗?还有谁,居然不招阿若的喜欢?”
      “不就是十一哥嘛!”高臻娘瞄了一眼缩在一旁的高永宝,“谁让他第一次见面就吓哭阿若的!”
      高永宝闷声闷气:“我怎么知道!”
      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杨氏老夫人拍拍怀里的孩子:“好!分得清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是个聪明孩子!”
      高永宝急了:“我才不是坏人!老太太!厚此薄彼!您偏心!”
      杨氏老夫人轻哼一下:“就是偏心!”
      高永宝知道曾祖母是故意,于是厚着脸皮凑上前:“别啊!老太太,我错了还不成!”转脸又来逗若若,“小阿若!哥哥给你认错!你以后要什么,哥哥都给你弄来!要不,哥哥给你当大马骑?!”
      正在榻上玩滚球的德哥儿听到,立刻抬起头:“大马!大马!”
      高永宝对他瞪眼:“去!去!找你爹去!”
      高臻娘伸出两只手指,捏着他的脸颊:“哈哈,十一哥你又吓到德哥儿,大哥哥可不饶你!”
      这些天,高长宁去了兵部,与京中的故友叙旧,倒不常在府中。曹淑娘陪着婆婆徐氏理事,就把德哥儿放在杨氏老夫人这里。
      高永宝也怕大哥,便憨笑一下,冲德哥儿做个鬼脸。
      德哥儿拍手直笑,若若见他挤眉逗眼,圆墩墩的脸都被扯成椭圆的,一下子没忍,也笑了出来。
      高永宝眼尖,立刻拍掉高臻娘的手,指着道:“笑了!阿若对我笑了!”说罢,双手叉腰,仰头大笑。
      杨氏老夫人乐呵呵看着他们:“一群活宝贝!”

      五夫人吴氏出了月子,身体也丰润了许多。容嬷嬷知道调整婴儿,得先从母亲入手,毕竟孩子吃母乳最好。于是,每天汤汤水水,变着花样滋补。吴氏为了女儿,来什么吃什么。一个月子做下来,也见胖多少,就是气色好了许多,反显得年轻水灵。
      她的眼睛,始终盯在女儿身上,见襁包里的若若又打了一个哈欠,立刻上前:“老太太,阿若困了,不如让我带她回去。”
      杨氏老夫人立刻答应:“好好!天气冷,以后别带她出门。我去看她,就是了!”
      吴氏小心接过孩子:“那怎么成?!我们来给您请安,裹严实点,坐软轿,不碍事的!”
      张氏想想:“不如折中,五天带阿若来一次。老太太也能见着,阿若也能睡懒觉,可好?”
      杨氏老夫人点头:“好!听你的!”
      吴氏抱着孩子给祖母和婆母告辞,高臻娘看着菊月捧出大红软金缎绣百子戏春的抱被给若若包上,心里一动,也站起身来。
      “老太太,二叔祖母,阿元也告退了。五婶婶,我们一起走。”
      吴氏身后的容嬷嬷伸手摸摸孩子的抱被,向上首施了个礼,也无声无息地跟在她后面。

      吴氏抱着阿若,和高臻娘一起出了春晖院。
      今天阳光明媚,也没有风,天气还算暖和,空气里是干燥的清爽,便没有坐软轿,慢慢走着。
      园子里桂花树早散去芳香,青翠如新,经冬不凋。假石叠峰,旁边一丛丛山茶,绽出红艳艳的大朵,格外引人怜爱。
      吴氏看高臻娘,又长高一些,一袭珊瑚色的蜀锦披风,边上镶着白狐裘毛,衬得小脸更灵动,人比花娇。
      “阿元,又长大了一些,更漂亮了。”
      高臻娘嫣然一笑:“五婶婶,等阿若长大了,定是更漂亮。”
      这是真话,上一世自己册封皇后,高家女眷入宫朝贺。数年没见,十四岁的小堂妹毓娘出落得美貌无双,尤其是清灵出尘的天真,后宫佳丽三千,无人能及。

      吴氏低头看看女儿:“漂亮都是虚的,我只要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高臻娘心一酸:“会的,一定会!”
      两人又走了几步,快到东西两府的内院门了。

      高臻娘想自己的目的,轻声问道:“五婶婶,阿若身上的衣服,都是您娘家送来的吧?”
      “是啊!”
      “料子、款式、绣工,都好漂亮,京里头没这么好的东西。”
      吴氏笑了:“阿元要是喜欢,我让他们也给你做几身。”
      高臻娘摇头:“不是!五婶婶,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氏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她。
      “我想着,要不要在京里也开一家铺子,卖江南的布料、绣品。”
      吴氏错愕:“阿元,你要开铺子?!”
      高臻娘认真点头:“是啊!”
      吴氏皱眉:“开铺子,可不是你这大小姐干的事。”
      “为什么不能?闲在家里,也无聊。”
      “行商之事,千头万缕。商人好利,投机钻营本是常事。你贵为国公千金,千万不能沾染,坏了名声。我家虽也几代为商,可父母兄弟从不让我涉足,也是保全之心。”吴氏语重心肠地劝她:“如果无聊,就学点诗词歌赋,再不然,洗手作羹,将来也用得着的。”

      若若的好奇心早勾了起来:姐姐要开店赚钱?
      身在这大富之家,还想着赚钱,难道以后会变穷?
      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有钱行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
      没钱的日子,自己可是过够了。
      这一点,她绝对要支持姐姐。
      可惜,自己还太小,不能说话,都帮腔都也没办法。

      高臻娘顿觉无力,重学轻商,本是常态。
      五婶婶出身商家,嫁进入梁国公府十几年,除了每年三五趟送东西,就没有一个家人登门。一是千里迢迢,路途遥远;二则,国公府门第太高,吴家人乖觉,怕让女儿为难,只书信来往,在江南也没借着高家的声势,一向低调。倒是这两年,三伯任职淮南道,与吴家有些来往。
      吴氏坚决说道:“阿元,这事以后可不能再提了!”
      高臻娘绞着手指应道:“喔!知道了!”
      两人走到内院门前,高臻娘见她要往西府去,又轻轻问:“要是织锦绣庄开到京里,五婶婶也能见到家里人啊!”
      吴氏脚步一停,回身看看她,淡淡一笑:“嫁进来这些年,老太太疼我,总让我接父母进京来瞧瞧。不是我不想见,是他们总觉得进不了这个门。我过得好,他们就安心了。天下做父母的,哪个不是为儿女着想。”
      她眼中还是带着些许泪光:“阿元,你是个有福的。别让你爹娘为你太操心。”说罢转身就走。

      若若听出了母亲话中的悲音。
      这个时代,大概商人不是会像现代社会,是人人羡慕的精英阶层吧。
      算起来,以父亲的出身,能明媒正娶了母亲,疼爱至今,一定是真爱。
      真爱的人,应该不会随意分手吧。
      她想起了某些似乎已经遗忘的事,心情也变得沉重,身体也越发累了,打个哈欠,让自己进入梦乡。

      高臻娘站着,目送吴氏和容嫲嫲等穿过葫芦型的石雕板门,进了西府。
      冬荇和冬白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发呆,不由着急。
      冬荇提醒道:“小姐!外头冷,还是先回佳萃阁吧!”
      高臻娘应了一声,边走边想。
      自己做生意的念头,也不是一时兴起,反复考虑了很久。这几个月,跟着祖母理事,知道梁国公府的家底。
      跟定国公、茂国公、武国公这些世家相比,高家全靠曾祖父的军功,祖上根本就一穷二白。连延灵伯、景城伯这种三等伯府,家业也比梁国公府厚重。所以祖父、大伯、二伯依然领军镇守,只有军功,才能换来不断的田地恩封。
      上一世,祖父病逝,二叔祖辞官还爵,封田尽失。高家如同釜底抽薪,元气大伤。回到吴郡从头开始,幸得“织锦绣庄”吴家许多的资助。好在多年积累的人脉资本,才能在十年之内转过生机。从这以后,高家子弟,也有务农,也有经商,元气逐渐恢复。
      那时自己早就是一只鬼了,高家派人探望远在蜀地的琅儿,听他们聊起,才知道高家的艰辛和坚强。
      这一世,她虽借梦劝说曾祖母早一步在吴郡置田地,准备退路。但只想到未来的命运,还是胆战心惊。
      赚钱积累,事在必行。
      现实毕竟不是设想,开铺子这事,的确不是现在的她所能掌控的。还得等二哥回京之后,由他出面才好。

      高臻娘期盼的二哥高永容,直到一个月后,才拖家带口,从扬州回到京都梁国公府。
      排行第二的高永容是西府的长孙,比大郎高永安小一岁,人品样貌与右相高传梓酷似,一样儒雅清瘦,眼神犀利,年纪尚轻,却老练沉稳,说话也极有条理。
      “老太太,地方离杨家老宅并不远,道路也通畅。山环水抱,有依有靠,七开间九进屋的规格,我都亲自察看,也请伯祖父和祖父审校,才重终定的。采买材料物件,花费了点功夫,眼下总算是齐了。等明年开春,就可以动工。”
      他有条不紊地说着在吴郡建宅的事,旁边妻子吕彤娘抱着一岁多的循哥儿,静静坐着。
      杨氏老夫人满意点头:“二郎,你办事,我放心。宅子的事,田地的事,还有安坟的事,都办得好。”
      高永容起身:“这是孙儿该尽的本份。”
      坐在对面下首的高臻娘看着眼热,正想着如何才能私下跟二哥说上话。杨氏老夫人身边的德哥儿早按捺不住,自己从坐榻上爬下来,走到循哥儿身边,把手里吃了一半的毕罗递了过去。
      “弟弟…吃!”
      毕罗里露着肉馅,边上还沾着口水,循哥儿咧嘴一笑,伸手来接。
      曹淑娘快步抢上前拦住:“唉!你吃的,还给弟弟。盘子里有新的。”
      吕彤娘笑道:“大嫂,没事的。定是好吃,才给弟弟的。”
      她父亲吕澄是扬州刺史,官位在淮南道长史高长风之下,因为高长风欣赏吕澄的风骨品性,才结的儿女亲家。好在江南女子多温柔风韵,加上家传的诗书灵气,相貌格外娟秀,与高永容的绰绰英姿十分相配,夫妻两个琴瑟和谐。
      张氏打趣道:“德哥儿是大哥哥,倒是疼弟弟。记得大郎小时候,可常欺负二郎的。”
      徐氏回忆了一下,也笑了:“对啊!大郎力气大,可嘴笨,二郎力气小,可会说。大郎说不过,就只会动手。”
      旁边的高永安不乐意了,斜了对面的高永容一眼:“我才没跟欺负他呢,光他欺负我来着!”
      高永容掸掸衣襟:“弟不言,兄之过。”
      杨氏老夫人笑得拍手:“看大郎和二郎的样子,就想起他们小时候。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他们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徐氏有些伤感:“是啊!”
      张氏赶紧指着外头,笑声提高嗓音:“看!阿若来了!”
      大家一齐转头,看着门外的高长逸陪着吴氏,后面跟着七郎高永宪和十三郎高永宕,怀里抱着若若。

      高长逸难得逃一天课,不去教授子弟为人师表,才到春晖院正堂门口,却见屋里所有人齐齐盯着他,头皮有点发麻:“这…是怎么了?”
      吴氏嗔了他一声,轻笑:“又不是看你,大家都在看阿若呢!”
      高长逸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说呢!”
      大家相互见礼,很快所有人就团团围着襁包中的若若,谁让高家的女孩子太希罕。
      德哥儿指着若若,对循哥儿说:“姑姑。”
      循哥儿跟着说:“嘟…嘟…”
      十一郎高永宝笑道:“不是叫小妹妹吗?总算分清了啊?”
      高臻娘横了他一眼:“谁像你,没大没小的。”
      高永宝瞪她:“我可是你哥!”
      高臻娘钻到高永容身边:“我哥哥可多了。二哥哥,十一哥他瞪我!”
      高永容也不说话,笑眯眯盯着高永宝。
      高永宝看着二哥那双狐狸眼,心里直打鼓,脚像不听话一样,拖着身体藏到九郎高永实身后面。

      被围在最中心的若若,看得开心。
      又过了一个月,她更壮实了,小手小脚也有力气。只是冬天裹得太严实,还不能太过活动,只是双眼转个不停,看完这个看那个。
      又来一位新哥哥,听着是二哥,看起来是英朗有型,只是眼光过于锋利,不好骗的样子。漂亮小姐姐拉着他说悄悄话,难道又有什么新的拯救计划了?
      眼睛一转,又瞄到小侄子阿德手里的肉包子,肉馅多汁,好好吃的样子啊!口水都流出来了!

      春晖堂里,欢声一片。
      东府书房闻思居,简洁疏朗,中间一案一椅,靠墙的曲头高案之上,放着宝剑宝刀。左边有一排书架,对面临窗是一对红木的宽阔禅椅,中间有矮案,摆着一盘残局。
      高传燊和高传梓两兄弟,对坐在禅椅之上,相顾无言,静静手谈。
      高传梓眯起眼睛,狭长深邃的眼睛,与孙子高永容相比,更像一只道行深厚的老狐狸。修长的手指,轻轻捋着花白的胡子:“大哥,今天不跟我抢阿若抱了?”
      高传燊下了一子,伸个懒腰:“今天二郎回来,母亲一准高兴。我们去了,孩子们该拘束了。等晚点再过去,阿若还是要抱的。”
      高传梓笑笑,自己这哥哥,看着粗壮,实际却是心细。
      两人又下了几子,高传燊突然问:“二郎留京,你是怎么打算的?”
      “嗯!先去吏部述职,我看过考评,好评总是有的。他是明德十一年春中得进士,又在义阳当县令三年,政绩斐然,按规矩留京也是可以的。”
      “进六部,还是翰林?”
      “六部多实务,翰林虽清闲,但能近天子。去哪里,等我问过他的意思,再决定吧!”
      高传燊沉默了一会儿,把棋子推开,忍不住问道:“二弟,你觉不觉得陛下有点奇怪?”
      高传梓轻轻摇头:“陛下不是当年的陛下,心思是越来越难猜了。”
      “你说,陛下借赵聪那小子,往咱们家安人,我认了。可太子跑到我梁国公府来撞院墙,又是什么情形?”
      高传梓皱眉,那天听下人来报,貌似太子微服出宫,在自家院外的墙角站了好一会儿,好像正拿头碰墙。自己当场就犯难,当不知道呢,还是当不知道呢?
      如今在朝堂之上的太子李漋,总给他一种不同的感觉,褪去了从前的年轻气盛,更加内敛深沉。让他隐隐觉得太子比明德帝,还要难以琢磨。太子对自己倒是恭敬有礼,好象还带着点示好的味道。定国公虽然退养,可他太子之位是稳稳当当的,也没必要来巴结梁国公府啊!
      真是想不透,难道…别有所图?
      高传燊见他沉思不语,重重落下一子,敲着青玉棋盘,直接问:“怎样?”
      高传梓双指夹起一子,轻轻落下:“见机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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