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瓶宝宝的穿越本纪》妍吾

21、有家

　　若若还记得，那水是极温暖的，带着一种清草的香氛。
　　她以为自家的浴缸就那么巴掌大的地方，却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整个人浸泡在水中，能转身，还能翻跟斗。
　　没等搞清楚这变化到底是为什么，猛然有一股巨大的力在使劲推着她，迫使她顺着水流的方面，努力向外挤。
　　她挣扎着，手脚划动，但一点也使不上劲，肺里火辣辣地痛起来。
　　整个过程漫长无比，仿佛过了一辈子，终于感觉到光线的存在，有人用力地拉着她，挣脱了束缚。
　　她立刻张大嘴，耳朵里只有细细的“呜哇呜哇”。
　　刚才的拼力挣扎，已经用尽了全部的精神，她已经没力气再想，只想闭着眼睛，就这样睡了。

　　此后，她基本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就算睁眼，也只能看见一片朦胧，有点像年代久远的电影，色彩度失真。于是她也不想再费力去抬自己沉重的眼皮，饿了就张嘴，饱了继续睡，标准一吃货的日子。
　　直到某一个时刻，她开始感觉到身上的温暖，一寸一寸唤醒皮肤的感触。她努力想了一会儿，刚想睁开眼睛看，又被美美地塞了一顿香甜的奶水。胃里充满了的饱足感，让思考又停顿下来。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即将进入睡眠模式。
　　“阿若，这一世，有姐姐护着，再不会害了你！”
　　是谁在说？
　　这一世？
　　姐姐？
　　再？
　　害？
　　什么意思？

　　尚未完全停工的大脑，迷迷糊糊地把这些飘进耳朵里的字，一个一个拼起来。当终于连成了一句话，她猛然惊醒，不顾一切瞪开眼睛。
　　哪里来的姐姐？
　　谁要害她？
　　这一世又是什么？
　　可惜眼睛前面，依然是低下的分辨率，晃动的轮廓让她头脑目眩，不由重新选择闭上眼睛。
　　温柔的声音还没有离开。
　　她感觉到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抚过自己的眼睛，睫毛微微拂动。
　　“睡吧！好妹妹！姐姐守着你！睡吧！”
　　这声音里有着一种释然的魔力。
　　再一次进入黑甜的睡梦之前，她努力回想，我什么时候有一个姐姐了？

　　睡睡醒醒的日子，算不清过了多少的时光。
　　她的眼睛，能看到的画面，却日渐清晰而明朗起来。
　　在她身边不停地忙碌的，是一个半百的妇人。穿着古时候才有的青衣襦裙，脑后单单一个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用银簪固定，她的眉间透着刚毅，嘴角却又轻轻翘起，带着温暖的笑意，让她感到发自内心的信任感。
　　“十四娘睡醒了，先抱给夫人喂奶。”
　　“今天天好，没风，抱着小姐出去晒晒日头。脸上可得用青纱盖上，女儿家的脸最金贵了。”
　　“你们值日要格外小心着，房里不可过暖，被子太捂，也会得病。趁着晴日，开窗通风，透半个时辰的气。”
　　“十四娘，我的乖小姐。我们来动动小手手，搓搓小肚子，再揉揉小脚脚，真好！”

　　更多的时候，她能看见一位美丽温婉的少妇，脸如满月，白皙的皮肤像上好的羊脂玉，透着幸福的微笑。细声细气哄着她，不停亲她的小脸、她的小手。
　　青衣嬷嬷恭敬侍立一旁，轻声说着：“夫人放心，我既应下了，就一定把小姐养得好好的。”
　　少妇头上的金梅花嵌红宝石簪子晶晶宝亮，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容嬷嬷，多劳你了。她长得好，我这心里才能安慰一些。倘若不是我，她也不用受这苦，生下来这么小，这么弱。”
　　少妇略带忧伤的表情。
　　“夫人也不必过于自责，这出生的时辰，都是天命注定的。人各有命，十四娘生得是好命！”
　　少妇的眼中是执拗，一眨不眨。
　　“话虽如此，我这当娘的，一定要给她最好。”
　　若若张张小嘴，重新闭上眼睛。
　　好吧，这是母亲。
　　不知道，她会在自己的身边留多久。

　　有时，这个母亲的身边，还会出现一位清俊的大叔，举手投足尽染书香之气。他总爱半搂着母亲，目光在她们之间徘徊。
　　“柔娘，她像你！有你的眼睛。”
　　“嗯，五郎，她也像你！你看，这小鼻子，真真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她是我们的女儿，当然像我们俩，帮我们两个的最好，都长齐了。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
　　他们一会儿相视对望，深情款款，一下子又齐齐盯着她看，继续描摹着她所有的特征。
　　若若无力，翻个白眼，继续装睡。
　　大叔、大婶，你们这样发狗粮，有意思吗？

　　每天早上刚睡醒的时候，她的小床边总能挤进了一个小脑袋，圆圆的脸蛋，红唇玉齿，像极了年画里的童子。
　　“妹妹，妹妹，我是你哥哥，叫哥哥！”
　　另一个哑哑的声音会说：“她还不会叫人。”
　　“七哥，那她什么时候会叫我哥哥呢？”
　　“再过几个月吧，要叫也是先叫我。”
　　哑哑声音的主人也低头看着她，星眉朗目，面如冠玉，是位十四五岁的少年，青涩中已透出英武之气。
　　“我是你七哥，要先叫我喔！”
　　“我是你十三哥哥。你可不能因为以前的事，生我的气！”
　　“十三弟，父亲母亲都不怪你，小妹妹也不会生气的。但你再不能任性淘气，作了哥哥，要记得保护小妹妹，记住了吗？”
　　“我一定会保护小妹妹。”
　　“还有我呢！”另一个少年挤进来，麦色皮肤，粗眉圆眼，嘴角乐呵呵得成一条弧线，“我是九哥哥喔！”
　　“九哥，你别跟我抢妹妹啊！”
　　那位最小的十三哥，用力推着后来的九哥，七哥无力地看着他们两个。
　　若若看看大的，再看看小的，脑里算了一下，有十几个哥哥，天哪，这家人怎么生的！

　　直到某一天，她刚睡醒吃饱，就头晕目眩，被两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抢来抱去。
　　身材高大的一个，宽脸虎睛，头顶金冠，她数了一下，上面居然有七颗珍珠，正中一颗有小核桃那么大，肯定值不少钱。
　　他笑得张大嘴：“阿若可长胖了一些！抱着有份量了！”
　　另一个削瘦挺拔，白面长须，玉冠束发，插着一支翠玉青竹簪子，急着都快伸手来抢。
　　“好了！大哥，该让我抱了。”
　　“不急，我还没抱够呢！”
　　“大哥，你是正一品的国公，可不带这么耍赖的。”
　　“二弟，你是从一品的相爷，怎么都得让让我吧！”
　　“阿若是我亲孙女。”
　　“阿若也是我侄孙女啊！”
　　于是，两个老头开始争论，从他们小时候谁先抢粽子吃，论到如今谁应该先抱孩子。
　　欢快的吵闹声，让她头痛，想挥舞起小拳头进行抗议，却被牢牢缚着，动坦不得。

　　还好，她极快地被另一个温暖的怀抱接过去。
　　这是一位很老的老奶奶，满脸皱纹，熟悉的目光里带着浓浓的慈爱，让她想起唯一爱自己的人，姥姥。
　　她安静下来，深深望着老奶奶，眷恋。
　　老奶奶轻柔地拍着她。
　　“子胜、子茂，你们俩出去吵，多大的人了。你们谁都不许抱！我来抱！阿若，我的小囡囡！”
　　咦！
　　这一刻，她注意到，自己还是原来的名字，阿若。

　　老奶奶的身旁边，还有两位富贵打扮的夫人，都是半百的年纪，富贵和气，脸上喜气洋洋。
　　“弟妹，这些天，忙得我马不停蹄，可累坏了。”
　　“大嫂，您是能者多劳嘛。后天是初一，上次老太太不是想去云居寺上香吗？我看初一正好，你也去，松松筋骨。”
　　“初一上香，我就不去了吧？阿若满月的事，该办了。”
　　面容亲切的一位想了想：“大嫂，我正想跟你商量这事。阿若，身体毕竟单薄。老五跟我说，想等到百日再办。我想想也有些道理，你看？”
　　表情严肃的另一位略微点头：“道理是不错。等百日，我算算，那得过了年，快正月底了。”
　　“正月里，走亲访友，大家也空闲，添个喜气。”
　　“我看行，日子还早，好准备！”
　　“那还得有劳大嫂了。”
　　严肃的表情变得慈爱，轻轻拍拍她。
　　“阿若这孩子生得漂亮，我可心疼着呢！”
　　“还是容嬷嬷请得对，这才半个多月，阿若就养养胖胖的，又白净壮实，看着都不像是早生的孩子。我这一直担着的心才放下了，还得多谢大嫂！”
　　“一家人别说两家话！真要谢我，不如阿若以后让我来养！”
　　另一位连忙打哈哈：“您都说了，是一家人了，谁养不一样嘛。您要管着整个梁国公府，事多人忙，还是我来养，呵呵！”

　　两人还没争几句，旁边有人不高兴了。
　　“老太太，您看看，祖母她们都不要阿元了。”
　　她记得这个声音，是那个唤醒她的声音。
　　若若伸长脖子，努力想转过头。
　　“哟，阿若动了！”
　　这位姐姐凑到她面前，好一个古典的小美女。黛眉如柳，眸如湖水，秀鼻小巧，樱唇红润，肌肤似雪，青丝如瀑，散发着一种大家闺秀的高雅之气。
　　“阿若，我是姐姐！”
　　若若眨眨眼睛，发自内心地流了口水，好美。
　　“啊！她笑了！”
　　一片声音此起彼伏，高高低低不绝于耳。
　　“阿若笑了？”
　　“阿若会笑了？”
　　“真的，快让我看看！”
　　“我也要看！”
　　于是，一堆脑袋挤到她面前。

　　若若彻底无力了，有没有搞错，这样都被围观。
　　不是说，古代都是重男轻女吗？
　　怎么到她这里，就反其道而行了？

　　是的，根据她的认知和理解，若若已经弄清楚一件事。
　　她现在是一个小婴儿。
　　一个同样叫阿若的小婴儿。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而是拥有了一大家子亲人，新的父母，新的哥哥姐姐，新的爷爷奶奶，新的太奶奶。
　　最重要的是，她所处的已不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时代，而是另一个时间另一个空间的另一个非现代社会。
　　她穿越了！
　　她胎穿重生了！

　　出身非常显赫的家族，正一品的国公和从一品的相爷，光听着就极有权势的感觉，大富大贵，果然天生好命啊！
　　相对于原本平凡的生活，她似乎投了一个上上极品的好胎，衣食无忧，看来相貌也不会太差。
　　如果穿到农家，让她白手从头起，种田开荒；或者为奴为婢，没有自由，那她可以再去死一死了。
　　看是去很美，但能维持多久呢？
　　因为，她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家族，有一位重生人士。
　　她的姐姐。
　　这位美丽的姐姐总会在大家不经意的时候，露出一种愧疚的神情。虽然只是短短一刹那，取而代之的是坚毅与决绝。
　　只有一个解释，姐姐知道未来将发生什么，这个家族的，当然也包括她的。

　　到底是什么呢？
　　悲惨的爱情？
　　家族的争斗？
　　盖世的传奇？
　　她都快被自己的好奇心给淹没了。
　　想想，还有一些小激动。

　　作为一个瓶子，她肯定不会轻易放弃老天给的机会，在另一个时空另一个世界的重生之旅。
　　果然是不一样的人生。
　　若若愉快地笑了，圆溜溜的眼睛，挨个扫视围着她的亲人。
　　看到美丽的姐姐，她的嘴咧得更大。
　　姐姐，以后，小妹就跟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