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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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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秋雨走后,采篱斋里的吴柔娘越想心里越是莫名的不安,担心十二娘的病,执意要去看看。
菊月和菊蕊劝不住,便带着两个小丫头,一路扶着吴氏,穿过东西两府的内院门,往佳萃阁去。一行人才过了栖籁亭,猛然间,路边的草丛中蹿出一只黑嘴黄背的绒毛小狗来。
吴氏胆子小,最是怕狗,只见那小黄狗向自己奔来,立时花容失色。她不由自主倒退一步,没料想身子过于笨重,脚下一扭,偏向右侧歪倒。站她右边的菊月一时撑不住,两人一同向后倒下。反倒是跟在最后面的小丫头菊屏,小人灵活,抢先扑倒在地,硬生生当了两人的肉垫。
左边的菊蕊一把没拉住,连忙上前,刚想扶吴氏起身,吴氏却已满头冷汗,捧着肚子,连声音都无力了:“痛!好痛!”
见此情景,追着小狗在后面的高永宕和高永实,两个人都吓傻。
还是高永实先醒悟,直奔过去:“五婶婶!”
菊蕊见吴氏身下已沁出一片殷红,不由大叫:“九郎,快去叫人!夫人挺住!叫人啊!快啊!”
而高永宕愣愣看着,呆立不动,许久才“哇”一声大哭起来。
等吴柔娘被软轿抬回采篱斋,殷红的鲜血已浸染裙摆,半是痛半是昏,显然已动了胎气。
佳萃阁里正写方子的胡御医被临时抓了差,拉到采篱斋去了。
王氏听夏岚说完,心知事情不妙。
高臻娘小脸惨白,红着眼框,吵着要一起去,被王氏阻止:“你一个姑娘家,添什么乱!一会儿吃了药,好好睡,不准出门。”说罢自己急急出门。
高臻娘呆坐床上,眼睛发直,嘴里念叨:“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明明没出门!怎么会?!”
冬白担心:“小姐!我们不会…闯祸了吧?“
高臻娘颓然失力,仰天倒在床上:“不可能!为什么?!我不相信!不相信!”
前一世,小堂妹七月早产,落下病根,自幼体虚多病,叔祖父和五叔夫妇为此操够了心。
原本,她想着能拖五婶婶一天,不让她出门,躲过一劫。没想到,安安稳稳,人在府中,竟还会出事。
难道,真的是命吗?
王氏一路小跑,待赶到时,徐氏和张氏都已先至。幸好采篱斋西厢,早早就备下了产房和各色事物,虽吴氏发作得突然,但高府下人训练有素,各守其职,也不见慌乱。
闯了大祸的十三郎,此时急得在门外团团转,早哭成了泪人。徐氏无暇管他,便让九郎高永实将他带走。自己定定神,安排妥当,才吩咐人去国子监,通知五爷高长逸回来。
胡御医不擅产科,只按了脉,就急忙退出:“气血两失,胎气转弱,怕是不好。得快请产婆,我先开个方子,看能不能止住血。”
徐氏大惊:“先有劳先生了。”
又急急派人去找妇科的医婆,还好四个接生婆是一早就请好在府中的,马上让她们进了产房。谁想她们只看一眼,又神色紧张地出来回报:吴氏体形娇小,生产本就不易。如今才怀胎七月,受惊过度,羊水早泄,胎儿养不住,已是临盆之状,但产道却未开。胎儿怕是不保,就是大人,也有性命之忧。
听到这里,张氏也失了往日的冷静:“这可怎么得好啊?我的好媳妇,我的小孙女啊!”
徐氏厉声道:“无论如何,大小都要保住!”
产婆们还是犹犹豫豫,其中一个年纪最长的,大着胆子问道:“这……有个万一,是保……大,还是保……小?”
张氏摇头:“保大,一定要保住大人。”
产婆们得了确信,方才回房,忙碌起来。
张氏不由拭泪:“唉,不想我命中注定没有孙女啊。”
“胡说!”
门外传来一声斥责,却是杨氏老夫人在众丫头的簇拥下,拄着乌金木雕寿星福头拐杖,亲自来了。
徐氏等连忙迎上去:“母亲!”
杨氏老夫人在厅中坐定,盯着西厢的门:“这么大的事,我得来坐镇,才安心。”又安慰道,“今天是十五,生的女囡囡有福气,吉人自有天相!”
张氏叹道:“希望,老天保佑!佛祖保佑!”手中的檀木佛串不停转动,口中直念佛经。
王氏也插不上手,只能陪着发急,一会儿想想女儿的病,一会儿又担心吴氏,心都提到嗓子眼。女人生孩子,半只脚就踏进鬼门关,有个万一,就是一大一小两条人命。
京都城西,有一片延袤数里的巍峨房舍,正门坐北朝南,门前立着高大华美的三门六柱琉璃牌坊,黄瓦结顶,上书“国子监”。
正门称集贤门,意为广纳贤才、培育栋梁。
穿门而过,只见一方圆形水池,清澈明净。水池中央的正方高台上,有一座四方重檐攒尖顶殿宇,东南西北四面都有一府精致小桥横跨水面,与四面的院落相通。此名辟雍,象征天圆地方,天人合一,教化圆满。
向东,通往率性、修道、诚心、正义、崇志、广业六堂;向西为绳衍、博士、典籍、典簿和掌馔六厅;向北则是射圃、藏书楼和学舍。
国子监祭,掌儒学训导之政,设国子、太学、广文、四门、律、书、算凡七学。有博士五人,助教、直讲等数十名,京中权贵子弟及各道、州、府举荐的学生,共计千人。
层层的院舍之间,多种樟木,四季常青,幽香阵阵,尤其开花之时,洁白的碎花,散落衣襟,满嗅留香。
国子监的千名学生中,那些高门贵子,徒挂虚名,无心向学。有些则是埋头苦读,只求一朝金榜得中,龙门翻身。还有人,仰慕前朝名士,率性而为,无拘无束,趁着清风徐来、树影婆娑,三五知己,闲卧坐论,谈古说今。
在他们心中,最崇敬的师长不是名满士林、满腹经纶、风骨傲然的祭酒石夫子,也不是博学广识、妙笔生花、出口成章的陈博士,却是周游天下、性真情纯、放达无羁的东隐闲士高长逸。每每他于树下抚琴唱和,谈名山奇险、说古今怪谈,他们必如影追随,观其绰绰风姿,如苍松遒劲,直拔青天。
明德十四年,十月十五,国子监的生员们亲睹一幕怪状,令他们瞠目结舌、刻骨铭心。
一贯形容俊逸飘洒的高博士,从诚心堂中倒履而出,扔下一室的学生,撒足狂奔,沿途还推倒了陈博士,撞翻了任祭酒,越门而出,绝尘而去。
赤子仰慕之心,从此破碎一地。
梁国公府的采篱斋中,丫头们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产房里吴氏的叫声也愈发虚弱无力。
好在服下胡太医的方子,血是止住。只是产道未开,羊水还是在流。
从卯时至未时,气氛越来越压抑。杨氏老夫人略略用过午食,也不愿离去,正靠黄木竹枝椅上闭目养神。三丈宽的厅里面,除了张氏轻轻的念佛之声,声息皆静。
徐氏转着手中的白瓷茶盅,心中焦急:“怎么老五还不回来?连给国公和相爷送信的,也没个回音啊?”
张氏皱起眉:“是啊!长逸呢?还不回来?”
徐氏忍不住放下茶盅,走到门口观望。
恰此时门外正冲进一个人,险些撞个正着。还好王氏眼明手快,几步上前,从后面扶住婆婆徐氏。
冲进门来的正是高长逸,冠歪发散,汗流满面,往日的名士风流半点全无。
高长逸稳住身体,喘着气,匆匆给徐氏赔礼:“大……大伯母,我……”
徐氏摆手:“快去看看你媳妇吧。”
高长逸一听此言,顿如五雷轰顶:“柔娘她……”还没说出一句话,眼泪倒先下来了。
张氏了解儿子的性情,知道他这又是胡思乱想了,斥道:“柔娘好好的,还在生孩子,你快去陪陪她!”
高长逸这才缓过一口气,对上首的祖母杨氏和母亲张氏虚拜一下,疾步冲到产房门口,先大叫一声:“柔娘,我来了!”
他才掀开帘子,却被门口的产婆一把推了出来。
那头白半花、肚子圆滚的产婆叫道:“出去!女人生孩子,不吉利!”
杨氏老夫人却睁开双目:“让他进去!妻子在拼命,此时不陪在身旁,还为什么人夫!我们高家,没这种忌讳!”
产婆不敢再拦,高长逸的声音就一路叫进去:“柔娘,别怕,我来了!别怕!有我在!”
杨氏老夫人长长出了一口气:“当年我生老二的时候,也是脱了力气,差点睡过去。还是老国公冲进来,一把掐醒我,才痛得把孩子生下来。他说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怕,这点血腥算什么。自己身上阳气重,能帮我们母子挡秽。”
徐氏点头:“是啊,我生长宁的时候,见国公进来陪我,我可吓着了,连忙赶他出去,倒把痛给忘了。京里头,大户人家可都避讳这个。”
杨氏老夫人看着她们:“好好的姑娘嫁进门,我都当自己的孩子心疼。要陪就进去陪,否则老老实实在外面守着。总要让他们知道媳妇的不容易,才能存着体谅之心。”
徐氏点头:“还是母亲,持家有道,儿媳受教。”
杨氏老夫人转头看着房产:“似乎,柔娘不叫了啊?”
张氏继续转动佛珠:“柔娘胆小,有长逸陪着,必然宽心。”
门外又是急急跑步声,七郎高永宪踉跄而入,同样是大汗淋漓。方才被父亲抛开,他自己落后一步,又被十三郎缠着哭了一回,心里着急,好不容易才安抚完弟弟,赶了过来。
高永宪红着眼,依次给曾祖母杨氏、伯祖母徐氏、祖母张氏和伯母王氏请安,耳朵却竖起来听着房里的动静。
张氏见他浑身紧张,便安慰道:“别怕,有你阿爹陪着,你也帮不上忙,回去照顾小十三。”
高永宪低头忍泪:“是!孙儿知道了。对了,孙儿还有事禀报,京都里如今封城,伯祖父和祖父困在宫里,怕是收不到消息。”
徐氏大惊:“封城?!出什么事了。”
“刚才孙儿和阿爹收到消息,才急急出了国子监,就被拦住,困在车里。原来千牛卫已经封住皇城,街坊市井全都有人把守,不得走动。我们急得无法,阿爹想自己跑回来,又被抓住。万幸碰遇到赵家达用表哥,听说事情紧急,才特别拿了千牛卫的腰牌,让人一路护送我们回来。”
听到千牛卫,连杨氏老夫人都惊得坐直身体,神色凝重。
太祖李昆,原掌岐州军镇。末世乱政,流民群反,毫强割据,才平荡天下,建立新朝。因忌惮世家,不听节制,遂收各镇军权,如荣国公府、武国公府都赐爵收兵。又设立四方督尉府,由亲信将军和皇室亲王统领,只服从皇帝一人之令。
明德帝登基之后,收藩王兵权,平东督尉府原由鲁王节制,改派以骁骑将军周其茂掌管。
江南督尉是出身定国公府的抚远将军姜崇明,也是怀仁皇后的二弟,皇亲国戚的身份。
溯北督尉为镇北将军高长宁,陇西督尉是安西将军高长平,梁国公府独得两府军权,圣眷之隆,可见一斑。
京都军备则自成一体,由四方督尉府中挑选出精兵,组成领二十万长安军,由恒山侯赵前统率。此间优中选优,择一万精兵,充入千牛卫,作为皇帝亲军,直接护卫皇城大内。
而高门子弟挂职的金吾卫,名义上巡防京都,实际多为仪仗之举,并无实权。
千牛卫封城,京都为之震动,必是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张氏也顾不及念佛:“出事了?”
高永宪压低声音:“赵表哥悄悄告诉我的,今日马球场上,太子被晋王击伤,昏迷不醒!”
徐氏倒吸一口冷气:“太子!”
高永宪压低声音:“是!太子至今未醒,皇上守在东宫,朝中重臣都在英武殿听侯消息。”
杨氏老夫人和两个儿媳脸上都带着凝重。
徐氏皱紧眉头:“给国公爷和相爷送信的,估摸着也困在路上。这等大事,他们必然不能离开半步。府里得吩咐下去,紧闭门目,小心行事。”
张氏点头:“对,立刻传令去办!”
杨氏老夫人按按额头,无力道:“偏是太子,真真要命啊!”
皇四子李漋,自出生起就被明德帝立为太子。因怀仁皇后早丧,自五岁起一直由明德帝亲自抚养,现在年已十四,尚在东宫读书,却时常跟随陛下临朝议政。虽仍是少年心性,难免骄纵自恃,却已显现出众的高妙才智。
张氏想起私下里,高传梓曾提及太子,心性坚忍,威强睿德,必为雄才大略之明君。太子作为储君,关乎社稷宗庙、国之根本。如有意外,恐怕大华天下,都将巨变。
酉时,夕阳渐渐落下,黑绒般厚重的夜来临。
皇城,一重又一重金黄琉璃瓦顶,依次褪去染血的斜阳余晖,散发出冗长无尽的苍凉沉寂。夜色点滴渐浓,月华缓缓,从气势磅礴的元和殿,流淌过楼阁庭台,参天古木,直至东面的储仁宫。
储仁宫里的体顺阁,为太子寝宫,此时一片灯火通明。
门外,执刀肃立的千牛卫重甲在身,虎视眈眈;门里,屏气禁声的宫女内监,心惊胆战。
雕龙绘祥云镶宝屏床上,八扇屏刻着九天仙女和护佑神佛,铺着明黄的贡缎锦被。一位玉人般的少年,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躺着,额头裹着的纱布间还渗着鲜血的血痕。高挺鼻梁,只有浅浅的呼吸。
守在床前的明德帝,年已四十五,相貌威严,一双如寒星的龙目此刻满是焦急与忧伤,额角青筋爆起,双手死死握紧,才控制住自己的怒气。
“太医呢?还没想到法子?!”
他的声音低闷,怕惊到爱子,又掩不住雷霆之意。
床前,跪伏着大总管顺祥:“回陛下,太医们……还在商议。”
“商议!说太子无碍,到现在还没醒!除了说,他们就还是说!太子再不醒,他们这些废物也不用留!”
明德帝一挥袍袖,猛然站起。
“陛下息怒!
顺祥倒退着爬出去。
明德帝低头看着床上的太子李漋,安静得仿佛熟睡了。
这夜静得可怕,就像茗娘离开他那一夜。
为了给自己生下一个嫡子,茗娘在三十四生育漋儿,到底伤了身体,苦苦熬了一年,还是离他而去。
因为伤心过度,自己连看这个儿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心中又爱又怨。彼时,宫中并不平静,各种危险蠢蠢欲动。他只能狠狠心,把孩子送到定国公府。等到五岁大,一切安定,再接回宫来时,漋儿到底与自己疏远了,偏爱亲近两个舅舅,在自己面前反而显得客气。
无论如何,到底是茗娘的儿子,越大越像她,聪明、倔强、敏感、多思。自己再生他的气,心底里也是喜爱更多一些,什么都先为他着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只盼他平安长大,能继承这万里江山。
今天突报,太子受伤。自己如晴天霹雳一般,魂都丢了一半。
明明没多大的伤,漋儿却昏迷不醒,难道老夫真要把茗娘留给他的最一点骨血也收回去?
不!他不许!
明德帝一拳重重打在床沿。
门外提心吊胆、支着耳朵的顺祥,应声急入:“陛下!陛下!”
明德帝直起身,眼睛充满血色,转身放下床帘,走向门口:“别吵着漋儿,让积福守着。”
顺祥应是,一挥手,门口跪着的太子贴身太监积福已滚了进来,跪行至太子的床前。
明德帝静静看了一会,冷冷问:“他们还在?”
顺祥眼睛皮也不抬,低头回道:“是!丽嫔娘娘和周王、晋王都跪在储仁宫门口,没敢动。”
“好!”明德帝面无表情,“你去准备一下,太子不好,他们都要陪着去!今天跟着的所有人,一并!”
顺祥一哆嗦,今天郊外马球场,内监、宫女、侍卫、马夫,上上下下,百余条人命,陛下这一声,全都要没。
床前跪着的积福更瘫软在地上,心里慌乱:太子殿下,我的小祖宗,您可要醒过来啊!
梁国公府里的采篱斋,同样的灯火明亮,不眠不休。
徐氏担心婆母身体,硬是把杨氏老夫人送回了春晖院。又见王氏也使不上力,让她回去照顾臻娘,就自己和张氏守着。
好不容易,高长逸陪着妻子,吃了一碗面,积攒些力气。半个时辰前,产道终于开了,胎儿入盆,吴氏却不让高长逸守着,自己咬牙配合产婆们使劲。
高长逸也不离开,蹲坐在产房门口,心神疲惫,打着精神,努力分辩门里每一丝声响动静。
七郎高永宪坐门口,少年挺拔的身姿纹丝不动,眼角却瞄见一个小小的影子闪在门口。他定一定神,见是十三弟永宕。
高永宕肿了眼睛,瞧见哥哥,嘟嘴走入,拉住他的衣袖:“七哥,阿娘会不会不要我了?”
高永宪轻轻拍拍他的头:“胡说,阿娘怎会不要你呢!”
“是我害阿娘摔跤的,我害怕!”
此时门口的高长逸转过身来,向他招招手,永宕不由啜泣出声,小跑过去:“阿爹!”
高长逸袭地而坐,把儿子抱到膝上,用袖子擦去他小脸的泪珠:“不怕!阿爹和阿娘不会离开你的!”
“那我还有小妹妹吗?”
他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盯着父亲,认真等着回答。
高长逸长叹一声,仰头望天,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放心!小妹妹,会没事的。”
他的话音末尽,屋里迸出一声弱弱的啼哭。
高长逸一愣,醒悟之后,欣喜若狂。
屋里等着的人一下子都涌向门口,眼巴巴地瞅着。
一个青衣产婆笑着探出头:“恭喜老爷,添了一位千金。”
高长逸抢着向里看:“我夫人呢?”
“母女平安!夫人是太累了,已经睡着了。”
张氏拍手,脸上笑开了花:“谢天谢地!”
徐氏终于放下一颗心:“真是祖宗保佑!老天保佑!母女平安就好!”
高永宕拉着永宪:“七哥,我是不是也当哥哥了?”
高永宪抹去一颗泪珠:“是!我们有个小妹妹了!”
大家的眼睛都还盯着虚掩的房门,不到一会儿,那产婆又小心翼翼地捧抱出一个红缎的包袱。
高长逸轻手轻脚接过,定睛观看,只见怀中一个孱弱瘦小的婴儿,红通通的小脸,眉目未开,小嘴微张。
众人围上前抢着观看。
十三郎被哥哥举在手中,眼睛睁得老大:“小妹妹,真小!”
张氏满脸欢喜,爱惜地叹道:“她才七个月,是小。”
高长逸内心激动难平,又是喜又是悲,许久才说:“若有若无的孩子,老天也不会跟我们来抢,定然能养大的,小名就叫阿若吧!”
他怀中的婴儿,发出一声微弱的哭泣。
随着这一道轻不可闻的哭声,体顺阁里的太子,同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含着钟天地灵秀的细长凤目,清澈得仿佛不含任何杂质,又黑又深,看不明内里蕴含的真意。
李漋淡淡地凝视眼前,环视八扇床屏上的漫天诸佛,嘴角绽出一道似有似无的笑意。
“若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