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瓶宝宝的穿越本纪》妍吾

13、前世 初见

　　朕，李漋，史书上记载的是元昌圣宗文皇帝，世人也敬称朕为元昌帝。七十年的人生，只有父皇和母后叫过朕的小名，阿盛。
　　当然还有她，我的若若。
　　若若，若若。每次她的名字，在我脑中闪现，就仿佛有一道光，带来了渴望的暖意，漫延到全身，连心都跟着呼唤的节奏，跳着，跳着，怦然跃出。
　　若若
　　若若
　　若若……

　　初见我的若若，是在我们的大婚之夜，坤泰宫。
　　太祖建朝之时，京都大半毁于战火。等祖父太宗继位，又花了六时间，皇城方才完工。皇帝居乾安宫，皇后居坤泰宫，和乾坤安泰之意。蒋氏当皇后十三年，在坤泰宫住了七年，对朕的母亲怀仁皇后十分不喜。父皇登基之后，另选了昭和宫为皇后居所。母后住了才两年，就仙逝而去，朕自幼长居储仁宫，对昭和宫并不留恋。
　　等元后在昭和宫咽气，迎立新后，宗正司怕昭和宫不祥，又重开了坤泰宫，作为大婚之处。

　　那是二月初三，宜婚嫁。
　　上一次大婚，朕还只是太子，虽也十里红妆，毕竟是娶妃，礼制有约。
　　这次皇帝迎娶皇后，礼部和宗正的官员们攒足了劲，要展示皇家威严、新朝气象。从卯时到酉时，繁复的仪式，折腾了一整天。
　　朕也有些头痛，希望尽快结束，再有什么花样，必要把礼部尚书拉出去打一顿廷杖。但此时，还有最后一件事必须做，洞房。
　　金碧辉煌的坤泰宫，燃着红艳的喜烛。百凤云霞帔，山河八方地理裙，撑着她，端坐巨大的龙凤喜床上，反倒显得身子格外娇小。
　　挑开龙凤牡丹的喜帕，第一眼，朕就看到她的眸。
　　黑漉漉的水雾里，带着江南春水的涟漪，泛起惊慌无措。
　　朕的心早已成铁，眼中她小小而无助的模样，心里没有一丝意动。
　　先皇后早逝，希望堂妹顶替，照顾太子。朕顺了她的意，用梁国公府在陇西的二十万兵权来换。
　　如今眼前的这个皇后，在朕心中，还抵不上她那位在朝五十年的左相祖父。

　　待梳洗完毕，宫人们无声中退下。
　　本打算速战速决，刚将她放倒在喜床之上，小人儿便轻轻颤栗起来。
　　朕失了兴趣。
　　身下的少女，有着一张精致的小脸，白玉的皮肤透着青春的光润，脸颊红晕，可惜太小太瘦，又僵硬像木头。
　　曾经的皇后，高臻娘，她的堂姐，那个自以为聪明，实在蠢笨好骗的女人。总想着自己的儿子是太子，将来成为太后，权倾天下。她不知道，朕绝不会允许。高家在溯北的大败，才是合乎朕的心意。
　　比起前一个高皇后，想来这个也是笨的。
　　于是不再管她，自己倒下，沾枕即眠。

　　夜半冷月入窗，朦胧中睁开眼睛。
　　这孤寂的夜里，身边怎么有人？
　　朕不喜欢爱，嫔妃侍奉之后即遣走。习惯在静夜中，独自思考，要的就是一份冷静与孤独。
　　八尺的大床，那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离朕远远的。似乎是梦讫，喃喃低唤着阿娘。
　　果真是个孩子？
　　既然进宫，哪里还有孩子。
　　要享极富贵，自然得受着。
　　朕不管她，又开始盘点朝局。
　　下一个，该谁了？

　　我的若若，在一个女人最该幸福的晚上，是垂泪惊恐，还是伤心失望？
　　我从未知晓。
　　那以后的四十四年，每年的二月初三，我一定会宿在坤泰宫，卑微而绝望地幻想。祈盼，能在梦中与我的若若相见。
　　可惜，她一次也没有出现。
　　只有浅浅的失眠中，仿佛能感觉到一个小小的影子在床边无声无息地哭泣。
　　这已是我与若若最近的距离了。

　　从大婚的第二天起，朕便再未召见皇后。
　　日子平静地过去。
　　开朝四十五年，到朕的手中，天下已定，江山稳固。除掉世勋对政局的桎梏，朕要做的还事情太多。
　　均田养民，南北商通，充裕国库，练兵北征，一盘大局早在胸中成型。
　　千头万绪，百废待兴，成败是非，人心难测。
　　每天这般费尽神思，朕早已忘了还有一个小皇后。
　　直到神策红卫上交报后宫诸人消息之时，朕才发现，这个小皇后倒是有点让人意外。
　　据说，她当皇后的第一天，召见后宫诸妃。
　　谢贵妃受意纪美人挑衅，被她直接责罚打耳光，还堵着人不让到乾正宫来告状，说是“陛下劳烦国事，不敢以后宫小事滋扰”。
　　简单粗暴的法子，让一向表面贤淑端庄的后宫妃嫔，竟然一时之间都不敢擅动。
　　再据说，她做了一本册子，给每个有品阶的宫妃都派了鸡毛蒜皮的事，下令谢贵妃主管，出了任何问题按本子找人。
　　于是，后宫中人都一片忙乱，她倒清闲。
　　最重要的事，她带着太子李琅逃课。
　　太子已经九岁，跟着太傅读书，她居然假装称病，带着太子偷偷去御花园的金液湖去钓鱼。
　　她想干什么？
　　朕思量了片刻，反正不打算让有世勋血脉的孩子继承江山，太子早晚要废，不如让她去干。只是朝堂上，高传梓这个中书令还动不得，高家的皇后还要摆着。
　　于是，吩咐总管积福，提点各宫各司不要出乱子，便不再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