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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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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简单,”炙阳的笑容更加耀眼,却只是让人感觉到刺骨的寒冷,“他是我杀的。”
轻松的口气却似惊雷炸得张矽与契天炎顿时一片空白,无法言语,而尹邑虽未能完全明白这些对话的含义,却也感到那隐含的强烈的不对劲。
空气沉默着,只听得到冷风划过的声响,顺带着轻盈的雪花撞上脸颊,半响后…
“…为什么杀他?”从惊愕中恢复,张矽脱口问道。
“为了自由。”淡然的口气,沾上嘴角的洁白在唇瓣的温度下融化,冰冷的掩藏起那不愿让人发现的苦涩。
为了自由,他接下“那人”的任务…为了自由,他设下谎言接近他…为了自由,他将他骗出王宫…为了自由,他将他凌虐得遍体鳞伤…为了自由,他将刀刺向他的心脏…
也因为想要自由,他与他相遇…因为想要自由,他与他成为至交…因为想要自由,在相处中无意识的将心交了出去却犹不自知…最后,因为想要自由,他与他生死两相隔…
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自受……
“为了自由?”张矽不解,炙阳的回答太过笼统模糊,“他囚禁你?”
“不,”否定掉张矽的猜测,炙阳用一只手将吹拂于眼前的发丝捋至耳后,神色淡然,丝毫未露方才涩然的心绪,“我从小便被培养成杀手,培养我的人以我将后的自由为条件,让我杀了他。”
“那人是谁?”余光瞥眼满目沉寂,而内心必定波涛汹涌的契天炎,张矽脱口问道。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轻笑,眸子里闪现明晰的拒绝。
一人疾驰于林间,身体带起的气流似劲风吹散周身雪花,旋起的纷乱瞬时迷花人眼。黑色的帷纱向后翻飞,露出那双冷峻慑人的黑眸。
“已经没什么要问了吧?”将匕首更逼近几分,任凭森寒的冷意透过冰刃刺进张矽的血管,而炙阳面上却笑得极其温柔。只是,任何人都明白,下一刻,匕首将毫不犹豫撕开那脆弱的脖颈。
抿唇,而后回以炙阳释然的一笑,张矽摇了摇头,转而对契天炎道别似的咧咧嘴,那一刻,稀落飘洒的洁白中,那坦然的表情是那样的干净以及透彻,带着清晰的道别意味,瞬间震得契天炎一片空白。
撤回视线,而后闭上眼,张矽在心中对自己淡淡的笑。
真是讽刺,因为眼前这人而得到的第二次生命,最后还是要结束在这人的手中。只是数月的时间,就又要回去与阎王他们相见,果然,自己命中注定是要去当那什么“妖兽”的吗````
颈边,匕首轻转,侧起的刀身能够使坏破肌肤变得更为简单。
“等等!!”猛然从空白中惊醒,契天炎急吼出声,双目紧盯那把泛着森冷寒光的匕首,对着炙阳厉声质问,“他用生命保护你,你就这样回报他?!”
旁边,尹邑也悄悄收起那一直紧握在手心的石子,而后不着痕迹的呼出一口气,按照浊月的意思,“主上”可是得跟着曾晟嵘回王宫的`````
“这好像还轮不到你来过问,”带着些嘲讽的笑意,炙阳转过头去,“还是说,身为叛军头领的您舍不得他死?”
“好说,”回敬一个同样挑衅的笑容,契天炎斜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只是对你有些不耻,在他即将死亡的前一刻你也不准备说实话吗?”
这句话,让已然准备赴死的张矽有些莫名的睁开眼睛,双眉向中间聚拢…这家伙,在说什么糊话。
“哦?”将注意力拉向契天炎,炙阳故意拖长了尾音,“此话怎讲?”
无视张矽投注过来的不解以及疑惑,契天炎冷笑着将无力的身体靠向后面的树干,而后直视炙阳,微挑的眼角闪耀着一股强势的魄力,
“你——根本不是他要保护的人。”
沉默,于四周蔓延…直到…
“```恩```”以拇指轻轻摩擦起下巴,炙阳略微松开匕首与脖颈的距离,而后凝起双眸看向张矽,片刻后恍然,“原来你保护错人了啊``````”
…………
…………
…………
张矽已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如何反应,是震惊?是愕然?还是懊恼?无力?暴怒?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当契天炎出说那句话时他还可以震惊、反驳!可是当炙阳的话一出口时,他就有些懵了,只剩下反射的质问,“你不是每年的八月十五都去玄雪山?”
这是唯一一个他用来确定“任务目标”的办法..
“不是。”
“那你当时为什么点头?”
“点头?我不记得,就算有也是无意识的,要知道当时我已经被你的样貌给震懵了。”
“………”那你的的意思是我活该?!谁让我以一个刚被你杀掉的人的外壳出现在你面前,而且还是女装版的样子?!
一直以旁观的角度审视着一切的变化,尹邑开始觉得额角突突疼,他感觉到,他似乎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而且是一些难以理解的东西。
从浊月的口中,他知道,炙阳刺杀的人就是契天启,也就是现在被炙阳用匕首架着的那位,可是炙阳却说什么“他”不是“他”,而“契天启”也没有反驳,甚至是认同。而“契天启”之所以保护炙阳,完全是因为他找错人了??!!
这一切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完全让人无法理解!可是却也不是一点都说不通,只是能够说通的条件但过震撼,让尹邑不愿也不想去相信,所以现在他非常烦躁,烦躁到忽视了炙阳再次开始散发的杀意。
不过,契天炎并没有错过,只是…瞥眼张矽纠结的眉宇,契天炎却一点都不担心的勾起了嘴角…
所有的交谈耽搁了太多的时间,而作为杀手的他便一直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取走对方的性命。所以,炙阳的耐心最终消失。只见他微微调整了匕首的位子,而后笑着对张矽做了最后的总结,“闲聊结束,你可以安心的上路了。”
手腕微转,猛然下划!
静谧的四周,只剩淡淡的血腥味萦绕扩散。
刚刚回神的尹邑怔然注视着眼前的一幕,手中的石子依然没能发挥出它的作用。
匕首在张矽的脖子上拉开一道细长的口子,艳红的鲜血从那缝中涓涓溢出,但不是喉管被割裂的喷溅,那锋利的刀刃在碰上重要部位的前一刻就被止住。
左手紧握住炙阳的手腕,另一只手掐住炙阳的脖颈,同时将拇指指甲深深抵住对方的喉管,似随时都能刺入。
“很抱歉,我现在还不能死,要让你失望了。”不轻不淡的低声叙述,张矽望向炙阳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一丝犹豫。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搞出这么大一个乌龙,“目标人物”居然错误?!这让张矽实在无法忍受,而炙阳的态度则更让他恼火,那没有一丝愧疚的回答,让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白痴。再加上炙阳已不再是他需要保护顾及的人,所以他又何必跟一个想要自己性命的人客气?于是下手快、狠、毫不含糊。
“你没中毒。”肯定的陈述,炙阳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不,他中了。”轻松的口气,契天炎依旧倚着身后的树杆,一副无力的模样,“只不过,那家伙昨晚吞了一个息蛇果。”
闻此,尹邑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息蛇果能让人血液流动缓慢,服用后的前三天内,任何药物用在那人身上都只能起到片刻的效果,而这个片刻是根据服用的息蛇果多少来决定的。
至于整个果子下肚,也就是说在炙阳第一次准备杀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受药物的影响了。
“息蛇果?无所谓了。”冷笑着用余光瞥了眼契天炎,炙阳微敛的眸中是一片冷深深的寒意,“没什么差别。”
“是嘛。”回给对方一个微带挑衅的笑容,契天炎仍然维持原先的动作坐着。
立于一旁,尹邑皱眉注视着炙阳那边的情况,按表面看,似乎是契天启比较占优势,只是…
“怎么,不杀了我吗?还是说,你根本没有那个力气。”感受着被握住的手腕上传来的微乎其微的颤抖,炙阳似没有一丝紧张感的勾了勾嘴角,不过身体的紧绷则清楚的表明了他高度的警惕。
“是没什么力气,”张矽坦诚的回答,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左手的伤势,能够止住对方的匕首就已经是极限,所以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若是炙阳强行挣脱,一定会成功,并且也能顺利的割破自己的喉管,只不过,“除非你想给我陪葬,否则我劝你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
按于对方喉管上的拇指,能够在炙阳动作的一瞬间,就刺进对方的喉咙,毕竟,他的右手可没什么旧疾。
“恩```是有些麻烦```”皱眉,似有些无奈,而一根银针却陡然出现于炙阳掩于袖内的手中。“如果````这样呢!!”
银针“嗖”然射出,直逼契天炎!而后双脚同时发力,乘张矽惊愕的一瞬猛然后退,任凭对方的四指于颈上留下道道血痕。
如此的变故就发生于一瞬间,来不及反应,张矽只能愣然注视着银针向契天炎飞去,心脏抑制不住的陡然紧缩。
毫无悬念的,银针眨眼没入契天炎的身体,虽然太过纤细的银针不能在表面上体现出它的杀伤力,但是契天炎的嘴角却缓缓流下了一道血痕…
“混蛋!!”张矽猛然自地上跳起,招招狠历,直逼炙阳而去,愤怒充斥于他的双眼,从未有过的狂暴叫喧着要撕裂眼前的人。
有些狼狈的招架着张矽快速而猛烈的攻击,炙阳的嘴角却扯开一抹冷笑,而后再次闪开张矽攻击的瞬间。他一个后跃,迅速窜上树梢,三根银针瞬时分上中下三路直射张矽而去。长时间的相处,让炙阳清楚的知道张矽的弱势——没有内力,没有轻功,想要化解那迅速的攻击只要适当拉开距离就好。
当!!当!!当!!说时迟那时快,一道人影顿时闪现于张矽身前,寒光闪过,三根银针被轻松挡下。
尹邑只觉眼前黑影一闪,张矽便被一人护在了身后,那人手持三尺青峰,寒光尽显,全身尽数笼于冷冽之中,遮面的黑色帷纱随着主人的动作而翻飞,露出森寒的眸子和冷峻的面容。
曾晟嵘!!!三个字顿时炸响于尹邑与炙阳的脑海。
不知道挡于身前的人是谁,但是明白绝对不是自己的敌人,所以张矽立即转身,奔至契天炎身边。
“………”望着下面那双森冷的眸子,炙阳明白今天的一切进行到这里算是结束了。只不过,曾晟嵘为何会出现?双眼眯起,略微思索后,炙阳淡淡的瞥了眼尹邑,而后勾起抹冷笑,“看来今天到此结束了啊,那么,后会有期了,张矽。”
话落,身形顿时后跃,几下消失于众人眼前。
望眼炙阳消失的方向,然后想到炙阳那淡淡的一瞥,尹邑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接着也迅速撤离,追了过去。
收起剑,同时敛去眼中的寒意,曾晟嵘转身向张矽走去,
“末将救驾来迟,请主上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