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似雪》林竹紫

9、小女子2

　　我不问永远\也不对你太黏\对与错\谈笑过\小女子不委曲求全\甜甜笑\不计较谁的爱多\梦还很大\不愁你会牵谁的手\君子心\不捉摸\曾经拥有已经足够\随风过\你若要走不相送

　　天空中繁星点点。我和如儿窝在一张床上。也许是白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两个人都久久未能入睡。

　　正好可以看见窗外，天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仿佛在无声的歌唱。

　　“姐姐，你知道小如和小云是怎么认识的吗？” 她忽然这样问我。

　　我摇头，等着如儿继续说下去。

　　只听她娓娓道来，“那天，我刚杀了一个人，那人的血溅了我一身……”说到这里，她看了我一眼，“姐姐，你是不是觉得这样轻易地说着杀人小如很可怕？”

　　　我刚准备摇头，她打断我，“我知道，你害怕，你今天都被吓跑了。”

　　我无法解释什么，因为今天看到他们那样杀着人的时候我的确是逃走了。

　　“可是那时候的我并不那样觉得，对于我来说，杀人比杀死一只蚂蚁更简单。我就那样带着一身鲜血在街上走着，好多人见了我就跑。我觉得他们很可笑，这世上人人都是肮脏的，他们又把自己想象得有多么圣洁。”如儿清淡的说着这些话，目光散漫而无焦点。我开始想象那是的叶如儿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路过一间破庙，破庙前坐了好几个乞丐，衣衫褴褛，臭气熏天，所有人看到他们和看到我的反应一样，迅速的躲开，唯恐不及。可是有一个人不一样。”如儿说到这里，笑了。她望着那片璀璨的星空，星光落在她的眼睛里，闪闪动人。我知道，这个人肯定就是云逸峰了。

　　果然，如儿说，“那个人就是小云。在遇到他之前，我从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清澈的似乎不沾有一丝尘埃。那天他穿着一身白衣，买来了包子给那些乞丐吃，哪些乞丐跑过去争啊抢啊的，他一点也不怒，也不介意他们弄脏了他的袍子，他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直到那些人抢完了离开了，他走到一个老乞丐旁边。那个老乞丐似乎生了什么病，窝在那里，身旁是一地的污秽，也无力去争抢。他特地留了几个包子递给了那个老乞丐，还给了些银子他让旁边的人带他去看大夫。眼神情切温和亲切的就像空中的白云。”如儿望着天空，一片神往，眼睛弯弯甜甜的笑了。

　　我惊讶的看着她，怎么都不能把她说的这圣人般的人物和我平日看到的云逸峰联系起来。如果他是这样的人，当初我给那两兄弟银票时他为什么还嘲笑我？不过转念一想，那天他劝说宣羿霖带我去找圣医婆婆。这样的人应该是好心的吧？

　　如儿的眼睛忽然失去了光彩，“那时的我再看看自己，满身污血，真的觉得自己肮脏得要命。我第一次那么觉得，自己很脏，真的很脏，姐姐，你说我为什么会那么脏呢？可小云看到那样肮脏的我，竟然跑过来，一脸关心的问我，‘姑娘，你是不是受伤了？’”

　　我担心的看着如儿，她闭上了眼睛，紧锁着双眉。我轻轻的抱住她。

　　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如儿为什么毫无心机，在那样残酷的环境下长大的人，虽然残忍，恰恰也最为单纯。她的世界一直是黑暗的，直到看到了那一丝光明，她便会飞蛾扑火般冲上去。她认定了云逸峰是好人，就会倾尽所有的对他还有他身边的人好。或许，她心里甚至没有善恶之分，只有和云逸峰有关的，在她眼中就是好的。

　　半晌，如儿张开眼睛，轻轻拍了拍我，“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全是黑色的，那时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人，这种人叫好人。姐姐，你别看小云平时都是一副凡事毫不在意的模样，他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善心，最最热心的人哦！”提起云逸峰，她又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

　　为什么？我含笑用眼睛询问她。

　　“姐姐不知道，当初宣大哥、萧大哥他们都反对小云和小如来往，云大哥甚至为了这件事要把他赶出逸云山庄。小云却执意不肯跟我断绝来往，他说，‘我交朋友管它什么正邪门派之分，我只知道，她是我云逸峰的朋友，她绝不是坏人！’”

　　想象着这样的云逸峰，幼稚却可爱。这说明他还是在乎如儿的，可是现在……

　　“不过，那都是在我说喜欢他之前了。现在，他看到我跑还来不及呢！”

　　如儿安静下来，不再说话。我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两个人就这样静静躺着。

　　渐渐有了睡意，半梦半醒中恍恍惚惚听到如儿说，“‘甜甜笑\不计较谁的爱多\梦还很大不愁你会牵谁的手’姐姐，你说的对，不管小云喜欢的人是谁，只要我能看到他幸福就够了，对不对？”

　　我迷迷糊糊点着头，并没有听清她在说些什么，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不见了萧酩夜的踪影。从宣羿霖那里听说，他有些急事，来不及告别，连夜离去了。

　　如儿在一旁补充道，“昨天那些人铩羽而归，料想没这么快又找上门来。”

　　一路上依旧如往常一般，我和如儿玩我们的，宣羿霖继续沉默少语。

　　在路上听如儿提起，宣羿霖是圣医婆婆的孙子，我小小的惊讶了一番。

　　大概又走了半个月左右，这天中午穿过一片山林，前面的人传话来说已经到繁花谷了。

　　掀开车帘一看，才知道繁花谷为什么叫繁花谷，谷如其名，满山遍野，繁花遍地，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在这寒冬季节里，竟开遍了四季的花。甚至还有不少蝴蝶在花间翩翩飞舞。

　　这才发现，谷中的气候与谷外大不相同，这一会的功夫我已经有些出汗。

　　蕲国被称为雪国，一年间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是白雪皑皑。我不禁感叹，没想到这国境内竟还有这般人间胜地。

　　这与我想象中神医的居所可是大不一样。原以为传说中那性格古怪的圣医婆婆应该是与世隔绝，独居在一间别致的小木屋中。到了这里我才傻了眼，这里完全是一所庄园。

　　一入谷中，便有丫鬟小厮数人前来迎接，穿着考究，言行得当。我在逸云山庄也没见这样的排场。

　　为首一人迎上前来，“少爷，婆婆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宣羿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一行人又继续往前走。原以为已经进入谷中，应该很快能够见到圣医婆婆，心里忐忑了半天，马车又行了好大一段路，竟依旧没有看到房子，只有大片大片的花田。

　　细细一看我才发现，花田中竟有不少花匠在忙碌，原来，这里的花儿都是人工种植的。

　　宣羿霖忽然叫停了马车，走进车内，有些为难的说，“姑娘也许有所耳闻，婆婆性情古怪，这两年更是发誓除了家人不再医治外人，所以请姑娘委屈一下。”说完走出了马车。

　　听得我一头雾水，只得疑惑的看着如儿。

　　只听轻松地说，“婆婆说她除了家人不医治任何外人，除了一个女子——她未来的孙媳妇。”

　　她说得是一脸轻松，我连想死的冲动都有了。不行，我们回去！我激动的站起来，撞到了车顶，也顾不上头痛，拉着如儿要走。

　　如儿强拉着我坐下，“来都来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医治好你的嗓子才是正事。”

　　“你明明知道还要宣羿霖带我来？齐姑娘知道了怎么办？”我力气比我过她，只得坐下写下这句话。原本是质问的，写字果然有写字的坏处，等我写完这句话，气都消了一半。

　　“宣大哥要是介意，当初就不会答应了。再说了，他和齐姑娘的感情那么好，想来他已经跟齐姐姐说清楚了的。”如儿的这番话就好像往我头上泼下一盆冷水。

　　有一点不明白，“婆婆难道不知道齐姑娘的存在吗？”我问。

　　见我这么写，如儿似乎也有些惊讶，摇着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按照道理说她应该知道啊，可是为什么会……”

　　我不再说话，思维飘到别处。

　　其实，能够这样被误认为也挺好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声音这样说。心里顿时涌上一种很深的罪恶感。我使劲的摇头，想要把这种邪恶的想法从脑袋里赶出来。

　　一直发着呆，马车停了下来我都没有发现。如儿拉我，“姐姐，下车了。”我才回过神来，随她一起下了马车。

　　这房子还真豪华。

　　一位慈眉善目、满头银发、和蔼可亲的老奶奶拄着拐杖，满脸堆笑的迎了出来。

　　宣羿霖给她行礼，她挥了挥手，径直朝我和如儿这边走来。

　　我一向不善于和人打交道，这时更是紧张得连笑都忘了，只是傻傻的望着那个婆婆。

　　如儿使劲将我的手一捏，我吃痛，看了看她，一脸乖巧的笑容，这才想起基本的礼仪，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婆婆走到我们面前，看了看如儿，又看拉看我，笑呵呵的拉起我的手，“好，好，好……”不住地说好。

　　不知所措的随她笑着，求救的看向如儿，她却不知被什么吸引了，已经跑开。再看宣羿霖，他正望着我们这边，竟又笑了。

　　也许是我弄错了，他并不是那么不爱笑的吧？

　　婆婆拉着我的手往前走，走到宣羿霖身边时，另一只手又拉起他，“霖儿，怎么到婆婆这里还把这个破面具戴着！”

　　宣羿霖看了一眼我，没说话。我心中一惊，难道他是因为我？

　　“婆婆，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要请您帮忙医治一下寒姑娘。”宣羿霖说。

　　婆婆笑着望了我一眼，“还寒姑娘呢！”说着竟拉起宣羿霖的手放在我的手上，“你放心，来到婆婆这里，婆婆一定把你的媳妇给医好。”

　　他手掌的温度传到我的手上，我一惊，想也没想就要把手抽开。没想到，他的手紧紧的握住了我的。

　　一股血气涌上脸颊，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脸现在肯定比番茄还红。生气的看着宣羿霖，只看到那冰冷冷的铁面具，此时真是恨透了他那个面具，也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是什么。

　　婆婆笑得更开心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说着放开了我们两人的手，拄着拐杖往房子里面走。

　　没想到这个宣羿霖竟还不放开我，依旧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扶着婆婆往里走。

　　我使命的瞪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却看都不看我，牵着我的手带着我往里走。不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吗？我无奈的看着他，我都有些怀疑究竟他是古代人还是我是古代人了？

　　我将另一只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心怦怦的狂跳着，似乎快从胸腔里蹦出来。

　　婆婆为我把了脉，开了药，说这嗓子一时治不好，要在这里服十五天的药。而且每天的药还不尽相同，所以这十五天里不能离开繁花谷。

　　我一听心急如焚，虽说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回去的路程就要花费一个月，等我赶回去时师傅不知道还在不在紫林山了。早就想到时间那么赶，当初就不应该来的。

　　可是现在叫我这么就离开我也不甘心。对了，我可以直接赶去逸云山庄啊！这样想着，心里好过了一些。不管怎么样，我都要阻止师傅。

　　想到他们祖孙两许久没见，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我便找了个托词出来。从婆婆那里出来，先换了件衣服，都快热死了，再去找如儿，这丫头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半天都没见到她的踪影。

　　和人比划了半天，终于有人明白了我的意思，问到了她的去处。

　　寻了过去，远远望去，只见她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她的面前，盛开着几朵淡紫色的小花，好像是随处可见的野花罢了。

　　应该是感觉到我的到来，她回头看着我，一脸兴奋的朝我挥手，“姐姐，你快来看。”

　　我走过去，和她一样蹲下，仔细看着这几朵小花，淡紫色的五片花瓣，粉白的花蕊，说不上有什么特别之处的小花，却似乎散发着闪亮的光彩，让我喜欢得不得了。我想起了儿时妈妈为我编手环时采的那种紫色小花。那时我总戴着花环到处跑，说我的妈妈有一双最灵巧的手，别的孩子都羡慕我……

　　不知不觉又浸入到回忆中。“姐姐，想什么呢？”如儿问，我回过神来，摇摇头。

　　听她兴致勃勃的给我介绍，“这种花叫紫凌花，可是会让人快乐、好运……对了，就是姐姐说的幸福，是会让人幸福的花哦！”

　　紫凌花？和紫林山的名字好像，为什么山上没有这种花呢？我正在疑惑，就听如儿说道，“这种花可是产自紫林山哦！”

　　为什么我没有见过？我再次细细观察这些花儿，真的不曾在紫林山上见过。

　　见我一脸惊讶的表情，如儿不敢相信的问，“姐姐，你不会没见过吧？”

　　“听说在紫林山的悬崖底，遍地开满这紫凌花。这种花理应只开在紫林山的崖底而已，想不到这里也会有。”如儿奇怪的说。

　　曾经幻想过那深不可测的悬崖底究竟有些什么，甚至还在想会不会有什么武林秘籍。却没有想到，那崖底盛开的，竟是幸福！是幸福的花朵。

　　那师傅每天张望的，是不是幸福呢？那么，我就多了一点成功的希望。太好了!

　　“太好了！”如儿采下一朵花儿，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开心的大叫，“小如找到了，小如一定会幸福!”

　　如儿会幸福，如儿一定会幸福！我望着那些花儿，也在心中为如儿祈祷。

　　凑近一闻，紫凌花散发着淡淡香气，仿佛让整个人都很轻松。

　　如儿开心的捧着花儿跑了一圈，又跑回我的身边，仿若捧着珍宝般小心翼翼将花儿放到一个手绢中，细心包好，再放入怀中。

　　“怎么？姐姐不摘一朵吗？”做完这一切，她问我。

　　我摇头。我轻轻抚摸着那些花儿，看到它们，能够忆起那些温暖的从前，我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而爱情，如果如儿口中的幸福是指爱情。

　　爱情？幸福？我的幸福在哪里呢？我并不知晓。我更不知道，我这一辈子可不可能会遇见幸福。

　　所以，还是不要去伤害那些柔弱的花儿了吧。

　　“我不问永远 也不对你太黏
　　对与错 谈笑过小女子不委曲求全
　　甜甜笑不计较谁的爱多
　　梦还很大不愁你会牵谁的手
　　君子心不捉摸曾经拥有已经足够2
　　随风过
　　你若要走不相送”

　　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是不是就应该这样？

　　想起荷包里和血玉放在一起的，被我揉烂了的签纸，“两情若是久长时，有岂在朝朝暮暮。”

　　真是可笑，看来迷信的东西果真是不能相信的。

　　可是还是有一些难过，为什么，二十一年来喜欢上的第一个人，我却连曾经拥有的权利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