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似雪》林竹紫

10、恶作剧

　　请告诉我怎么走到终点\没有人了解\没有人像我和陌生人的爱恋\我想我会开始想念你\可是我刚刚才遇见了你\我怀疑这奇遇只是个恶作剧

　　前放着一碗黑漆漆黏糊糊的药，我端起它的手都有些颤抖，这已经是第五天了。虽说每天的药都不相同，但却有一个共同点，极度难喝。

　　握紧拳头，将药全部倒进嘴里吞下，且不说药有多么苦涩。要流经我的喉咙，像火一样燃烧，喉咙火辣辣的痛，令人苦不堪言。让我想起当初喝下黑泉水的感觉，痛楚虽然不及那时，可那种难熬的感觉却是一模一样，钻心的疼痛，不能述说的难过。

　　我痛得在床上打滚，攥紧了拳头，头上细细冒出了汗滴。每天这个时候，我就会支开所有人，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喝药，我的痛苦，不想被旁人看见。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外面传来敲门声，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如儿。虽然我不说，她也知道我喝药难受，知道我不想被他们看到，她也不来打扰。

　　“姐姐，没事了吧？”她小心的扶我坐下，拿了毛巾为我擦去脸上的汗水。

　　刚才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摆了摆手，无力的笑了笑。

　　“看你的脸都苍白成这样了还没事。”她的语气有些不高兴。当然，不是对我，为这药的事，她还去找圣医婆婆吵了一架，可圣医婆婆说，我的嗓子除了此法，无它法可医，也只能作罢。

　　“对了，”她放下手中的毛巾，忽然一脸严肃的看着我，“姐姐，小如有事必须先离开，今晚就要动身。”说完，似乎是觉得对不起我，她低下了头。

　　我一惊，当初是她说要陪我来医治，怎么说走就要走了。一个人呆在陌生的地方还真不适应。不过想到她肯定有她的难处，我笑了笑，意思说没关系。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原本还想给如儿践行的，没想到她晚饭没吃就走了。

　　平时不觉得什么，少了如儿，这时候才发现没有她在无聊得要命。

　　一个人在谷里闲逛，转悠了半天，惊讶的发现这繁花谷竟没有梅花。去问婆婆，婆婆指了指远处的一座高山，告诉我那座山上有。

　　远远看去，山上白茫茫的一片，应该是有很厚的积雪，也是，梅花开在那样的季节才美丽。

　　带了件袍子，越靠近那座山，气温渐渐下降，刚到山脚，已经觉得寒风阵阵。往上一看，果然山很高，山顶被淹没在云雾里。不过这倒拦不住我，紫林山可比这座山高多了，所以当初师傅交我武功时才会着重教我轻功。

　　穿上外衣，运功，脚下生风朝山上跑去。

　　快跑上山顶，忽然下起雪来，山上风大，风呼呼的刮过我的脸颊，吹得我的脸生痛，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我脸深深缩进衣领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踏着雪继续走着。

　　没走多久，就听到山顶传来一阵悠扬的箫声，箫声凄凉婉转，如述如泣，也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吹得如此悲伤。

　　我竟听得痴了，一个人呆立在风雪中，静静的聆听这首曲子。

　　一曲终了，我才回过神来，箫声停顿了很久，那人才开始吹一首新的曲子。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会在这种地方吹箫？我放轻了脚步，继续朝山顶走去，生怕打扰了那人。

　　其实，我从来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样子，虽然我幻想着，期待着，盼望着，害怕着；虽然我看了小说，看了电视，看了现实，可是我记得有人说过，没有真正的经历爱情，你永远不会知道爱情是什么滋味。

　　那个人还说，爱情永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那时候的我不懂，爱就爱了，还能复杂到哪去。然而现在，我看着他的背影，凛冽寒风中，他依旧穿着他最爱的白色，仿佛要融进这雪色天际里，风吹舞起他的白色袍子，吹乱了他的发，雪花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的发上，他就那样立着，立在那棵梅树旁，吹着一首首凄清的曲子。或许是还没到开花的时候，树上零零散散一些花苞，零零星星开了几朵白梅，却显得更加孤寂。

　　他背对着我站立着，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我知道，此时的他，没有戴面具。

　　他不可能不知道有人来了，或许都知道来得人是我，为什么他没有离开，为什么他依旧站立在这里，为什么仿若没有旁人般继续吹奏，不曾转身？

　　以前的我总想，爱就爱了，哪有那么复杂。可是现在，我想问，爱情是不是真的是太复杂的一件事情？如果他不说明，我永远只能猜测，他或许会给你一点小小的希望，可我却不敢面对，不敢相信，只怕那是自作多情，只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或者说，暗恋是这样的，每天都怀着一颗忐忑的心惶惶不安着，注意着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希翼着从那里面发现一点点他爱你的可能，那一点点可能就能让自己欣喜若狂，一边暗自欣喜着，却又要一边不停得告诫着自己，那只是自己的错觉，不敢说穿一切，只怕一切说穿了自己只是一个最可笑的人。

　　我看着他的背影，手心似乎还能感觉那天他给我的温度。我想，不论他是谁，不论他长得是什么样子，不论他是不是我梦里的那个人，我都已经爱上了他。

　　如果不是这样，为何我会那么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能让我心跳加速。但我仍然觉得不可思议，我竟会爱上一个连脸都没有看见过的男子。

　　爱是一种感觉吧。我再看他一眼，静悄悄的转身下山去。

　　因为我嗓子的关系，晚餐桌上依旧是清一色的清淡菜肴，觉得有些对不起婆婆他们，其实他们没有必要天天陪我吃这些。

　　婆婆倒是毫不在意，说她年纪大了，吃清淡一点的东西比较好，一边一个劲的给我夹菜，还批评宣羿霖不会照顾我。

　　平日里有如儿在还不觉得什么，这个时候只有我们三个人在，婆婆也没用心吃饭，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又看看宣羿霖，乐呵呵的，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宣羿霖这个闷葫芦半天也没一句话，我又不能说话，让婆婆这样盯着吃饭怪不舒服，我只好埋头快快的把饭吃饭。

　　等我嗓子好了的时候，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问婆婆，“您不知道齐涟漪吗？”宣羿霖那东西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我也知道自己问这样的问题很不恰当，但是不说清楚，既对不起宣羿霖也对不起婆婆。

　　婆婆收起了脸上一贯的笑容，哼了一声，“我不喜欢那丫头，也绝不会承认她是我孙媳妇。”

　　“为什么？”问题不经大脑的就脱口而出。

　　没想到婆婆没有回答我，甩一甩手就走出去了，我坐在那里看着宣羿霖，尴尬无比。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啊？”小心翼翼的问。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也走了出去。

　　难道是宣羿霖和齐涟漪两心相悦，婆婆却不同意？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启程回紫林山。

　　临行前，婆婆把宣羿霖拉到旁边，对他说，“你小子争点气，让婆婆早点抱上曾孙。”声音是不大，就刚刚好让我听到。

　　我一掀帘子，先坐进了马车中。

　　虽说我能说话了，没有如儿，这一路上却比来时还要平静。我看看风景，哼哼歌，却也过得很开心。能够再次说话真的很好。

　　早在我在繁花谷之时，蕲国已经下过了第一场雪，这个时候看看外面，一路上早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

　　马车在一所大宅子门口停下，我正疑惑的探出头去，宣羿霖走过来询问我，“寒姑娘，今日路过灵剑山庄，不知道姑娘介不介意今日在此歇息一晚，明日我们再上路。”

　　忽然记起，早就听宣羿霖提起过，回程是会经过灵剑山庄的，这会都到他家门口了，我当然不可能让他过家门而不入了。赶紧连连说，“不介意，不介意。应该的，应该的。”

　　进了灵剑山庄我只有一个感觉，他们家真的不是一般的有钱。同为武林三大山庄，逸云山庄只能说是清雅别致，他们这里就可谓是奢华富贵了。

　　看那布置，看那摆设，虽说我一点都不懂这些什么古玩家具的，但也能看出这些价格不菲了。

　　说实话，我是一点都不想来他家的，我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他的家人，更不知道怎么面对齐涟漪。

　　不过听宣羿霖说，他之前没有通知说今日回来，他母亲正好外出不在庄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可是齐涟漪呢？听如儿说过，她就住在他们家。这一路上我幻想了很多次，她究竟是如何倾国倾城。

　　其实不看也知道，她的美丽一定是我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而如今看到了，我只能说，我会在心底祝福他们。

　　窈窕淑女婷婷立在池塘边雪地里，和宣羿霖一样，她也一身白色，可一身素衣，一个背影，就已经引人无限遐想了。一个丫鬟走到她身边，估计是通知她宣羿霖回来了，她回过身来，真可谓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她笑着朝我们走来。

　　我以为我可以笑着面对她的，可此刻，我不知道怎样才能笑着出来。

　　一双美丽的大眼，笑眼盈盈，眉心一点朱砂明媚动人，那样的千般妩媚万般灵性我无法形容，我只是想，倘若现在是夏天，那一池的荷花开在她的身后也一定会黯然失色吧。

　　他们两之间也没有太多的言语，可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他们俩之间眼光流动，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我强笑着打过招呼便要离开，他命了下人带我去我的房间。

　　没有心情看房间里的摆设，心情烦闷的也坐不住，索性出去走走，一个下人见我出来，我说我想随便逛逛，他指了个方向告诉我那边风景更好，我便也没多想，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心乱如麻，哪还有什么心情看风景，只是麻木的顺着路走着。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回头望去，这几日天晴，有的地方雪化了些，路上是一路深深浅浅的脚印。

　　可是真要问我究竟为什么如此烦躁不安，我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到齐涟漪比我漂亮太多我自卑了？似乎还没那个必要吧。看到他们两人在一起我吃醋了？还没到这个程度吧。那为什么，为什么呢？越是想不出来，我就越是烦躁。

　　想着想着，脚步忽然停了停，脑海中忽然不由自主浮现出这个问题，他们现在在哪里呢？他们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继续走着，不知不觉走进一片林子，林子里一片怒放的梅花，眼光触到哪一树树盛开的白梅，才让我恍然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梅花盛开的季节了。

　　还没来得及欣赏，转头一望，忽然看见那棵开得最繁茂的梅树下立了一个人。

　　树下人白衣飘飘。

　　白雪皑皑的一片，整个世界都被覆盖在银装之下。他，站在一树梅花下，花开盛雪。

　　忽然，他转过身，冬日的阳光透过叶隙洒落在他身上，如同金色的精灵在他身上跳跃，洒下一身灿烂。

　　我终于看清他没带面具的脸。我知道，他就是我梦里的那个人。

　　然而此刻，我欣喜不起来，我看到他微笑着，笑容比这阳光还要温暖，然后，伸出了手。

　　如同我梦中一模一样的场景，可故事的主角不是我，我只能远远旁观着，看着我梦中的那个人，朝着那个美丽的女子伸出了手。

　　齐涟漪朝着他，盈盈笑着，走向他，伸出手，搭在他的手上。

　　我看到美丽的人们相拥。

　　风很大，吹得树叶沙沙的响，没有人发现站在远处的我。

　　这一刻，我笑了。我伸出的手触到的是一朵随风飞舞的飘零的花朵。我看了看手中的那朵花儿，美丽洁白的花儿却有一瓣花瓣已经萎缩发黄。

　　明明知道他面对的那个人不是我，我还是伸出了手，我可笑吗？

　　手中的那朵花儿又被风吹起，花儿在狂风中胡乱飞舞，旋转，终于，它落在地上，落在暴露在阳光的那片土地上，那一处的雪化了，我看到花落下，落在泥泞里。

　　良人。我趴在桌上，一遍又一遍的写着这个词语，写了一张有一张纸。

　　良人。我真的很喜欢这个词语。不同于爱人那么单薄，爱人，自己爱的人，可能爱自己也可能不爱自己，可能带给自己幸福也可能不会。可良人不一样，良人，是属于你的那个对的人。

　　我轻轻的哼着歌，

　　“我找不到很好的原因
　　去阻挡这一切的亲密
　　这感觉太奇异
　　我抱歉不能说明
　　我相信这爱情的定义
　　奇迹会发生也不一定
　　风温柔的侵袭
　　也许飘来好消息
　　一切新鲜有点冒险
　　请告诉我怎么走到终点
　　没有人了解
　　没有人像我和陌生人的爱恋
　　我想我会开始想念你
　　可是我刚刚才遇见了你
　　我怀疑这奇遇只是个恶作剧”

　　我想我已慢慢喜欢你，可是我没有爱情的勇气。这场恶作剧，早已在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天空忽然又下起了雪，雪飘进开着的窗落在窗前书桌上的宣纸上，有下人进来点燃了暖炉，关上了窗，又帮我带上门出去了。

　　我呆呆的趴那里，看着那片片六瓣雪花渐渐融了，模糊了墨迹。

　　良人，良人，变成了一个个墨团，变成了一片片斑驳。

　　这一刻，我扑在桌子上，终于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