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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夺囚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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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华宫里,香篝烬烬,丽妃懒懒得斜躺在美人榻上,一身迤逦的绣花长裙铺陈而下,明黄的光线从窗外射进几缕,和着缭绕的香雾看不分明。
丽妃百无聊赖地捻起一粒葡萄含在嘴里,最近凤翊宫的那位消停了不少,不常往她的宫里跑,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安。难道是那位察觉了什么?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深深吓了一跳,丽妃惊得从卧榻上起来。
不可能,那个蠢货没这么聪明。
“芳云!”
随着她的这一声传唤,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宫人走了进来,步伐袅娜,姿态翩翩,怨不得人说皇上最爱往芳华宫跑,仅仅是一个宫女都这么媚人。
丽妃眯着眼意味不明地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芳云,漫不经心:“最近公主在做什么?怎么少见她来咱们宫了。”
“娘娘,奴婢最近好像看公主同奕冰大人走得近了些,两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榷什么,其他的奴婢就不知道了。”芳云谨慎地回话。
她全家的命都紧紧地捏在丽妃手上,自然生怕一个闪失会惹得丽妃不悦。
“奕冰……”丽妃心下揣度着:马馥雅是在四寻帮手助她救那个小乞丐?不过以禁军统领奕冰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帮她。这倒是稀罕了。
“芳云,你去凤翊宫给我送份燕窝,就说最近天气干燥,让公主注意调养。另外再打探清楚公主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芳云应诺,含身退了出去。
而另一边凤翊宫里,马馥雅正低头琢磨着花爷爷画的皇宫地图:怎么样才能救出小匡子全身而退呢……
小心肝进殿便看见马馥雅低头苦思着,轻声提醒:“公主,芳华宫的芳云奉丽妃之命给你送燕窝来了。”
丽妃?坐不住了吗。马馥雅笑意吟吟地道:“让她进来吧。”
一边收起地图,一边整襟坐好看着芳云一步步端着木盘进来。
“芳云,替我谢谢丽姨关心了。”马馥雅堆起笑容,接过燕窝放心地当场喝了几口。丽妃不会傻到给她下毒,眼下她面前这碗燕窝可以说是比什么都安全。
芳云得了回话,面上也带了几分喜悦,“丽妃娘娘最近没见着公主,心里想念得紧了,忧心公主贵体,这才差派奴婢给您送燕窝来。”
马馥雅一脸感动,瓮声瓮气:“还是丽姨疼我,你回话过去,说过两天我便去她宫里看她。”
就在这时,桌上被挡住的地图露了马脚,芳云眼尖瞧见了,却并未多言,只躬身告退,出了凤翊宫后就急急忙忙朝芳华宫里跑去回话:“娘娘,奴婢似乎看见公主在研究皇宫地图。”
丽妃翻香炉的手顿了顿,心想:皇宫的地图可是稀罕的东西,想来是花子乔给她的。这-到时劫狱肯定也少不了花子乔掺和。最好能把这一对儿一起拉下水,让那位东宫的贵人瞧瞧自己的女儿是怎么个触犯死罪活活斩首的。
想到如此,丽妃脸上止不住的笑意。看着香炉里的火星儿明明灭灭的,装聋未闻:“皇上最近龙体微恙,通传下去,再有半旬时日备好马车,本宫要连夜去白马寺为皇上祈福。”
时间就这么不急不缓地过了半旬,皇城内表面一片平静,实则地底下风起云涌,马义芳隐隐排布好了局就等马馥雅这个蠢善的公主钻。
地牢外头,今夜不知为何,看守的士兵都被各种理由调走了不少,只剩下了四名狱卒在外看守。这夜晚月明星稀,偶有凉风吹拂,煞是凉爽。只是看门的狱卒却无心欣赏这景色,支撑着昏沉的脑袋等着里面的狱卒出来轮班。
风里突然传来腻人的香气,这香气闻起来煞是好闻,脑子里幻想出一片纸醉金迷来,眼皮愈发沉重,才不一会儿便齐齐倒了下去。
一袭黑袍的马馥雅就这么光明正大地从正门顺利进入地牢,再次往空中撒香粉,空中那腻人的香气再度袭来,地牢中的幽暗都被这香味冲缓了不少。不久,看守的狱卒也都一个个倒了下去。马馥雅连忙朝其中一间关押的牢房里走去,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钥匙开门。
“你是谁?”牢房内一个七八岁的少年怯生生地说道。
马馥雅有些心疼地看着小匡子,才关了半旬,他就瘦了不少。单薄的少年像纸片一样坐在牢内硬邦邦的砖头床上,双眼警觉地看着她。
食指在唇上比了个嘘,马馥雅拿出柿饼递给小匡子。
泪水登及便充盈在眼眶里,小匡子接过柿饼,哭得像个泪人。
马馥雅知道牢房外半柱香内会有巡逻的士兵经过,同样给小匡子罩上了一身外袍,拉着他朝狱门外跑去。
两人路上躲开了不少官兵,但没一会儿地牢处有巡兵高呼:“有人劫狱了!”
他们已经发现了!
这下巡逻的兵卒都警觉了起来,四下搜看,几乎将每一条官道都搜查得严严实实。
火把愈来愈亮,马馥雅额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小匡子也明显因为体力不支而跟不上步伐。
不远处马车驶来,看清那为首的宫婢马馥雅不由得冷笑,丽妃出现得还真是及时。
……
奕冰带着一队巡逻兵朝龙华道而来,见丽妃的马车不疾不徐地走在道上,两方一番对阵下,终是叫奕冰检查了马车。
碍着丽妃的身份,奕冰只环着马车细细看了一遭便放行了,一行队伍朝着相反的方向列队而去。
待丽妃一行缓缓过了审查严明的龙华道,玄武门堪堪近在眼前。
马馥雅从马车上的暗格里出来,冲丽妃笑道:“丽姨,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
“时间紧迫,我也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快走吧。”丽妃回以一个温良无害的笑容,催促着。
哪知这时火光明亮,四方来巡查的兵卒皆是看到丽妃同劫狱的人言语亲昵。
丽妃大惊:这一处少有人经,怎么会被发现!
马馥雅顾不上慌乱的丽妃,连忙拽着小匡子转身就跑。
而此时的玄武门前,郝连雄站在城门上,冷笑地看着驾着马车飞驰而来的人喊道:“放箭。”
四面城墙上埋伏好了的兵员手上火箭亮起,明明晃晃如地狱之火,百箭齐发,朝那马车飞去。
马车几乎被射成了刺猬,驾马之人手中带兵器左躲右闪,硬生生躲开了飞来的箭矢。然而马儿就没那么走运了,肥壮的马屁股上挨了箭,受惊的马儿仰天啼叫,不管不顾地朝玄武门外狂奔而去。守在门前的兵马见马匹发了疯,下意识都退避三分,玄武门前乱成一团。
郝连雄连忙带兵追赶,不用多久便追上了马车。长矛刺死惊马,马车内却空无一人。
黑衣人卫姜早已带着小匡子运功逃到了城外,将小匡子和小匡子的奶奶都安置在了公主事先说过的别苑里后,几个闪身再度消失在夜色当中。要不是师兄有要事相求,说什么他都不会出山的,更不用说是皇宫这趟深水。
心惊肉跳的马馥雅这时正轻车熟路地逃回凤翊宫,她可谓是走了一步险棋,想到了若成功后会给马义芳怎样的重创,马馥雅心里便隐不住的兴奋。
远处的火光已经暗淡了下去,然而劫狱的消息已然传到了内宫里来。
马殷在听说了被劫的正是宝贝女儿马馥雅前几日苦苦哀求他放人的那个小乞丐,心里暗道不好,连夜从李慕仪的未央宫起来朝凤翊宫赶去。
花子乔以公主歇息了为由,把马殷和李慕仪二人挡在门外。马殷自然是不相信花子乔的话的,加上一旁还有李慕仪在,两个人自然势如破竹地往内殿里去。看马馥雅真的和衣躺在榻上,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二人,马殷突然就为自己竟然怀疑女儿而羞愧了起来。
李慕仪面带不满地看了马殷一眼,把他赶了出去,上前安慰住女儿。
等马馥雅穿戴好出来,凤翊宫外马殷正唤来了奕冰和郝连雄一干首领细细盘问。
而郝连雄在看到穿戴整齐的马馥雅惊得瞪大眼睛合不上嘴。
“郝连雄,你这是什么表情。”李慕仪眯眸看着郝连雄,面上的不悦尽显。
郝连雄连忙掩下心里的慌乱赔罪道:“属下不知深夜扰了馥雅公主和皇后娘娘的清静,还望娘娘和公主恕罪。”
“无妨,奕统领,贼人可抓到了?”马馥雅淡笑地看了看郝连雄,移开目光定定地看着奕冰。
“回禀公主,贼人携着死囚已然逃出皇城,属下无能。”奕冰抱拳。
“奕统领无需自责,倒是守着玄武门的郝连将军,你是饭桶吗,竟然堂而皇之地让贼人突出重围持着兵器从玄武门闯了出去!”马殷愤愤地看着郝连雄,胸口的起伏不定可以看出他此刻有多愤怒。没想到他这么信任的属下竟然让那贼人硬生生从玄武门逃出去,简直就是在打他皇家的脸面!
“皇上息怒,那贼人武功好,堪堪从火箭□□里逃了出去,加上那马又发了疯,这才……”郝连雄咬牙跪地,已经不敢拿眼睛去看马殷脸上的表情。
“皇上,臣还有一事要报。”奕冰上前跪地道。
马殷看了看奕冰,阴沉地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臣和一干的兵众都看到了那贼人和死囚从丽妃的马车上下来……”
马馥雅连忙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奕统领无能,而是这贼人有同伙……”
李慕仪警告地看了一眼马馥雅示意她住嘴,十分严肃地问奕冰:“你可看清楚了?”
“回皇后,确是丽妃娘娘的马车。臣见丽妃娘娘说要夜上白马寺为皇上祈福,虽心生怪异,但碍着丽妃娘娘的身份不敢进一步搜查,所以便放车通行了。”奕冰跪地,低头一字一顿道。
跪在的郝连雄抬头,捕捉到马馥雅脸上的笑意,心低沉到谷底。原来这个馥雅公主根本没有面上看上去那么愚蠢,这下主子说不定要栽个大跟头。
马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任哪个皇帝在知道自己宠爱的妃子竟然和贼人同伍触犯法令都开心不起来。
“来人啊,把丽妃押到刑部去,连夜受审。”马殷怒声道,甩袖朝凤翊宫外去。
马馥雅淡淡然地跟在李慕仪身边,两人也坐上凤辇连夜赶往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