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梢头月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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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广袤的大楚王宫沐浴在一片淡紫色的柔和中。朱墙内，除了几只夜啼的黑鸟外，只余列队整齐的夜军巡逻的步履声。天空很静，没有一丝风的痕迹。
残像不断地在脑海当中组合拼凑：国破家亡，风雨飘零。
亲手火化了自己的父亲，母亲弟弟都杳无音信。
至深之交的姐姐却是笑里藏刀，步步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
本以为一心为国的舅舅褫夺大位，同外人联手撞开了楚国的大门。
鲜血，欺骗，满目疮痍的山河……
月露风中，马馥雅从榻上惊坐起来。茫然地四下张望，熟悉的景象渐渐与记忆中的王宫重叠。
和月披衣，敏捷地翻身趿履，一步步踏至门后，颤抖地伸出双手，缓缓推开了宫门。
凉风径直吹入，视野蓦然敞开，一场小雨骤然而至，铺拓而去的宫砖都渐渐被愈大的细雨染成一片冷静。
沁凉飞溅的雨点落在廊台，滴滴跃入马馥雅裹着的披风里，冰凉却也足够叫人清醒，好好看看这仍旧安宁的大楚盛世。
仍旧是太平乾坤，歌舞升平的大楚。
分不清脸颊上的水渍是泪是雨，马馥雅点起一烛灯火，静坐着等待黎明。
雨愈大了起来，哗哗直下似是在冲刷她内心的冲天怨气。
卯时。
宫人们端着物什，拘谨而小心翼翼地从宫门前走过。列队整齐的禁军迈着整齐的步伐目不斜视而去。
小心肝今个做了噩梦，早早便去御膳司领了晨膳，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汇聚在低陷处的雨水，走进屋内见是一脸淡然的馥雅公主不由得微怔。
生性活跃的馥雅公主往日里皆是日晒三杆方醒，如今却……整襟危坐在屋里不知作何思量。
看见迎面而来的小心肝，马馥雅眼波亮了亮，撑着身子起来，“小心肝，你……”
“公主，你今个怎么起得这么早？”小心肝快步上前，稳妥地抬住马馥雅的手臂，顺手将餐盒放在了桌子上。
马馥雅只觉眼里有泪，却是硬生生逼了回去，连续扇动着眼睛好匀回重见故人的激动泪水。“没事，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梦见，梦见大家都被我害死了……”
小心肝听此，心里一跳，“公主，不瞒你说，我昨晚好像做了个跟你差不多的梦，梦见……”意识到了要出口的话大大的不吉祥，小心肝把话给憋了回去。
马馥雅垂着的眼帘微微一颤，抬首挤了个笑出来，“好了，别说那些梦了。我还没洗漱呢，方才一场愁雨搅得我心神不宁的，现下看见你却舒服多了。”
“哎呀，瞧我关顾着和你说话了。”小心肝一面说，一面勤快地烧水去了，看着她忙进忙出的，马馥雅单手掩着脸无声地落着泪。她情同姐妹的小心肝在那场亡国业火中究竟是死是活？想来那时她的内心该是同她一样悲痛的。
小心肝熟练地拧了帕子给马馥雅擦脸，马馥雅连忙接过来一面一面细细地擦着，掩饰她一脸的泪痕。
“公主，你今早有些怪怪的。”小心肝皱着眉看着肢体僵硬且紧张的马馥雅，别别扭扭地开口道。
“阿？”马馥雅连忙放下帕子，“哪里怪了？”
“就是……总觉得你心里藏着事儿。”
马馥雅心里百转千回，总觉得这事儿瞒不住小心肝。可却也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开口，满脸的苦涩与为难尽显。
“我知道了公主。”小心肝看着马馥雅，突然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在发愁小匡子的事？”
“小匡子？”马馥雅瞪大眼睛，她记得自己就是因为救小匡子才被叔父马义芳和丽妃设计夜闯玄武门的，没想到自己所回到的时间距离楚国灭亡已经不远了……
“这样算来再有半旬（三四天）小匡子就要问斩了……牢房里湿气又重，不知道他那小身板受不受得了。”小心肝说起来，一脸的叹息。
马馥雅双手扶着额头撑在桌上，再一次面对这明显设计重重的局，小匡子究竟是救还是不救？
如今叔父马义芳手握兵权，若是硬同他对上恐怕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可是她所余时间不多了，眼下自己没有任何倚仗……
脑海里忽然地闪过三个字，刘连城。
那个一身银线黑服，受束王室的男人。
“小心肝，我必须救小匡子。”马馥雅如是说道，眼神坚定灼热到令小心肝不能否决。
“可公主……这太冒险了……”
马馥雅揉了揉仍然晕乎乎的脑袋瓜，“那么你有什么办法？”
“公主……”小心肝湿了眼眶，自家公主的性子她是嘴知根知底的了，到时候别说救出小匡子，就怕公主自己都给搭进去了。
马馥雅知道小心肝的忧虑，满带歉意地牵住小心肝的手，“小心肝，你放心，这次我绝对不会有事的。你和我都认识小匡子，难道要叫他因为一袋口粮被斩首吗？那小匡子的奶奶没了小匡子又该怎么办？”
小心肝叹气，“公主，我就去叫醒花爷爷。”
“不急，我们还有两三日谋划这件事，你让他多睡会儿，我怕这会儿叫他起来告诉他，他到时候又免不得受刺激。咱们姐妹一起说说话。”
“公主，你今天说话怪肉麻的。”小心肝为着马馥雅的坦诚心里小小别扭，挨着她两人一并坐在大殿里的主座上。
“可能是做了噩梦的缘故吧……我这梦做得还真是长。”马馥雅笑着自讽，“你和我说说闲杂事儿排闷儿。”
小心肝笑眯了眼，拣了些好事儿说叨：“最近太子的功课是愈来愈好了，皇后娘娘都夸呢，皇上还特地赏了一对金元宝，太子二话不说后脚就往咱们宫里孝敬了一个。”
马馥雅感叹马度云的懂事，内心也迫切地想要见到自己的亲弟弟，但仍旧摁下性子问：“丽妃娘娘宫里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
小心肝明显是被马馥雅这明显冷淡的称谓吓得不轻，要知道公主以往都喊丽妃娘娘叫丽姨，常常往丽妃那儿跑，好几次惹得皇后娘娘不悦，都是公主腆着脸告饶才哄得皇后娘娘凤心愉悦。
“小心肝，丽妃再怎么样也是外人，母后本来就被她碍着难受了，我自然不能跟她相处得近了，以往不过是为了帮母后探探情况。”马馥雅搪塞道。“你别要用这种不可置信的眼光看我，显得我心计深沉似的。”见小心肝仍旧一脸吃惊的模样马馥雅有些哭笑不得，才是这样就让她受不了了，自己要真交代了一切那还不得让她掀天了。
“没啊，公主，我只是觉得你其实特别懂事，真的。”小心肝诚恳地看着马馥雅，“以前我还担心你会被丽妃一副和善的面孔骗了，现在我这操的心都消停了不少。”
“小心肝。”马馥雅心里感动又难过，原来当初就连小心肝都看出来丽妃对她并不真诚，只有她一人却还天真地以为丽姨是真心待她好的。
脑海里再忘不掉丽妃手里拿着酒坛，面目狰狞地将酒泼到母后身上，嘴中癫狂地呢喃着贵人贱人。
也忘不掉母后砸开窗子，奋力把自己推出去，自己却身陷火海被活活烧死的画面。
心里疼得厉害，马馥雅紧紧抱住了小心肝寻求温暖。
她紧紧咬着下唇，控制着不让自己再去回忆那些令她浑身颤抖的一幕幕。她不能犯蠢了，楚国，命在旦夕。
像是被燃起了熊熊斗志，马馥雅干劲十足，心里总是憋着一股劲儿催着她把这一切都弄清楚。
当前局势已然倒成两派，一派是支持父皇的，禁军统领奕冰算是一个，只是他虽然身有兵权，但是父王却更为信任靖王那边的赫连雄。朝中多数都暗中倒向了靖王，即使少有支持父王的，也都被冠冕堂皇地打压地不成样子。另一派是支持靖王的，靖王万谋万虑，史官李廷云，大将郝连雄，私下的宾客门人人多势众。两相对比，这明显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比赛。
马馥雅脑海里搜寻着，马义芳安排好了在父皇寿宴当天褫夺大位，她如今回到寿宴前还什么都未做，原来的夺位时间必然不会有所改变。
而现在算起来距离政权颠换已然不过月余时间，母后虽然是南唐的公主，还有刘连城这个北汉太子，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她又如何能在短时间内让母后相信一直掩藏得极深的靖王要夺位呢？
其中势力混杂，纠缠不清，但有一点她清楚。
擒贼先擒王。
马义芳，我马馥雅不杀了你，誓不为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梢头月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