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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三天后,那间被绿野包围的“孤岛”终于披上了丧服。
      一大早就开始吹吹打打、人来人往,无比热闹,这个地方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张弥生记得,上一次还是五年前,奶奶去世的时候、、、、、、
      参加葬礼的除了王家那边的亲戚之外,张弥生的父母和大伯父大伯母也来了,他们从小相识,张家老人葬礼的时候,王家也有帮忙,所以于情于理都该出席。
      王家那三个在外地的孙子也都赶了回来,老大王颂安初中毕业就进入社会了,三年前入伍,去年回来了一次,然后又申请留在部队了;老二王颂清中考没考好,读了两年中专后就去家里开的小公司上班了;老三王颂宁跟张弥生一样大,却比她大一级,去年参加高考没考好,现在在江苏念书。
      算起来,她好像有八年没见过他们了。
      三个人里面,她跟王颂宁的关系最好,因为同岁,当年两人十岁生日都是放在同一天办的,那时候两家甚至还说干脆给两个人定个娃娃亲、、、、、、
      娃娃亲?想到这,张弥生不禁失神的笑出了声,同桌吃饭的王颂安不快的皱眉扭过头,王颂清好奇的看看。王颂宁就坐在她的身侧,立马开口问道:“笑什么?”
      “没什么,突然想到以前的事了。”她如实回答。
      “以前的什么事?”他放下筷子,饶有兴趣的注视着张弥生。此时菜已上了过半,他早就吃饱,但碍于家长的面子,无法提前离开饭桌,既然张弥生想到了有趣的事,倒也不妨聊聊,叙叙旧也不错。
      巧在,张弥生也是这么想的,对面桌上的父母一直用警告的眼神示意她注意礼仪,现在菜还没上完,她就离开,多少会显得不礼貌,不如就跟王颂宁聊聊也不错。
      “想到小时候我妈说要给我们定娃娃亲的事。”
      “娃娃亲?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早就料想到他的反应,张弥生轻笑一声:“你又怎么会知道、、、、、、”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如果不是再看到王颂宁,恐怕连她都要忘记了。

      二零零二年,张弥生刚刚六岁。那一年冬天,南方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几乎没过脚踝。张弥生一大早便从床上爬了起来,连衣服都没套好就奔到姐姐家,邀她一起堆雪人。不过张弥月的慵懒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哪怕正是其他孩子最顽皮的年纪,她也只是轻飘飘的回了热情的张弥生一句:“我更想喝我妈妈给我热的纯牛奶,然后裹在被子里看电视。”
      扫兴而归,却遇到了正要去她家找她的王颂宁。他裹在黑色的过膝羽绒服里,即使整个脑袋被围在大红色的女士围巾里,他的脸还是被冻得通红,没有带手套的手里攥着一小团雪球。
      他笑嘻嘻的望着张弥生,说道:“我家后院的小河结冰了,我们去溜冰吧。”
      张弥生立马也乐呵呵的点头:“好啊!好啊!”
      好啊!好啊!
      好啊?好啊?
      每一个“好啊”都充满无限的期待与欢乐。
      王颂宁家后院的河的确结了挺厚的冰,但却根本无法承受一个六岁孩子的重量,所以当张弥生一脚踩上去的时候,冰层“哗啦”一声,很轻易的就碎了。她整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跌进了冰冷的河水里。那天的气温怎么着也得有零下五六度,她却一点也没感觉到冷,只是感觉身体越来越重,周围越来越黑、、、、、、
      王颂宁跟她一样,眼前的人突然消失了,他也完全吓的呆在了原地,看着她越沉越深,直到张弥生“哇”的一声大哭出来,他才猛然惊醒,下意识的伸手一把扯住她的衣服,把她拽了上来,力气大的惊人、、、、、、
      等王颂宁妈妈听动静赶过来的时候,便看见两个孩子瘫坐在河边的雪堆里。王颂宁一手紧紧攥着拳头,一手死死拉住张弥生的胳膊,眼神里是还没有平复的惊慌失措。张弥生冻得嘴唇青紫,瑟瑟发抖,一边大哭一边往王颂宁的怀里蹭去。
      大人们都不知道前因后果,只当是张弥生贪玩跌进河里,王颂宁英雄救美救了她,没人纠结为何她会突然走近别人家后院的河边。
      不过真相这东西本就事在人为,口口相传的不就是真相了吗?
      那之后,张弥生大病了一场。
      养病的那段时间,王颂宁妈妈一来看她,妈妈就会打趣道:“哎呀,弥生,你婆婆又来看你啦。”
      王妈妈也不讨厌那样的说法,反而很乐在其中,便回道:“这两个孩子这么好,干脆定个娃娃亲好了。”
      干脆定个娃娃亲、、、、、、

      “那时候你一次也没有去过我家,怎么会知道呢。”最后一道菜是张弥生最喜欢的酸菜鱼汤,她一边笑着结束了回忆,一边探出身体去盛汤。
      王颂宁听得出了神,过了一会才轻声笑道:“原来我就这么被卖了啊。”
      “不是卖,是双方在平等互惠的基础上建立了真实有效的契约式承诺。”
      “真实有效在哪了?”他失笑道。
      “有效在、、、、、、”张弥生定神想了一会,说道:“我曾以为将来一定会嫁给你。”
      王颂宁一口饮料差点没喷出来。
      “这就吓着了?怎么?娶我很吃亏啊?”
      “当然吃亏,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我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还算窝边草吗?”
      他扭头看她,年少时拖着鼻涕跟在他身后的女孩早已蜕变的清秀好看,却总感觉少了以前的灵气,那双眼睛曾经清澈的一眼见底,现在却飘忽不定,不知要落在哪方。
      下葬的时候,外人不能跟去。王家一大家子浩浩汤汤的结成一个送葬队伍跟在道士后面去了早就准备好的“风水宝地”。
      “听说,老太太今年过年就找人看风水了,好像知道自己大限要到了一样。”人还没走远,大伯母就在后面跟人议论了起来。
      张弥生回头厌恶的蹙眉,瞥了一眼大伯母,然后又不动声色的收起不好的情绪,笑脸迎向母亲:“妈妈,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这话应该我问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暂时没打算回去。”
      “你要去天津我们已经同意了,你还别扭什么??”过了四十岁的女人的确变得很容易动怒,罗玉芳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摔东西了,但理性告诉她:这很失礼!
      张书平注视着送葬队走远,猛地吸了口烟,然后回头望着女儿,沉默的低下头。
      “你也说两句啊,弥生有今天你也有责任,”不能跟女儿生气,她就开始向沉默寡言的丈夫抱怨:“当初我就说不能顺着她不能顺着她,别人都住校,都上晚自习,怎么没用了,你看看人家林听雨,在看看小思、、、、、、你非要顺着她,现在好了、、、、、、”
      “什么叫我有今天?”张弥生话说的轻飘飘,却似有千斤重量,压得喋喋不休的妈妈再也说不出话来。
      大伯母看完笑话,假惺惺的走上前要拉罗玉芳的手,却被大伯父一把拉走,拉到一旁才小声的训斥她道:“你别太过分了。”
      “哎!我干什么了,就过分了??”
      “就是趁你还没干才提醒你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好歹那也是我亲弟弟,就没见过你这么落井下石的。”其实,张家这两个兄弟多多少少都是怕老婆的主,所以张书祥说这些话时,多少有点心虚,没敢正眼看自己的老婆。
      “呵!你倒是替外人说起话来了,我就是落井下石了怎么了?!就是瞧不起你弟弟那副自命清高的样子。”
      “你、、、、、、”他正想再说什么反驳时,抬眼却看见张弥生正倚在妻子身后的墙角边。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家里,好像所有人都充满了怨气,可是所有人又都在忍耐。血缘这个东西,有时是维系感情的羁绊,有时却是把不合拍的人硬生生绑在一起的绳索。

      参加完葬礼,张弥生的父母和大伯父大伯母们就回去了,连夜赶回去的,漆黑的道路上,那像萤火虫一样微弱的摩托车灯光越飞越远。
      王家的人要在这里等过了头七再回去,但王奶奶的房子太小,一大家子在这根本住不下,就说三个男人在堂屋打地铺,妯娌三人去里屋的木板床睡,三个孩子去张弥生家借住。
      因为不是一个人住,所以总要征求一下小思和听雨的意见,等她问完那两人,得到同意了,再去王家叫三兄弟过来的时候,王颂安却不见了踪影。问了才知道,部队急召,王颂安也连夜赶回去了。
      “你们睡客厅没问题吧。”
      “没问题啊,没有露宿田野就很不错了。”王颂清说话的时候总给人一种世故的感觉,不会不舒服,却让人自然而然的感觉生疏。
      王颂宁一直带着笑脸,跟张弥生说:“今天天气真好。”
      “嗯,真好。”张弥生仰头看向他,心中升起莫名喜悦的情绪。

      第二天,凌晨四点多,张弥生睡的迷迷糊糊,隐约感觉推拉门被拉开,一个轻悄悄的脚步声遁了进来。她以为自己在做梦,那个身影跨过小思和听雨到了她的身边,站了一会后,俯身将手撑在她的头侧,小声的说道:“弥生?醒了吗?”
      “恩?”她下意识的哼哼道。抬起沉重的眼皮,眼前的身影白晃晃的,无比熟悉。
      “王颂宁?”
      那人笑了笑,将她落至肩头的毯子拉到脖子那,然后蹲下身,说道:“睡不着了。”
      “好久没回到乡下,不习惯了吧。”
      “不是,”他落寞的低下头:“起来吗,我们出去说说话吧。”
      “恩,好!”
      月亮还没下去,但天空已经亮起来,小思看的言情小说里总是这么形容:“天空泛起了鱼肚白。”鱼肚白是什么颜色她还从来没有研究过,不过应该就是眼前这种像薄雾一般的青灰色吧。树木清脆,上面沾着欲滴的露水,小鸟们总在这个时候最欢快,叽叽喳喳的飞来飞去,像是在讨论一天的行程,凉风习习,张弥生冷的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他们走的这条小道,曾是他们上学的必经之路,过了这么多年,沿路的桃树依旧旺盛的生长着,没有跟着人群一起衰败。它们向来比谁都重感情,这一点张弥生是清楚的。
      “早晨真冷。”王颂宁就穿了一件T恤,清晨的寒气使得他抱紧双臂,遮盖住露在外面的皮肤。
      “恩,很冷。”
      她说着话,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眼前的风景似乎也比平常好看了,这是跟罗安川在一起时不一样的感觉。如果说罗安川给她的是足够的安全感,那么王颂宁带给她的就是期待,那种对一切突然就满怀期待的感觉。
      她喜欢这种感觉。
      他说想跟她说说话的,结果出来这么长时间,硬是一句话都想不起来了。偶尔会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失神的盯着她看。张弥生的头发散在肩上,似乎蹭到了树叶,也沾上了露水,有些湿哒哒的,睫毛好像也湿漉漉的,每次一眨眼睛,就像极了晨雾中的小鹿。不知怎么,他就变得满心欢喜。
      喜欢上这种沉默。
      也不知走了多久,太阳渐渐升起了,气温开始上升。
      张弥生将外套脱下,搭在手臂上,然后对王颂宁说:“开始热了。”
      “恩。”
      “回去吗?”
      他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老高,开始有带着暑热的光晕一圈一圈的落到地上。眼睛余光所能及处,那个人的身影从未离去。
      “好。”

      到家的时候,那三人早就醒了,小思和听雨坐在院子的石凳上亲密的聊着天,王颂清则像个被遗弃的宠物,趴在走廊上一脸愁相。看见张弥生回来,他一下子蹦了起来,大叫道:“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你们去哪了??”
      “出去跑步了。”
      “跑步?大早上的?”他显然不相信张弥生穿着拖鞋就去跑步了。眼睛似不经意的瞥向她身侧的王颂宁身上。
      “我爸他们来过了吗?”不知怎么,王颂宁突然就感觉一阵心虚,没有由来的,所以赶紧转移话题。
      王颂清可是商人的孩子,天生的敏感度摆在那,再说跟着父亲在业界也算训练过不少时间了,看透人心的能力还是有的,况且王颂宁是他从小看这长大,眼睛永远比嘴巴会说。要猜他发生了什么事,还不是信手捏来的事。
      但心里再明白,也没有硬要说穿的必要,他便直接顺着王颂宁的话回答道:“来过了,让你们回来就一起去吃饭。”
      “谁们?”听雨的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毕竟作为两个纯外人,她和小思可不是很想总蹭别人家的斋饭。
      “我们、everyone。”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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