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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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六月一日，文艺汇演结束后，张弥生用小塑料袋装着学校发的糖果和一张三好学生的奖状在学校门口等爸爸来接，其实她已经在练习骑自行车了，但还没学会怎么停住车子。姐姐会了，而且还拥有了一辆完全属于自己的自行车，刚刚就从她的面前趾高气昂的骑过去了。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哼！”她从来不敢当面反抗家里的任何人，包括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堂姐，所以只能对着姐姐远去的背影吐舌头说坏话。
爸爸来接的时候，张弥生扭扭捏捏的询问道：“什么时候给我买自行车啊？”
“你还不会骑，要自行车干嘛。等你真学会了，就把这个车送你。”说着，爸爸特别自豪的拍了拍他那辆已经开始掉漆的黑色自行车的后座，然后在阳光下特别灿烂的笑开了。张弥生不满的嘟着嘴巴在阳光下爬上了爸爸自行车的后座。
还没到家门口，爸爸就把张弥生从车上赶了下来，说是田里还有些活要干，让她自己走回去。
那天的记忆特别清晰，她甚至能回忆起从奶奶家后面那条长满桃树的小路拐过来的时候所看见的自家烟囱冒出来的白烟的方向：微微偏西，朝着蓝的要滴出水的天空飘去，最后与白云融为一体。大伯坐在自家的门口帮大伯母剥豆子，堂姐提前回来了，透过纱窗看得见她正一边吃着小零食一边拨弄遥控器换着台，他们家的大黑狗直挺挺的躺在走廊上，白猫就在它的怀里安睡。
妈妈从厨房的小窗伸出头来朝张弥生笑：“回来啦！”
“恩，”她立刻抬脚向家里奔去，一边还喊道：“妈妈，老师还给我发了奖状、、、、、”
“是嘛！午饭快好了，你爸爸呢？”
“说是去田里了。”
“哦，那你快去洗洗手，一会吃饭了。”
快要踏进自家走廊时，大伯的声音洪亮有力的在身后响起：“张弥月，出来吃饭啦。”
然后是堂姐特别悠长的回答：“好-------------”
太阳好像洒了一地，远处近处的树都无比翠绿，枝头不知该叫什么名字的鸟一直在欢喜的鸣叫着，张弥生望了一眼远处走来的人，咧开嘴笑了。
听雨是第二天将近中午才回来的，刚回来，就看见小黄趴在走廊上睡觉，榻榻米房间的窗子都大开着，白色的窗帘在穿堂风中来回飘动。
但是没人在，窗户不关就算了，连门都没有锁，那两个人还真是可心大的，就这样出去玩了？顺利的推开拉门，放下行李后，她马上拿出手机给小思打电话。刚接通，壁橱里就传来了小时代的铃声。
“我们说好不分离，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当年这个电影火的时候，三个人还在念初中，没有多余的零花钱去电影院看电影，就在小思家用电脑看完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翻录版，画面模糊的看不清人物，满场都是走来走去的人影，但她们还是在四姐妹争吵、主题曲响起的一刹那让眼泪模糊了眼睛。
林听雨循着声音找到被小思藏在衣服外套里的手机，在自己手机上按掉电话，然后看着小思的手机屏幕也慢慢黑掉。她仰起头看了会儿天花板，屋顶的角落里，一只蜘蛛正默默地吐着丝修复着被她们破坏的蛛网，这让她想起了以前听过的《将军与蜘蛛》的小故事，将军战败后，躲在一个破庙里，落魄的看着蜘蛛一遍一遍的修复着被大风吹坏的蛛网，然后从蜘蛛身上看到了永不言败的精神，从而振作起来重回战场。
刚知道张弥生没考上时，她也曾经试图用这个故事来激励张弥生，还觉得那么做的自己简直是这个世上最好的朋友，觉得张弥生应该特别感激的抱着她说：“听雨，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听雨啊，谢谢你！听雨啊，谢谢你，听雨啊、、、、、、”
她在心里无数遍的重复这句话，想象着张弥生说这话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做什么样的动作，自我陶醉在被人感恩的假象里，享受着最卑劣的自己所喜欢的虚荣。可是、、、、、、张弥生，你为什么还不来感谢我，是我那么拼命的想让你振作起来、、、、、、
“听雨，你回来啦。”小思站在院外，向屋里失神的听雨喊着。
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转头迷茫的回望向小思。
今天的太阳意外的明亮却不热烈，像一盏日光灯悬在头顶，罗安川坐在岸上，看着张弥生在池塘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淤泥玩水，偶尔有鱼从她的脚边蹭过，冰凉顺滑的触感让她一边直呼痒痒，一边“咯咯咯”的欢笑着。
时光好像又回到了十多年前，你也是这样抱着你洋娃娃赤着脚在冰凉的河里和小伙伴们一起玩闹的，那时候的你笑的要比现在还要欢乐、纯粹的多。到底遇上了什么事，让你紧皱的眉头怎么也放松不下了？
张弥生正弯腰捡着脚下踩着的蚌，一抬头便对上了罗安川深思的眼睛，发现女孩看向这边，他便冲她温柔的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弥生总觉得这个场景好像曾经见过：小女孩举着手里的鱼对岸上的人喊着什么，那人也立刻以温柔的笑回应着那个小女孩、、、、、、一切都很模糊，别说岸上的人了，就连小女孩的身影都异常的模糊。明明马上就要走到眼前的真相，一下子又变的无比遥远。
正想着那样的事时，小思拎着篮子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风尘仆仆的林听雨。
“喏，你要的篮子，”小思将篮子放下，蹲到罗安川旁边问他：“捉到多少鱼了？”
罗安川望着张弥生意味深长的笑笑，回过头来对小思说：“五条。”
“五条？！那今晚可以吃火锅了。”
“别光说话，赶紧把鱼捡起来，一会该干死了。”张弥生命令着。然后对听雨也说了一句，去帮帮她。
小思睁大了眼睛寻找着张弥生所说的“五条大鱼”。地上除了像小蚯蚓一样不停跳动的、、、、、、那是小泥鳅吗？她凑上前去想看个究竟。
“别看了，就是那个。”罗安川从刚刚就在憋着的笑终于是没忍住，冲着小思哈哈大笑起来。
张弥生立刻不开心了，冷着脸看向岸上一个大笑、一个失望、一个则是憋着笑的三人。
“笑屁啊笑。”
“笑鱼！”
“你来试试，你以为大鱼们都是傻子啊，站在那等我抓。”
“我来了，”小思挽起裤腿试探着踩进水里，一下去便一声惊呼：“哇哇哇，好凉！好凉！”
听雨在岸上看了一会，见两人都忙着低头看鱼，便悄悄走到罗安川的身旁：“她们玩的还真开心。”
罗安川的眼神一直是跟着张弥生的，即便是林听雨跟他说话，他也是随意的“恩”了一声，没有要多和她多聊的意思。
其实，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张弥生，作为家里唯一的孩子，即使没考上大学也还是被当成宝贝一样的宠着，可以任性的耍小脾气，说搬来老家就搬来老家，再孤独的时候也有小思陪着，做任何事都好像自带着光环，总是能让人一眼就记住，好像就是天生的主角一样。她呢？明明最后赢的人是她啊，那么努力的把被老师说是有天赋的人挤下去了，到头来却还是只能像个跟班一样的跟在张弥生的后面，这就不公平了不是吗？不公平了、、、、、、
罗安川注意到身后许久没有传来动静，回头看时，林听雨的眼睛里早已失去了光泽，只是机械的死死地盯着张弥生。他突然一个激灵。
“弥生！！上来吧。”他向张弥生招了招手。
但是她并没有听他的，抬起沾满污泥的手，用卷起的衣袖蹭了蹭发痒的鼻子：“上去干嘛，还没捉到我想要的大鱼呢！”
“她倔强着呢，你叫没用的。”眼见罗安川要再次开口叫张弥生，林听雨慢悠悠的阻拦着，说完轻笑一声，像是对罗安川的蔑视一样。
罗安川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厌恶的皱起眉头，他的动作很轻微，几乎就是一秒钟的事，就立刻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其实他们总共才见过三次，说过的话也不会超过十句，按理说这么有限的接触是很难形成所谓的个人情感的，喜欢也好、讨厌也罢！但他就是没由来的厌烦起眼前这个故作深沉的女人来。
林听雨许是有所察觉了，苦笑着勾了勾嘴角，默不作声在罗安川身边坐下。
他还没弄清楚她来的目的，就听见她淡淡的开口道：“弥生是后来转学过来的，搬家后几乎就没有人还知道她的过去了，她自己好像也只记得一点片段、、、、、、”
罗安川这才提起些许的兴趣，关注说话起的林听雨，等待她的下文。
“但是，这次回去，你知道我遇到了谁吗？”
罗安川仍是一脸镇定，眼睛紧紧的盯着得意地扬着嘴角的林听雨，等待她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张弥生的幼儿园老师。”
“是嘛？你还认识她？”罗安川不屑的瞥了下嘴角。
“我不认识，不过我妈妈认识，是我家的老顾客了。我听她们聊了会天，才知道原来她就是张弥生的幼儿园老师。”说道这，林听雨停了下来。
罗安川没有回答，继续望向张弥生，嘴角是一个浅浅的嘲讽的笑。
“罗安川，我和张弥生是好朋友，我不想伤害她，你也不要。”
“林听雨？”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却是带着威胁的紧张感：“你知道了什么吗？”
“应该是知道了吧，虽然很难以置信。”她看着眼前的少年，脑中的声音一刻也没有停止过，那位院长女士年近五十，声音嘶哑尖锐，在她脑中轰轰作响，她略带惋惜的说道：“以前有过一个不错的男孩子，叫罗、、、、、、哎、、罗什么来着？救人的时候掉进河里淹死了。”
“、、、、掉进河里、、、、、，”林听雨一边回忆着院长的话，一边皱着眉头重复道：“死的时候才十几岁，正上着高中。”
“那个姓罗的孩子已经死了吧，那么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他。”她拧着眉头质问道，这也是她所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释。
听她说这话，他只是笑而不语。如此熟悉的往事，她不说他都快忘记了。
看见罗安川的笑，林听雨有些莫名其妙。
“你不怕我告诉张弥生吗？”
罗安川笑着，温柔、平静、美好的像一幅画一样。他望着林听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什么都不要说。”
回去的时候，王奶奶来了，在暮色中坐在张家院子外面的木墩上，那是以前伐树留下的。小黄依旧忠实的守护在她身边，一看见张弥生她们的身影，小黄立刻灵敏的站起身冲人来的方向狂吠。
“别吵别吵，你这个狗，就爱瞎叫唤。”王奶奶用手使劲招着它，想把小黄安抚回自己身边，抬眼之际，也看到了暮色中渐渐清晰地身影。
“你们回来啦，去哪了？”她摸摸小狗的脑袋，将它按回脚边。
“我们去捉鱼了，”张弥生如实报告着，举起手中的篮子，里面几条快要渴死的鱼奄奄一息的蹦了两下，宣告它们的存在。
“这么热的天，你们去哪捉的鱼？”
“我奶奶家门前的那个水塘，”这时已经走到跟前，张弥生推开院门，将王奶奶迎了进去，问道：“您有事吗？”
想想又觉得这么问好像在责备老人家的打扰，便赶紧补充道：“以后我要是不在家，您直接进屋就行，别在门口等，反正我从来不锁门。”
她呵呵的笑着，将篮子丢在院子里，然后上前去拉推门，一下、两下、、、、、怎么拉不开？
奇怪她记得出门的时候，没锁门啊。
“你要把门卸下来？”林听雨冷冷的瞧了她一样，然后翻着白眼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将门打开。
“哎？听雨，你锁门了？我怎么没注意。”小思闷闷的回忆着，中午回来看见听雨的时候，好像没见她拿钥匙啊。
“指望你们，屋子早就被人搬空了。”她还是鄙夷的语气，从小思身边走过，脱下鞋，踩上走廊的木地板。然后回过头要扶王奶奶。
“小姑娘说的对，别看这里人少，小偷还就爱光顾呢。”王奶奶摆了摆手没让她扶，自己利索的踩了上去。
“这荒郊野外的，还真有人犯傻，跑这来偷？我不信。”小思质疑道。
“那可说不准哪，前两天我放在门口的一双布鞋就不见了，不是被人偷了，难不成还长脚跑了？”
“哎呦，说不定您自己塞哪了。”小思摆摆手。她才不相信这个地方会有小偷呢，就算有，偷老年人布鞋干嘛，她听过有变态偷女人内衣的，还没听过有哪个变态偷布鞋的。
张弥生将脏衣服换了下来，丢到外面的大塑料盆里，然后从王奶奶和小思身边走过，这两人还在为了有没有小偷的事辩论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另外两个人正一脸惊讶的看着她们。
“我觉得小思好神奇。”张弥生坐到林听雨的身边，摇摇头，不可置信的说道。
“恩，以前就觉得她穿衣的品位跟老太婆一样，没想到她还这么有老人缘。”林听雨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不过这两人也够较真的，一争辩就争辩了一个小时，张弥生都出去把鱼处理好了，回来想问王奶奶该怎么烧时，王奶奶才一拍脑袋：“哎呦，跟你这孩子说话说得都忘了，瞧我这记性----------弥生啊，你鱼放那吧，我来做就行，本来是想跟你们说去我那吃晚饭的，真是，说着说着就忘了。哎，这人老了，不服不行。”
“您这还服老呐，我都快被您呛的说不出话来了。”
“呵呵，三个人里就属你嘴皮子利索。”王奶奶一边说着一边就跟着张弥生去了厨房，本来是不想劳烦老人家的，可是一想到自己根本不会做鱼，便还是果断的选择王奶奶帮助吧。
只剩下两个人之后，小思从被子下面拿出小说看起来，林听雨则拿着手机回着同学谢师宴的邀请，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一下子安静的有些恐怖。
“说起来，罗安川去哪了？”林听雨抬起头，佯装不经意的问道。
“他？、、回家了吧。”
“哦，回家了，”似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她有开口问道：“他家在哪啊？”
小思这才从小说中抬起眼，望着林听雨，坏笑的问道：“林听雨，对一个外人这么关心，不像你啊。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林听雨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就被活生生呛了出来，咳嗽的憋红了脸，赶紧借解释：“没有没有啦，就是好奇问一下。”
小思紧紧盯着她的脸确认了半天，才“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看她的小说去了。
林听雨这边才刚放松下来没多久，小思便又悠悠的开口道：“就算你看上了，估计也没戏。”
“恩？”
“你没看他眼睛一天到晚黏在张弥生身上吗？”
“恩。”
“张弥生是不是天生桃花命啊，从童扬到顾崇西再到林喻飞，现在又来个罗安川。”
“你羡慕啊。”
小思立刻白了她一眼：“不是羡慕，是嫉妒。”
林听雨的嘴角立可扯了个苦笑：恩，是嫉妒，我们都一样，我也好嫉妒她，真的好嫉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