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赛克》连城雪

9、09 东窗事发

　　自从王嘉开始动悔婚的歪脑筋，叶尔柯每次见到沈妮时都莫名有些心虚，也不怎么参加他们吃喝玩乐的聚会了。
　　没想到这天难得回学校一趟，去交毕业论文初稿，却好死不死地在大门口遇上了沈妮。
　　“二柯！”沈妮依然朝气蓬勃，抬手笑嘻嘻地招呼他。
　　叶尔柯只能走过去，摸摸头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拿实习证明，回家让我老爸搞定。”沈妮毫不见外地勾住他的肩膀，问道，“怎么样？姐请你看电影？最近有部恐怖片……”
　　叶尔柯每次听她聊鬼故事都害怕到头皮发麻，立刻像被弹簧弹开似的，跳出老远：“不不不，我还得去宠物医院。谢谢谢谢，拜拜拜拜！”
　　沈妮笑得前仰后合，转而毫无预兆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王嘉的小秘密！”
　　叶尔柯顿时呆住：“啊……”
　　“我妈从韩国给我买的锅，是不是你俩烧坏的？好端端地跟我说丢了，六千多块钱呢！”沈妮骂道，“把你卖了都换不回来！”
　　闻言，叶尔柯松了口气，后退几步：“这个我可不知道，而且我已经负债累累，您快饶了我吧。”
　　结果他由于没看路，被绊了个趔趄，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坐到了地上。
　　沈妮转怒为喜，又开始没形象地哈哈大笑。
　　叶尔柯赶紧拍拍屁股，趁机飞奔进了地铁站。
　　一看到沈妮这样开心快乐，他又觉得王嘉那么做有点儿对不起人家。
　　但毕竟别人的感情与自己无关，以后还是少插嘴为妙。

　　窗外，雪色梨花仿佛前日还在盛开，今日便已纷纷飘落，铺了满地。
　　美好的东西总是短暂的，站在窗边喝咖啡的楚晗这样想着，难免心中怅然。
　　他生活在一条死寂的时间河流中，自然不会拥有乐观向上的性子。
　　好在这几日，叶尔柯依然准时准点地来遛楚嘟嘟，身上带着外面的风和寻常人的喧闹。即便他还在生气，对楚晗爱答不理，却也让这座老房子热闹了不少。
　　楚晗叹了口气，转眼便看到那家伙牵着小柴犬往回走的身影。
　　柴犬本就是一种很有主见的动物，楚嘟嘟的脾气更是如此。
　　它慢吞吞地挪动了一会儿，忽然被地上的梨花吸引，便蹲在那里左舔右舔，说什么也不肯迈步了。
　　叶尔柯似乎十分无奈，站在那里训斥了一会儿，索性一屁股坐下，捡起一捧梨花，劈头盖脸地撒在楚嘟嘟脑袋上。
　　楚嘟嘟不但没有炸毛，反而伸着舌头，乐得不行。
　　叶尔柯也笑了起来，开朗的笑声隔着窗户都能听见。
　　他穿着小黄人的外套，在白色梨花和红色石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楚晗看着看着，便眨了眨酸痛的眼睛，无奈地闭上眼睛叹息。
　　片刻之后，叶尔柯便抱着狗敲开了门，故意梗着脖子说道：“喂，给你狗，我走了！”
　　楚晗接过嘟嘟，转身去给他拿钱。可等他回来时，这小子已经背着书包匆匆离开了，摆出一副“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的倔强模样，让人非常无奈。
　　当然不讨厌，甚至还有点儿想亲近，这是楚晗内心对叶尔柯的感觉。可他就是害怕，害怕因为接触叶尔柯而重新接触外面的世界，害怕被发现、被同情、被当成麻烦……那样一来，反倒不如彼此疏远，从一开始就不做朋友来得轻松。

　　午夜睡前，叶尔柯又趴在枕头上，给他的损友王嘉发短信：“我今天看到沈妮了，她特别正常。她知道你妈逼你俩结婚的事吗？”
　　王嘉回答：“当然知道了，但没跟我聊。”
　　叶尔柯开始不忍心：“哎，其实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她并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虽然她之前交的男朋友是挺多的，但人总要向前看嘛……要不然，你就认真考虑考虑。还有，以后坑她的事可别找我做。”
　　王嘉反问：“找你干吗？你能有什么用？我打算找一个小鲜肉去勾引她。要是她背信弃义，我就坐收渔翁之利。”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主动给自己戴绿帽子的愚蠢男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叶尔柯无语，揉了揉眼睛，又轻轻踢了下睡着的渣渣：“哎，还是当狗好。你看，当人实在是不堪入目。”
　　发表完人生感慨，他顿时困意汹涌。
　　叶尔柯没再搭理王嘉滔滔不绝的宏伟计划，渐渐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原本只要不出意外，二柯完全可以顺顺当当地把二房东当到毕业，再租一间靠谱的小房子，成为一名真正的兽医。
　　可惜上帝总会给人的人生添些意外，好像不这样便觉得无趣。
　　第二天清晨，正当叶尔柯趴在那里睡得迷迷糊糊时，忽然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他像死了一样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接起来，哼哼道：“喂，谁啊……”
　　楚晗的声音轻轻传来，清晰无比：“你在哪儿呢？能过来一下吗？”
　　叶尔柯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了？……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楚晗说：“昨晚屋里进了小偷，我报警了，你最好也过来看一下。”
　　叶尔柯顿时睡意全无，瞪大眼睛道：“小偷？报警？慢着！你真的报警了？已经报了吗？”
　　楚晗说：“对啊，警察五分钟就到。”
　　“哦，好。”叶尔柯迟疑地放下电话，目瞪口呆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对上渣渣疑惑的眼睛：“完了，早晨不能遛你了。你说我要不要畏罪潜逃？先离开东川再说？”

　　小怂货当然没有不伏法的勇气。尽管非常不情愿，但犹豫来犹豫去，叶尔柯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赶到了老房区。
　　他难免抱着几分侥幸心理，想着也许警察不会问得太细，自己还没有暴露真实身份。
　　但走到房子门口，对上警察狐疑的目光和楚晗一脸无语的表情，叶尔柯就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完全是在白日做梦。
　　“你就是叶尔柯？房主李芸是你什么人？为什么冒充房东，把房子租给这位先生？李芸在哪里？”警察连珠炮似的发问，配上那身笔挺的警服，差点儿把叶尔柯吓出眼泪。他想都没想，便直接伸出了双手。
　　警察不解：“你干吗？”
　　叶尔柯问：“不给我戴手铐吗？”
　　警察一脸无语。
　　楚晗还穿着睡袍，手里拿着租房合同和房本复印件，大概也是刚刚醒来。他默默地看着叶尔柯涕泪交加的倒霉模样，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反倒是楚嘟嘟像吃错了药一样精神，不停地冲着警察嚎叫，然后跑到叶尔柯脚下，围着他绕圈圈。
　　叶尔柯小声哽咽着对楚嘟嘟叹息：“哎，我们来生再见吧！”

　　幸好叶尔柯掏出学生证后，警察的态度并没有过分严厉，还让被带回派出所的他给王嘉打电话。
　　叶尔柯根本控制不住悔恨的眼泪。在他的脑补中，自己已经毕不了业、丢了工作，还得在大牢里过上三年五载，所以讲话时哆哆嗦嗦：“嘉哥，我被捕了，你能不能过来看看我？”
　　王嘉根本没睡醒：“你他妈有病吧？”
　　叶尔柯哭道：“真的，我在派出所呢，那个房子的事被警察叔叔发现了。”
　　王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猛地骂道：“靠，等我过去！”

　　这次的麻烦，即便是李芸的亲孙子王嘉也搞不定。最后，他只能硬着头皮把奶奶接到派出所，将事情好说歹说一番，又和楚晗达成谅解，才没有被追究责任。
　　倒霉的叶尔柯红着眼睛被拎了出来。警察教训：“以后做什么事都要遵纪守法，你以为租房子是开玩笑的吗？”
　　叶尔柯低着头说：“我错了。”
　　警察摆摆手：“算了算了，你走吧！”
　　叶尔柯这才转身，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王嘉正在站在奶奶身边赔笑脸。老太太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看见叶尔柯就哼了一声，扭头不看他。
　　叶尔柯小声说：“奶奶，对不起……我下回不这样了……”
　　李芸怒道：“还有下回？我就知道你俩凑到一起没好事！”
　　比起对叶尔柯的严厉无情，警察跟楚晗讲话倒是挺客气，送他出门时还笑着摆手告别，寒暄道：“那本书出了以后，送我们两本签名的呗！”
　　可惜叶尔柯沉浸在悲伤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一直低着头抹眼睛，生怕要赔偿巨款，把爸妈都被请到东川来。
　　楚晗见状叹了口气，风度翩翩地走到李芸面前说道：“您好，我是租客楚晗。这件事之前没想得太复杂，也怪我当时比较着急，没有仔细核对证件。您就别跟小孩子生气了。我看这样吧，这房子我现在还给您，租金也不要了，给我两天时间，我马上搬出去。”
　　彬彬有礼的绅士对于任何年龄段的女性都有亲和力。李芸原本还挺生气的，看到楚晗后，表情反而和缓了些，摆手说道：“罢了罢了，那只是间老屋子，既然租了就租了。二柯这孩子实在缺心眼儿，人倒不坏，也没占我们家什么便宜。你就住到租期结束再走吧。哎，我这把老骨头还被你们折腾来了，该回去吃早饭了。”
　　王嘉赶忙笑着打开车门：“好嘞，奶奶，要不我请你吃早茶吧？”
　　“别给我拍马屁，滚一边去。”李芸没好气地坐进去，瞬间把车门摔上。
　　王嘉回身朝叶尔柯比了个中指，赶紧坐进驾驶座，疾驰而去。
　　叶尔柯吸了吸鼻子，偷眼看见楚晗刚才还带着微笑的脸已经变得面无表情，便立刻低下头，摆出一副听候发落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