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赛克》连城雪

7、07 友谊的保质

　　见不到哈士奇后，王嘉的精神状态显然稳定了许多。
　　他搬到沈妮爸妈买的公寓里，照旧吃喝玩乐，渐渐忘记了之前所遭受的人间惨剧。
　　沈妮的家境和王嘉不相上下，这个周末陪着老妈去日本购物。
　　偷得浮生半日闲的王嘉便把叶尔柯叫了过来，支起火锅，红汤煮得咕嘟咕嘟的，十分诱人。
　　向来对食物没有抵抗力的二柯自然埋头苦吃，听哥们在旁边唠唠叨叨。
　　王嘉喝了口啤酒，坐在桌边支着脑袋，郁闷道：“前几天沈妮她爸妈忽然找我，问我是不是该准备结婚了。我当时心里一惊，四肢发凉，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呢。”
　　“啊？这么早就结婚？”叶尔柯因为平时总冒傻气，到现在还没遇到自己的初恋，惊讶道，“你不是毕业论文还没写出来吗？结什么婚啊？”
　　王嘉郁闷道：“之前喝多了，胡乱答应过，毕业就娶她。”
　　叶尔柯叼着筷子上下飞速打量，对眼前这个染着黄毛、穿着棒球服，半点儿都靠不住的大男生打分为不及格，感慨道：“那赶紧结呗，人家不嫌弃你就是谢天谢地了。而且你之前交的女朋友都熬不过一个月，目前为止也跟沈妮在一起满一年了吧？”
　　“结个屁，我才二十三岁，现在就放弃整片森林，是不是太残忍了？”王嘉一副胃口缺缺的样子，“就是因为沈妮管得少，才跟她处得久啊。万一成了我老婆就不一样了，那和直接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叶尔柯吃着羊肉片，深沉地思索了片刻：“不想结就不结。”
　　王嘉皱眉：“那她爸妈，还有我爸妈，不得联合起来杀了我？”
　　叶尔柯智慧用尽：“所以只剩下去死一个选择吗？”
　　王嘉瞪了他片刻，毫不客气地用力抢走他的筷子：“吃吃吃，你除了吃还会干吗？赶紧给我出主意！”
　　“咱俩出柜，怎么样？”叶尔柯对朋友毫无保留。
　　王嘉瞬间差点吐出来，伸手就给了他一拳：“你恶心不恶心？给我滚！”
　　“我还没吃饱呢。”叶尔柯委屈道，“我出的主意很有现实意义啊。”
　　“谁管你吃没吃饱？想不出办法来，你就配不上这顿火锅。去去去，回医院给猫切蛋蛋去吧你！”王嘉毫不留情地把他拽起来，推出门外，而后拿起叶尔柯的筷子，继续在桌前发泄似的吃起来。
　　“喂！”可怜的二柯使劲拍了拍门，又舔了舔嘴巴，终于只得含着热泪转身离开。

　　如果每个人身上都有些标签，那楚晗贴的一定是“永远在家”“洁净如新”“与世无争”……
　　百无聊赖的叶尔柯在街上逛了半天，眼看着到了遛狗时间，便准时准点地前去报到。
　　楚晗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如同模特般站在门口，把准备好的东西井然有序地交给他：“这个是新的伸缩绳，这个是楚嘟嘟喝的水，这个是你喝的水，这是铲子，这是袋子……”
　　叶尔柯愣愣地接过，大为惊奇：“诶，你出门了？新装备不少啊。”
　　楚晗摇头：“朋友送来的。”
　　叶尔柯顿时心生狐疑，不晓得他常提起的朋友又是哪路高人。
　　结果这时好死不死，饱受折磨的肚子竟然咕咕叫了起来。
　　楚晗疑惑：“你没吃饭吗？”
　　叶尔柯郁闷道：“比没吃还惨呢，吃了一半就来了……算了算了，我走了，再见。”
　　说完，他就系好楚嘟嘟，努力往前迈步。
　　小柴犬仍旧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梗着脖子往后退。
　　“走啦，你小子什么时候能勤快点儿！”叶尔柯伸手就把它夹起来，飞也似的跑得无影无踪。
　　楚晗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却久久没有关门。

　　“诶，宵夜？”叶尔柯回来后，听到这个死宅之神的提议，感觉大为惊奇。
　　此时楚晗已经穿上了一件新外套，认真点头：“因为遛狗害你没吃好饭，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不如请你吃顿宵夜？”
　　“我不是因为遛狗，是因为别的事被朋友赶走的。”叶尔柯笑道，“嘿嘿，不过既然你愿意出门，那就去吧。咱俩继续AA好了。”
　　说完，他就拽着楚晗往外走，同时还把楚嘟嘟抱在怀里。
　　楚晗趔趄了一下，抽回胳膊跟在后面，疑惑道：“被赶走？”
　　叶尔柯见他年龄比自己大很多，又是一副很懂事的样子，便忍不住向他取经：“是我那个朋友不想定下来，却被家长逼着结婚呢。好像他也不是特别喜欢那个女孩子，而且她也不像能定下来的样子……总之很发愁，又不情愿又害怕自己做恶人……这么麻烦的困扰还叫我想办法，我哪儿想得出来？他就把我踢出来了。”
　　楚晗毫无波动：“这种情况，等女孩子犯错不就可以了？如果照你所说，他们关系并不算非常好的话，没有错误也可以制造一些错误。”
　　闻言，叶尔柯眨眨眼睛，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下他的后背：“嘿，真有你的！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呢！”
　　楚晗被拍得愣住了。
　　叶尔柯顿时意识到这动作过于自来熟，摸摸头道：“我们吃火锅吧，我今天火锅没吃够。”

　　深夜的呷哺呷哺没有多少人，闲来无事的服务员帮他们点完菜、上完锅，便到旁边站着发呆。
　　楚晗打开筷子，喝了一口特意叫来的温水：“其实可以去好一点儿的地方。”
　　叶尔柯笑道：“我快没钱了嘛，这里比较便宜。”
　　“不是刚给过你房租吗？”楚晗疑惑。
　　“哎，别管那么多了。”叶尔柯心虚地低下头吃东西，“反正看样子，大哥你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肯定不会明白我的难处。”
　　楚晗摇头：“不，我从小过得很苦。”
　　而后，他又波澜不惊地淡笑：“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叶尔柯跟这个房客没共同语言并非一两天，转而拿出手机，展示起早晨给渣渣拍的视频：“你看我的狗，在公园玩得多开心，比楚嘟嘟活泼多了！”
　　被拴在门口的楚嘟嘟似乎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议论，幽幽地回过头来。
　　楚晗有些惊讶地皱起眉，盯着屏幕上少了一条腿却还在乱蹦的哈士奇，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不要嫌弃嘛，渣渣可聪明了。”叶尔柯把手机收了起来。
　　“没有嫌弃，但你为什么不养一只完整的狗呢？”楚晗问道。
　　叶尔柯说：“我没觉得它不完整啊，我觉得它和其他小狗一样可爱。而且原主人把它丢在医院门口就跑了，我不管它，谁管它？”
　　楚晗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走神般微笑着。
　　叶尔柯有时觉得他像一块冰，有时又觉得他像一捧水，完全看不明白，便咬了咬筷子，埋头苦吃起来。
　　没想到楚晗一开始还稍微吃了几口，渐渐地便一动不动了。
　　撑到快要爆炸的叶尔柯问：“你不饿啊？”
　　楚晗表情发愣，半晌才回答：“晚上已经吃过了。”
　　“那我得继续加油。不成，先上一趟厕所！”叶尔柯站起来，注意到他有些发白的脸，又问道，“你没事吧？”
　　记得之前看房子时，楚晗也曾如此魂不守舍，难道是宅人并发症？
　　然而楚晗的语气又很正常：“没事的，来陪陪你而已，并不饿。”
　　叶尔柯这才捂着肚子，急匆匆地去商场找卫生间。
　　五分钟后，这厮擦着手回来，哼着歌准备继续吃火锅。
　　谁想走到店门口，却发现楚嘟嘟失踪了！
　　叶尔柯顿时大惊失色，跑进去喊：“楚晗！楚晗！你的狗——”
　　没想到那张桌子旁竟也已经人去楼空。
　　“先生，你朋友说他家里有急事，先走一步。”服务员忙靠近，阻止二柯继续吵闹。
　　叶尔柯完全摸不着头脑：“走了？”
　　“是的，刚才又加了些菜，单已经买完了，他让你慢慢吃。”服务员很老实，“这是找零，他没拿。”
　　叶尔柯很担心，抓过零钱后立刻给楚晗打电话，可惜已然无人接听。

　　“渣渣，你说那个楚先生怎么那么奇怪呢？”
　　当晚，撑到变成猪的叶尔柯在宿舍床上搂着狗问道。
　　哈士奇呼呼大睡，根本不理他。
　　叶尔柯喃喃自语：“或者他真是什么特殊职业者？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啊，状态一会儿好，一会儿坏，行踪还如此诡秘。”
　　渣渣当然回答不了这个难题。幸好，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楚晗终于传来短信：“抱歉，晚上有事，先走了。”
　　“嗷:D没关系，怕你身体不舒服。”叶尔柯忍不住乱打字，“你不会是便衣吧？难道身怀什么特殊任务？故意潜伏在我身边？”
　　楚晗显得有些无语：“……不是。”
　　叶尔柯翻了个身，搂过狗给他拍了张照片：“看我家渣渣多壮实，能吃能睡，你俩也要打起精神来呀！”
　　楚晗却道：“可能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小叶，我们以后还是少联系，也不需要你帮我遛狗了。”
　　叶尔柯完全无法理解手机屏幕上的文字：“？？？？？？”
　　“这段日子多谢。”楚晗又开始满口“小叶”和“谢谢”，瞬间打回原形。
　　真是个自作主张的男人啊！叶尔柯气得坐起来，却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才好。半晌后，他气愤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摔，怼了渣渣一拳：“不联系就不联系，老子才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