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帘幽梦之再世为人》梓亭露

17、李家事2

　　美国加州。
　　人老了以后，就越发喜欢怀念往昔。忆起昔日在家乡时的几进中式大宅院，李老爷子和老夫人总是感慨良多。在台湾时用地不比在大陆时宽敞，住的是小洋楼，来了美国，地广人稀，倒是动了修建宅院的心思。
　　老夫妇出身大家，在这事上要求甚是精细，倒是不急着完工，力求尽善尽美才好。名贵古董物件倒是不缺，缺的是懂得中式建筑的建筑师。幸好美国的华人里还是有精于此道的，加上现代技术的辅助，李家大宅只花了一年半左右就完工了。
　　修建宅院时，给家里的每个孩子都辟出了一个院子。李老爷子戎马一生，看不得家里这群小子整日里和爹妈歪歪缠缠，活像长不大似的，因此到了年纪就索性叫他们自己住，培养独立自主的能力。几个十二岁以上的孙子辈已经搬出了父母的院子，大房的李景灏，李景翰兄弟两个，以及二房的李景宪已经住进了自己的院子。大房幼子李景铭马上就满十二岁，过了年就要搬出去；二房次子李景旸刚刚十一岁，幼子李景琰十岁，搬出去单住也快了。三房李舜宇因成家晚，太太孙诗媛又体弱，因此只有一八岁小儿李景睿，倒是和绿萍蓝鸢一般大小，不过比她们大两个月，搬出去的事也正在预备。
　　许是忆起了早年父亲在孩子们单独住时会亲自重新题写院落的牌匾，李老爷子索性也照办，顺便把取名的事也包了。李老爷子夫妇的松鹤堂自然是取长寿之意，李舜元夫妇的中和堂，则是对长房和睦兄弟，稳妥持重的期许；二房李舜谦夫妇住在君德堂，取谦谦君子之意；三房因女主人孙诗媛是饱读诗书之才女，兼之体弱好静，李舜宇干脆一开始就给院落取名叫静深堂，李老爷子也由着他自己做主，不过这题字的活谁也别想和老爷子抢。
　　过几年孩子们大了，李老爷子也是亲自为孙辈们想好院落名字，在他们搬去的那一日亲自题写。按全家的大排行，长孙李景灏十六岁，现居宏博院，与灏字的空旷无边际暗自相和;次孙李景宪十五岁，居敏正院，取宪字古意敏捷及今意法度；三孙李景翰十四岁，居翰墨院，直取翰字;为四孙李景铭预备的院子已经取好了名，叫做偈碑院，有金又有名，是得用佛家清净压一压；给五孙李景旸预备了旭熹院；六孙李景琰璋琮院;七孙李景睿若愚院。
　　一所大宅子里自然是免不了给女儿家住的闺阁绣楼，不过李家没有孙女，女儿又出走，于是也只是闲置。李老夫人其实也偷偷为女儿和外孙女布置了院子，以慰老怀，李老爷子拉不下脸来，却也装作不知道。如今舜娟带着绿萍和蓝鸢归来，这院子自然是要预备的。虽然绿萍蓝鸢还小，肯定要和母亲住在一起，女儿家娇贵，也没必要太早搬出去，但多年不见，老夫人对外孙女的怜爱一时泛滥澎湃，因此不光收拾了舜娟的院子，也为两个外孙女预备了将来长大后的独立空间，等着她们来看。
　　两姐妹一个善舞，一个善乐，李老爷子一取惊鸿阁，一取聆音榭，俱是风雅的女儿闺阁，又准备在其中布置舞房和琴室。至于舜娟，李老爷子赠思远斋，明面上是告诫女儿，万不可再如年少时那般鲁莽，却也暗表对女儿的相思。就连紫菱也有份，李老爷子知道这个外孙女出生时汪家颇多周折，因而预备了福熙楼。好提一提福气。
　　收拾院子装修房间这么大的事自然动静不小，也引得李家的七个孙子各个好奇只听说过的姑姑和妹妹。几个已经单住的还好，年纪小的几个简直按捺不住，于是甫一进李家大门，母女三人连带李舜宇就看见了一排圆溜溜的小脑袋顶着放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就差没扑上来了。
　　气氛顿时有些喜感。李老爷子本来板着脸，看见孙子们一副没出息的样，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他对待儿孙甚是严厉，然在女儿面前却是个真正的慈父，所以李舜娟当初才那样让他心伤。他此时还不大拉得下脸来对女儿和颜悦色，只因心结未解。不过见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双生外孙女，他索性不看女儿，只对着绿萍蓝鸢露出一点点笑意。
　　“爸——妈——”多年未见，李舜娟哽咽片刻，终究颤抖着叫出了当初闹得几近决裂的父母。
　　“你还知道来见我！”李老爷子到底没法无动于衷。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老夫人老泪纵横。多年不见，当年青春靓丽骄傲飞扬的女儿终究是染上了生活之愁苦，这怎能不让做母亲的心酸？
　　“大哥，二哥，大嫂，二嫂，三嫂——”
　　“回来了就好。”李舜元李舜谦又怎么看不出妹妹不再似从前一般明艳如烈火？与汪展鹏的婚姻还是催折了李家大小姐的骄傲。虽说对妹妹恨铁不成钢，可自家妹子，哪有不偏疼的道理？
　　李家长媳杨宁和素来是个稳妥人，次媳张宛芝厚道不失精明，三媳孙诗媛是精通诗书的才女。都是和善人，和小姑相处得不错，知道李舜娟骄傲归骄傲，可从来直来直去不背后使坏，明白事理不胡搅蛮缠，唯独在婚姻大事上犯了糊涂。如今相见，已不复少时模样，怎不令人唏嘘？

　　一时间大人们都是泪眼汪汪，可这沉重的情绪倒是不大影响孩子们。
　　“绿萍，蓝鸢，欢迎你们。我是大表哥李景灏。这是景翰，景宪……”十六岁的李景灏已是少年，风度翩翩，温雅持重。虽然小萝卜头们各个跃跃欲想去跟漂亮可爱的妹妹打招呼，不过摄于大哥的威严，还是乖乖站成一排，挨个被介绍过去。
　　“景灏哥哥好，景翰哥哥好，景宪哥哥好，景旸哥哥好，景琰哥哥好，景睿哥哥好！”绿萍落落大方地一一叫过去。前世的绿萍遭到所有人背叛，今生不肯亲近任何过去的亲人朋友，也只有蓝鸢可以交心。然而前世并未出现的外祖一家却没有背叛伤害的前科，这无疑唤起了绿萍对亲情的渴望。她能感受到七个哥哥的善意，也愿意好好经营维护兄妹之情。她始终恐惧着前世的众叛亲离，既然有人愿意对她好，她就希望自己能留住这些关爱，不再重蹈覆辙。
　　“哥哥们好。”蓝鸢有些羞怯地开口。她本就腼腆安静，和绿萍是完全不同的性格。不过这么多兄弟站成一排她还真是头一次见，多多少少有点回不过神——李家确实是个大家族啊。这么多哥哥，会有不少见面礼吧？
　　看着温文尔雅的大表哥，绿萍难免会想到年少的楚濂。那阳光少年，不知是何时变成了那般可憎的模样——不过那时自己接触的男生本就不多，家里又一心想把两人凑成对，加上青梅竹马，当局者迷也是在所难免。如今见到李家表哥，倒是品出不少味道：前世的楚濂虽然也有着一副温文尔雅的表皮，可终归是缺了些李家兄弟的风度气场，不够大气洒脱。想来和李家交好的人家，风仪只会更加出众，不会更差。有这般珠玉在前，也不知紫菱到了慕少艾的年纪后，究竟会对谁情窦初开？

作者有话说

　　为啥你们都不留言呢？提点建议啊，第一次写文作者还是有点忐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