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李家事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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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一家团聚，女人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饶是李家大小姐李舜娟这般骄傲的人物也不例外。一行人先在正堂叙了会儿话，就起身陪着舜娟母女去看专门为她们布置的院子。李老爷子老神在在，没有要动身的意思，老夫人倒也不以为怪。可落在舜娟眼里，倒底有几分落寞。
一行人沿着青石方砖铺就的甬道，只见绿树成荫，青竹摇曳，花木葱茏，错落有致。假山流水，九曲回廊，又有粉墙黛瓦，亭台楼阁，坐落其间。园中所引皆为活水，因加州炎热，李家大宅选址于郊外湖边，没有按照传统的方正模式，而是打破常规，围湖而建，将湖泊当做园中内景。行走在园中甬道上便可望见湖光山色，一间间院落宛如散落的明珠串联，更兼湖上水榭凉亭，莲叶田田，几处小岛也有九曲桥廊相连。比起正儿八经的宅院，更像是风流雅致的江南园林。李老夫人拉着女儿和外孙女，将其中花木点缀，屋檐斗拱一一指点，兄嫂们也在一旁搭腔；李家表哥们也拉着两个妹妹玩笑，将自己的院落一一指点；众人一时间言笑晏晏，其乐融融。
等到了思远斋，一进院门，迎面便是一池碧水，栽种绿色浮萍和紫色菱角花，金红的锦鲤在其间若隐若现。池上一架小桥弯弯而过，连接前后，池边石子路围绕一圈，石子路外开辟一圈花坛，栽种蓝色鸢尾。花坛左右两边是厢房，向里则对着正屋。几间屋子前后都是高大的梧桐。李舜娟一进那雕画精美的月洞门，望着眼前的花木扶疏雕梁画栋，就感受到娘家人的精心，眼眶忍不住又是一热。
玲珑小池，盈盈碧波，上架一弯木质小桥，是这个院子最大的妙处，又正对着院门，一进来便映入眼帘。一行人索性先停在池边，细细观赏。
只见那碧波之上，绿色浮萍舒展盛放，紫色菱角却羞羞答答。再往前，蓝色鸢尾迎风招展，风致动人。
绿萍看在眼里，不禁一哂：看似同为水生的绿色浮萍与紫色菱角花更为亲近，陆生的蓝色鸢尾像是外人，实际上……不说也罢，你以为最亲近的人，往往是伤你最深，最猝不及防的人。
蓝鸢自然也有几分喟叹：汪家三姐妹，只有自己的“鸢”字没有草字头，又非水生。异世而来，大约也应有几分不同。不过这鸢尾花确实是精心培育，美得叫人难忘。于是也不由得露出笑意。
“怎么样？绿萍蓝鸢，这些花儿开的还不错吧？这可是哥哥我亲自去找来的呢！”李景旸是兄弟里最活泼的一个，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妹妹露出笑意，眼睛立马一亮，迫不及待的邀功。
“切，所谓的‘亲自找来’不过就是跟着管家伯伯一起去了趟花卉市场，你也好意思说？”同出二房的亲兄长李景宪毫不客气地揭穿了他，“况且真实目的，是为了逃避国文课，回来就被爷爷好一顿教训。”
“我去又不是干站在那儿！这里的花每一株都是我亲自挑选，精心挑选！你看看，这么肥厚宽大的浮萍花叶片，还有这么楚楚动人的紫色菱角花，还有蓝色鸢尾也是！你看蓝得多好看啊，简直能比得上那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哪里是一般人能挑出来的？还不得本小爷亲自出马！”李景旸活像只花孔雀，被哥哥揭穿不仅不着恼，反而还得意洋洋地自夸起来。
“不错啊，成语和俗语张口就来，看来爷爷那顿教训还是挺管用的，你那臭的要死的国文水平提高不少。以后得建议爷爷多多教训你，毕竟严师出高徒嘛！”李景灏挑挑眉毛，满脸戏谑，“不用太感谢我，这是作为长兄应尽的责任。”
“喂喂，用得着这样吗？我又没犯什么错误，不过是、不过是小小地自夸了一下嘛，爷爷他老人家干嘛非得和我计较啊？”一听爷爷，李景旸立马急了。上次那顿教训还记忆犹新，他实在不想这么快就再去看爷爷那张严肃的冷面啊！
“胆小鬼！”“怂包！”几个弟弟纷纷笑话李景旸。要知道李景旸那淘气劲儿，从小到大就没消停过，于是理所当然的成了被李老爷子教训的最多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景旸，一听到老爷子，就像老鼠见了猫，都已经成了李家内部公认的笑话。
“你们、你们……”李景旸简直要被这群没兄弟爱的家伙气的半死，第一天见两个玉雪可爱的小妹妹，就被掀了老底儿，他们犯得着这么群起而攻之吗？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通过他衬托他们自己，好得到妹妹的崇拜和青睐，就连表面上义正辞严的大哥也不例外！
“这算是……枪打出头鸟吧？”眼看着李景旸被气得不行，绿萍暗自好笑。这出“争宠”大戏她自然不会看不明白，表哥们的亲近，让她心中满满得就要溢出来；兄弟间打闹斗嘴的亲密，也让她心生羡慕。看得出来，那是真正的亲情，不是前世那些虚假却故作美好的……东西。明明是嫉妒，却要假装无害；明明是得意，却要假装可怜；明明是践踏，却要假装善良。这一切的一切，其实称之为手段，才最为贴切吧？
不过一下子多出这么多家人，蓝鸢，也一定会获得比前世多得多的爱呢。
在前世的亲弟弟，还有一应表兄弟，堂兄弟面前，一直都被认为是赔钱货，吃白饭的，命贱的，小奴才……呵，更多的污言秽语不说也罢。在一个以重男轻女为荣的大家庭里，蓝鸢对兄弟这个词，绝对全无好感。男孩子，生来就会得到更多的爱，理所应当地站在整个家庭的顶端，要求所有的姐妹，父母，祖父母无条件的付出，以供养他们。哪怕实则不成气候，溺爱他们的亲人也会毫无底线的原谅，包容，放纵，自发自动的为他们寻找理由，认为他们其实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是整个家庭的希望。至于女孩子？呵，肯生下来养大就是天大的恩情，偿还不掉的债务，目的是不断的压榨，道德绑架，直至失去所有的价值。很多堂姐妹，表姐妹，成绩优异学习刻苦，却不得不把机会让给不成器的兄弟，早早就出去打工挣钱；工作挣的钱，全部用给兄弟娶妻买房；到了不得不出嫁的年龄，没有学历，没有存款，只要彩礼钱能让家里赚上一笔，嫁给什么人，根本无所谓，出嫁后过得好不好，娘家人从来不关心。
所以她很庆幸，上一世的自己，终究算是逃离了那个家。这一世，又有这么多的哥哥，真心疼爱自己。希望这些亲情，能给绿萍，也带来温暖，让她不再沉浸于前世的种种。
一直关注着两个女儿，见她们和娘家侄子们相处愉快，李舜娟心中也不由得大为宽慰：骨肉亲情，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割断？
一行人接着就进了正屋去。
思远斋的正房自然归李舜娟，内设八扇山水琉璃屏风，这可是真正的古董，李老爷子的爱物，当年从大陆的家乡带来的。李舜娟一看，便知老父方才的别扭是怎么回事，扭过头去，悄悄抹掉眼角的泪水。
另有欧式铁艺雕花大床，这是李舜娟做姑娘时就用惯的。玉兰花型的壁灯，花苞状垂坠水晶的顶灯，乳白的床头柜，黄花梨木的梳妆台和衣柜，柔软的驼色埃及棉地毯一如昔日闺阁时模样。
李舜娟再也忍不住，呜呜哭出声来，泪水又一次流了满面。
“我的儿啊……”李老夫人终究是心疼女儿，这么些年来又日日思念，搂住女儿，泪水也跟着溢出眼眶。
“妈……”“舜娟……”“奶奶……”“姑姑……”兄嫂们纷纷上前安慰。
饶是心中还有怨，母亲与外祖母相拥而泣，仍旧让绿萍眼眶发热。前世看似孤立无援的母亲，其实也是有一个名为母爱的港湾的吧。唯有自己，其实一无所有。
注意到绿萍的难过，心灵相通的蓝鸢立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拉起绿萍的手走上前去，轻轻拽拽母亲的裙角，满是童真地仰头，软糯地开口：“妈妈，不哭，哭鼻子羞羞哦。”
“好了好了，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连孩子都笑话你。”老夫人总算破涕为笑，松开女儿，一把揽过绿萍和蓝鸢姐妹，怎么看怎么喜欢，“外婆也给绿萍和蓝鸢布置了房间，就在妈妈的旁边，要不要去看看？”
“要去的，谢谢外婆！”
两姐妹住在右边的厢房，还有一间另外空出来给紫菱。三姐妹的房间分别以绿蓝紫作为主色调，绿萍的典雅，蓝鸢的淡雅，紫菱的梦幻。李舜宇先前可是专门问过两个外甥女的，连紫菱也没有拉下，特地问了舜娟。
左边的厢房也分作三间，作为绿萍的舞房，蓝鸢的琴房，紫菱的游戏室。
绿萍在自己的房间里，看见一只颇为名贵的水晶天鹅摆设。她一眼认出这是自己在巴黎的一家老字号工艺品店里看到的，当时她流连了好久，心中复杂，久久不去。前世的汪展鹏也送过一只，一直被她当做心爱之物，就连紫菱要也没有给；后来自己断腿嫁人，心里难受也就没带去楚家，离婚住回汪家才知道被紫菱失手打碎了。见她发现天鹅不见了才告诉她的阿秀小心翼翼，生怕这么个疯女人再对单纯善良的二小姐做出什么……如今再看到，颇不是滋味儿。
看来是三舅舅注意到了，以为是自己喜欢却又不好意思要这么名贵的物件儿，索性给了自己一个惊喜。想到这儿，心中的酸涩似乎被满满的感动和喜悦取代。
“谢谢三舅舅，三舅舅最好了！”绿萍露出甜甜的笑容，亮闪闪的眼里是真心实意的孺慕。
“小绿萍，你可别厚此薄彼呀，只说三舅舅好，大舅舅和二舅舅就不好了？”
“大舅舅和二舅舅也好啊，大舅舅很帅，二舅舅也很帅！”促狭的眨眨眼，绿萍天性里的大方开朗展露无遗。
“对对对，还是绿萍有眼光啊！老三，听见没，我跟你二哥还是像年轻时一样英俊潇洒啊！你就别一天到晚显摆自己离四十还远了！”
“难道我就不帅？蓝鸢，你告诉三舅舅，三个舅舅里谁最帅？”
“大舅舅或者二舅舅吧，算了，还是三舅舅吧，实在选不出来啊……”无辜的对着手指，蓝鸢也淘气地眨眨眼。嗯哼，身为双生子，自然是要共同进退的嘛。虽然那个黑白拼接好像钢琴黑白键样子的小书架很可爱……
……
直到佣人来通知开饭，一行人才回去老爷子和老太太住的松鹤堂。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李家事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