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李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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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李老爷子李鸿承来说，平生有两大故土之恨。一为当年撤离大陆，此实属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作为军人，叹己方之败，作为游子，悲故土之遥。二为在台湾安定多年，置下偌大家业后，却又为政治形势所迫举家离开。想当年抗击日寇何等勇武，如今却不得不避走他乡——台湾好歹还算中国人自己的地盘——这终究是让半生戎马的老将军意气难平。远渡重洋之际，这两遭背井离乡之痛反倒激起了他的斗志：离开故土，就不能闯出一片天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耳！华夏儿女的血液依然沸腾翻涌，炎黄子孙的傲骨依旧铮铮作响。即便在陌生的美利坚，李家人也誓不辱华夏之名，誓要扬中华之威！
台湾的李家或许称得上龙头，但台湾终究太小，这一点李老爷子心知肚明。早年时候他也曾赴欧洲学习军事，游历过英法德，见闻可称广博，故而在台湾时就有放眼全球之势，如今离开台湾来到更为广阔的美国，未必不是好事。再者早年经历也让他看到了海外华人的诸多屈辱，誓要为中华之崛起而奋勇向上，浴血疆场。可惜自驱逐日寇后，一切皆变了味儿，未能得偿所愿。此次远迁，若能大有作为，也是为我华夏争光。遥想昔日之志，本以为再无实现之期，却不想临到晚年，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报国有门，若可成事，此生无憾！
李老爷子本出身江南大家，老夫人也乃名门淑媛，早年还曾留过洋，见识自然不差。抗战期间，李老爷子在外征伐，老夫人在后方打理家事，四处结交，良好的人缘无疑为前线的丈夫加上了一层保护——便是得罪了人，夫人外交也可多少发挥些作用，战场生死之地，便少了些自己人背后捅刀，借刀杀人。日寇凶残，后方的内部斗争也不曾停歇，李老夫人的一番所作所为大大减轻了李老爷子的压力，让他能够专心迎敌。而这份人脉资源，在老爷子从商后，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故而本来不怎么关心女人家事物的老爷子，倒是很早就知道了女眷对一个家族兴盛的作用。不过后来随着多年经营，李家在台湾已属于顶层圈子，在交际上大可随心所欲些，不用刻意讨好结交。如今要在美国落地生根，在属于白人的上流圈子里稳固地位，交际就必不可少，不光是男士间的，女士间的也一样。李家初来美国，一切千头万绪，这会儿尤其需要人手。舜娟的回归，也让李老爷子松了口气。女儿在婚姻大事上犯了混，可精明能干是不可否认的，正好帮老夫人和三个嫂嫂分担一二。
至于绿萍和蓝鸢，这两个在艺术方面颇有天赋，甚至被国际级大师收为弟子的外孙女，也让李老爷子无比自豪。两个女孩子一来给国人长了脸面，二来也将是李家巨大的助力：中外的上流圈子都尊崇艺术，两姐妹就算什么也不做，也是李家的一张金字招牌；再说如今文化产业前景大好，以将来作为国际顶级艺术家的姐妹俩强大的号召力和代表性，李家不愁没有发展。不过身为中华儿女，本不可忘，沿袭江南李家之家训，李老爷子历来重视后辈之国学教育，儿女和孙子都是他亲自开的蒙，绿萍和蓝鸢也将享受这一待遇。在李老爷子眼里，既然女儿回归了李家，那他的三个外孙女自然也算是李家人——汪展鹏那等表面光风霁月，实则心胸狭窄无甚大才却还自命不凡之人，他从来就没看上过！想到近来查到的事情，李老爷子目光冷冽：沈随心居然生下了汪展鹏的私生女！不过目前看来汪展鹏自己也不知道这事儿，沈随心没敢拿孩子来威胁闹大，舜娟的处理还是很得当的——看来虽没选对人但还不算糊涂！如今都有了三个孩子，离婚不大现实，那这件事也就暂时没必要让舜娟知道，徒增烦恼耳。有李家做后盾，谅他汪展鹏也不敢做什么！
李老爷子不知道的是，上一世的汪展鹏可全然没把家庭和责任放在眼里，他自认这么些年来已经忍受的足够多，一把年纪公然宣称找到真爱，和沈随心成双入对，满脑子情爱的紫菱还无比支持。二女共侍一夫，女儿居然偏帮第三者——那种情形还不如离婚的好！而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之所以能维持，也不过是利益交换和博弈的结果，汪展鹏和费云帆暗中合谋，借双方公司合作双赢之机，致使李舜娟手中的股权稀释，大头落入他们二人手中。因为婚前协议，如果离婚汪展鹏得不到李舜娟手里的股份，但这并不妨碍他联合费云帆，架空妻子，稀释股权，不过即使遭到稀释，李舜娟手上的股份仍旧不少，实为汪费二人所觊觎。翁婿二人希望通过紫菱达到目的，由此暗生龃龉，这也给了被打的措手不及的的李舜娟喘息的机会。
——其实李舜娟完全可以将手中的股份交给优秀的绿萍而不是不知世事的紫菱，但面对着外界对紫菱的种种辱骂和质疑，她终究选择放弃绿萍，并未阻止甚至出席了那场颠倒黑白的发布会。她明白绿萍的委屈，也明白经此一事，姐妹之间回到从前的那点本就微小的可能性已经彻底斩断，紫菱不过是年纪太小才犯了错，绝对不能因为姐姐的报复而陷入身败名裂的境地，背上一辈子的污点，在上流圈子里抬不起头来。绿萍毕竟比紫菱聪明太多，之前也是当做正经继承人来培养的，再说绿萍疯狂的报复行为总令她心有余悸。如果绿萍继承自己手中一半的东展股份，插手集团事务，掌握更多资源人脉，真的会放过紫菱吗？她了解绿萍爱憎分明的性子，她会真刀实枪的对付紫菱！即便有汪展鹏和费云帆护着，紫菱也不见得就能毫发无损，单单是舆论的攻击，就足以让她不得翻身，绿萍之前的报复行为所带来的后果就是明证！既然已经辜负了绿萍，那就索性辜负到底吧。那场发布会虽说使得绿萍的名誉遭到巨大打击，失去继承人的地位，但事情总会被淡忘，绿萍的优秀毋庸置疑，只要有机会，她迟早会爬起来。那场发布会与其说是费云帆折断绿萍的羽翼，不如说是逼迫李舜娟做出选择——姐妹陌路已成事实，作为母亲，究竟维护谁？最终结果正如费云帆所料，绿萍，成了母亲维护紫菱的牺牲品——
李舜娟清楚，大女儿最难以接受的是妹妹的背叛，之前为报复出过不少狠招，不过她不良于行，精神状态又陷于偏执，身边的人也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给予支持，还有费云帆一力相护，紫菱于是得以保全。怕缓过劲来的绿萍再做出什么，所以绿萍赴美时她默许了，希望隔开姐妹二人。股份是紫菱安身立命的根本，不得不防，所以李舜娟不敢再让绿萍继承东展，也不给绿萍提供任何商场上的人脉，她私心里还是担忧绿萍会给紫菱使绊子，希望借由这种方式平息事态——毕竟绿萍坚强又有才华，总不会过得太差，她是姐姐，让一让不小心犯了错的妹妹又怎样呢？
其实绿萍的股份本该在她出嫁时就划给她，但由于当初仓促嫁入楚家，不久汪家就因沈随心闹得不可开交，李舜娟无暇他顾，汪展鹏暗怀鬼胎，后来紫菱归来，又仓促离婚，这份陪嫁并没能来得及整理出来给她——毕竟那场车祸谁也没想到，大家本以为绿萍还要过上好几年才会出嫁，预备不及，加上楚濂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楚家也没好意思催。所以一直到离婚，绿萍实际上并没能得到东展的股份。她一直相信妈妈是疼爱自己的，从未想过明明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的自己会因紫菱而被放弃，被最亲的妈妈剥夺继承人的身份。而李舜娟出席发布会，正是在向绿萍明明白白而又不容置疑地昭示了她的决定。她完全可以不出现，这么做，无非是和大女儿的了断。
既然绿萍被排除在外，那又有谁来保护紫菱？李舜娟自己已是力不从心——近些年来女儿们渐渐长大，汪展鹏也还算老实，她也慢慢放松了警惕，专心操持家庭，着实没法再像之前那样控制东展。费云帆的介入更是使得她无法保住手里的股份不被稀释，毕竟现今不比当年，李家大小姐的名头已经不剩多少威慑力，由于两家合作，东展的市场很大程度上依赖费云帆的香侬。她明白自己手上的股份必然会不断遭到稀释，但它还有足够价值的时候，却完全可以好好发挥一番——
比起一步步蚕食她手中的股份，最后再翁婿拉锯，明显是通过紫菱达成目的更快。费云帆等得起，汪展鹏却心急火燎——他确确实实老了，能力也有限，不然不会这么多年来被李舜娟压制。他知道自己必然争不过费云帆，到时候说不定连自己的那份都要陪上，沈随心母女和他那尚未出生的儿子必然没了依靠。当然，紫菱不会坐视不理，但靠别人接济和继承他的事业怎么能一样？更何况到时候费云帆和紫菱还是不是夫妻，紫菱还有没有足够的财产都不好说。只会玩玩小计谋的汪展鹏不是费云帆的对手，李舜娟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自己的股份免不了被稀释，汪展鹏又招架不住，除非联合一致，汪展鹏从费云帆那儿得到的不少资源加上自己积年的势力，胜算还是不小的。如果仍各自为政，东展无疑会落入费云帆手里。她坚持不肯离婚，的的确确是不愿意给沈随心腾位置，可又何尝不是默许汪展鹏仍旧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支配自己的嫁妆股份，以此防备费云帆。这时候哪怕她自己也对这对男女厌恶至极，即便让沈随心占些便宜也顾不得了。这种局面算是两人都乐见的，毕竟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往日的交情也不会顶用，若二人还是各自为政，就意味着紫菱迟早会失去依仗！一旦到了那一步，一切就全凭费云帆对紫菱还有多少情谊了：可费云帆那样的浪子，对紫菱能到底能维持多久的兴趣？即使他嘴上承诺得再好，作为母亲的李舜娟也没法放心。而从小锦衣玉食，大学毕业后不久就嫁给费云帆做了万事不操心的贵太太的紫菱根本没有生存的能力，如果离婚，虽然费云帆不会把事情做绝，让紫菱身无分文，净身出户，但即使有大笔的赡养费和不太多的股份，她自己也没法把日子过好。更何况按照紫菱这些年来大手大脚的习惯，这些钱恐怕根本不够她花!
李舜娟不肯离婚，也是考虑到紫菱到底姓汪，娘家要有人支撑，而汪沈二人明显靠不住。不结束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紫菱的面子上多少会好看些——费云帆再怎么潇洒不羁，费家也算是老派人家，儿媳妇父母离婚闹得满城风雨，自己又还是小孩子脾气，怎么能看得过眼？还不如维持表面上的和平，紫菱在婆家还能更得些脸面，毕竟男人养外室在上流社会也不算多稀奇。这么一来，只要生下继承人，就等于在费家二老面前挂上了号，总能多一层保障。汪展鹏也明白这一点，他对紫菱还是有那么几分真心的疼爱，加上涉及自己的利益，自然会站在李舜娟这边。夫妇二人貌合神离，却都不同程度上为紫菱考虑，也都全心对付费云帆，这对怨偶到了最后却有了共同的目标，不知道算不算一种讽刺。
绿萍不知道的是，前世费云帆之所以痛下杀手，还和李家有关。李家出国时绿萍已经出生，看到名字还是能想起来。费云帆通过费家也隐约知道了些李家的消息，他知道绿萍成名定然使得李家有所注意，也打听到李家遇到些麻烦，估计就是因为这个还没来得及相认。李家父兄当年对妹妹的疼爱，费云帆也有所耳闻，而这份感情很有可能迁移到肖似母亲的绿萍身上。如果要帮李舜娟撑腰，他倒是无所谓，毕竟这么一来遭殃的也就只有汪展鹏而已，自己作为外人，本就不该清楚汪家内情，就算帮着汪展鹏做了什么对李舜娟不利的事，也纯属不知者不罪，过后又不好插手岳父岳母的家务事。更何况他对紫菱是真的好，紫菱认定了他，除他外也没多少人既有心情又有实力去包容她，针对绿萍也是为了维护妻子，李舜娟定然不会希望李家动他。再说紫菱也是李家外孙女，他作为李家正经的外孙女婿，不至于被为难。李家的归来，反倒会让他收获一个强大的盟友。他自己也算是实力雄厚，又出自费家，李家也不会不乐意多了这么个女婿。
可绿萍的存在无疑会破坏他的算盘。李家要是见过了绿萍，怜惜绿萍，那就会连着自己也一起清算了。哪怕不对付自己，绿萍也极有可能自己从外家拿到助力。但如果绿萍不幸去世，这一切就会化为泡影：毕竟双方也没真正相处过，感情深厚的嫡亲女儿李舜娟又一力回护紫菱，自然以她的意见为重。就算知道了绿萍的可怜，也只会唏嘘几声，不了了之。至于自己动的手脚会不会被发现，自然不用担心。李家这个时候恰好遇到了麻烦，颇有些自顾不暇，他索性也暗中添一把火，留足时间处理收尾。李家和汪家多年没有联系，他在李家和绿萍相认之前就已经出手，哪怕是对绿萍感情最深的李舜娟恐怕也想不到绿萍的死是他因李家的缘故使出了杀招，更何况基本属于陌生人的李家？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绿萍的死成就了所有人的愿望。对紫菱来说，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处处比自己优秀的姐姐；对李舜娟来说，她再也不用担心紫菱会受到来自姐姐的伤害；对汪展鹏沈随心来说，又少了一个人分割财产；对费云帆来说，他除去了最大的绊脚石，而且即将收获巨大的利益和助力。李家本该是绿萍的后盾，却恰恰成了她的催命符。
不过再世为人，一切都已不同。前世有关李家种种，绿萍并不清楚，今生大可无所芥蒂。李家绿萍，或许会更加快乐，也未可知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李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