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容静

7、入学

　　“想必是有什么好事了，朗儿呢，他有没有说什么？”
　　谢明然嘁了一声，“姐姐是知道的，他就是一副小大人样，若不是生了那么矮个儿，别人还以为是个小老头呢！”
　　“瞎说，”谢明玉捏了捏妹妹的脸蛋，“朗儿可不矮，他现在是还小，等到了十岁身高就蹿起来了，到时候你可别嫌做弟弟的比姐姐高个儿。”
　　“朗儿小时候吃了苦，恐怕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姐姐，你多跟他亲近亲近，日后他总是会活泼些的。”谢明玉沉默一会，咬了一块点心，才又接着说。
　　徐嬷嬷回完话，谢老太太才叹息一声，“这三姐弟确实是吃了苦，到底是咱们谢家的子孙，别冷落了哪个。”
　　李嬷嬷赶紧上前奉承，“以前是以前，以后有咱们老太太疼着，也是他们的福分。”
　　徐嬷嬷也道，“谁说不是呢，老太太是最疼子孙的，其实姑娘少爷们哪个不是心底念着老太太的好。”
　　“二太太来了。”外面的婆子突然来回报。
　　谢老太太半眯着的双眸蓦地睁开，沉着脸冷哼一声。李嬷嬷见状赶紧接手替老太太揉肩，“听陆家姑爷带来的消息说大老爷在上京的蕖英巷置了一所大宅子，蕖英巷里住的可都是京城富庶，寸土寸金的，大老爷这是要接您去京城享清福呢。”
　　谢老太太脸色缓和了些，闷闷的道，“享什么清福，不给我添堵就是好的。”
　　罗氏是个乖觉人，一进门瞅着老太太神色有些不对，眼珠子一转就陪着笑道，“老太太今日瞧着气色好，莫不是昨儿个在迦兰大师那里得了吉兆？媳妇这儿还有一桩好事想说给老太太听呢。”
　　谢老太太轻哼一声，“有什么话只管说，一把年纪了还卖什么乖。”
　　“是……妾身是想着朗哥儿年龄也大些了，虽说这些年养在外头，可咱们谢家的子孙都是要进仕途的，朗哥儿的年龄是早该启蒙了。昨儿带朗哥儿去看了先生，朗哥儿极有天分，虽还没正式拜过师，可昨儿个先生问询的时候连千字文都能背了……”罗氏敛了笑，一本正经的说，“这可不是一件大喜事？”
　　谢老太太终于露了几分笑意，“如此……，便好好地请了夫子来教课，既是棵好苗子，就断断不能荒废了。”
　　罗氏脸色蓦地一变，却低下头挤出一个笑容，又试探着问道，“咱们谢家难得出个天赋不错的，就该是好好培养，是不是给朗哥儿入了宗谱，也好请个好些的先生来教？”
　　谢老太太辨不出真假，眯起眼看着罗氏，慢慢才道，“难得你有这个心一意为着咱们谢家着想，原是老二荒唐些亏待了你。”叹了口气，手慢慢摩挲着腰边的一个香袋，“七岁的小娃娃能看出些什么，还是等等再说吧，且看看是不是那个材料。”
　　罗氏笑盈盈的应了是，又寒暄几句，这才告辞出了宜安园，脸色瞬时沉了下来。
　　常嬷嬷见风使舵，“太太真不该说那病痨子的好话，白白便宜了他。”
　　谢靖朗一向身体不好，这次也是托了重病的缘故才能回来谢家，是以罗氏房里人通常咒他是病痨子。
　　“哼……，我不过就是试探，老太太原是早就存了这样的心思，幸好没说将他送回去的话，不然老太太还不记恨了我。”
　　“依奴婢看，这事定然有蹊跷。老太太向来不待见顾姨娘，连带着对她的几个儿女都不在意，可最近这一连串的事实在是太奇怪了。”常嬷嬷快步搀住罗氏，一点点分析道，“六姑娘那事原是手底下办事太不牢靠，倒是情有可原。可六爷的事就确实要好好斟酌了，眼瞅着就要往京里去了，六爷偏偏重病，还恰好闹到老太太和舅老太太那里。而且昨日满屋子的人都没分，迦兰大师却偏偏见了六爷和老太太，事情恐怕不会简单。”
　　“我岂能想不到？可迦兰大师那样的高僧，料想那几个丫头片子是支使不动的。”罗氏沉思一会，“刘家二娘也来过消息，那庶子一向老实本分，想来是我看轻了他。”
　　“这个倒不甚要紧，管他精到天上去，以后在这家里还不是任由太太拿捏。老太太虽说了要请夫子，可是请个什么样的过来还不是太太您做主。七岁的娃子能懂些什么，这请夫子的事还得好好思量思量，这事儿处理好了，就算是个天资不凡也能折腾成蠢材了。”
　　罗氏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心里好过了些，“你明天安排几个信得过的丫头，送到六爷那里，好好看紧了他。”顿了顿，又道，“要办事牢靠的，别又弄出什么幺蛾子。”
　　“这请夫子的事还是有些不好办，本来是打算就让岑先生来教他，但是现在一想，岑先生教出的大爷可是中了进士的。……若是请个太不成样子的，老太太那关就不好过。”
　　常嬷嬷应了是，又思索了一会，“奴婢倒是知道这么个人，也是谢氏的一个族叔，还是翰林退下来的，进士出身，德高望重。若是请了这么个人来，谁都不敢说些什么。”
　　罗氏有些不高兴，“你出的好主意！”
　　常嬷嬷只是一笑，“太太不知道，这孩子的启蒙，最重要的不是请个多有才学的夫子，关键是能一步步教好基础。那位谢老先生是讲大学问的，为人最是清高自傲，您说让他去给一个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孩子讲圣人之道……”
　　罗氏欣慰的点点头，倒是迫不及待的想看看结果了，“行，明日我便亲自去给他请先生。”
　　老太太不是说她不贤，这次她倒要大度一回，也让那些人看看。
　　说起来罗氏也觉得自己冤枉，谢明然的事情让她抬不起头，她本意其实不过是想吓吓那丫头而已，将她养成个胆小懦弱的性子，哪里知道金嬷嬷下手这么狠毒。
　　她也是个当娘的，再怎么也不至于对一个孩子下这种毒手、落得这种结果怎么能怪到她身上，然而这种事情也是解释不出口的，只能默默背了这口黑锅。
　　当然，金嬷嬷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太太可别忘了四姑娘和六姑娘，她们也不是省心的，上次那一唱一和的也是好手段。六爷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只怕都是上面大的操纵着。”
　　罗氏倒有几分不信，“老六我是不敢说，那两个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还能不清楚她们几斤几两？四丫头早些年倒是倔强得很，不过这么些年下来就是有几分锐气都被磨平了。她是有几分小聪明，不过不足为患，家猫还有几分野性呢，她若是完全不闹出什么动静来我倒是要防着了。何况她年纪见长，早晚都要嫁出去。六丫头被这个长姐护得太好，性子单纯，更掀不出什么浪来。只可惜我没能生个儿子出来，不然到如今还有他们什么事儿……”
　　这是罗氏的心病，她身为当家主母，却没生出个儿子来。若不是老太太看重她，还有娘家的势力撑着，她在谢家是怎么都站不稳的。
　　常嬷嬷劝不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何况罗氏说的确实有些道理，只是她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想想还是自己以后暗中多注意些，只道，“太太放宽了心罢，从来都是庶子见了嫡母如老鼠见了猫的，还没有当家主母忌惮庶子的道理。”
　　谢靖朗如今才七岁，随了父亲谢二老爷的样貌，眉目间自有几分俊俏。如今换了身墨紫色簇花锦袍，乍眼看上去很是分风流雅致，见到谢明玉过来赶紧从长椅上跳下来，小跑几步稳稳立在谢明玉面前，俯身作了个揖，“姐姐。”
　　谢明玉看着好笑，回身看一眼玉珠，“瞧瞧，是个小大人的样子了。”
　　玉珠也笑，“六爷少年英才，以后必成大器，姑娘享福的时候多着呢。”
　　这话说到心坎上去了，谢明玉听得很是舒服，像是自己精心抚育的一株桃树终于要开花结果了。那心情说不出的畅快，可嘴里还不饶人，“谁稀罕享他的福，以后等他娶了娘子，我这个姐姐还不知道去了哪里呢。”
　　谢靖朗经历了许多事情，本就比同龄的孩子早熟许多，自然也知道什么是娶娘子，知道谢明玉说的意思，此刻急得满面通红，却又辩解不清，“姐姐，我不会……”
　　谢明玉看了有几分心疼，伸手搂过弟弟，拿帕子小心拭去他额角渗出的细细的汗珠，“瞧你，我不过是同你玩笑的，怎么急成这样子？”
　　这孩子，心重得不似七岁孩童。终究是她辜负了娘亲的期望，让这个年幼的弟弟吃了太多苦头。
　　“这几日听先生讲课，一切可都还习惯？跟姐姐说说你都学到些什么了？”
　　谢靖朗从她怀里钻出来，带了几分羞涩，“先生讲课很好，是我太笨了，听懂的也不过十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