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容静

6、通源寺

　　明玉口中的陆伯母便是谢明姝的婆母，谢明姝嫁到陆家千好万好唯独这个婆母最难缠。陆家官阶不高，陆老爷是山野出身，大字不识几个，从军半辈子也就做到个沙场校尉，书香门第沾不上边。不过凭着运气好，一片忠心得到王府赏识，做了个王府典军。
　　陆夫人是秀才小姐，自恃读过几句书，最好附庸风雅，近年又迷上了沈大家的画作，偏偏沈大家的画作千金难求，陆家更不是有那般家底的，谢明玉也是碰巧得到一幅，她自己没什么兴趣，算作是借花献佛了。
　　静园多了一个人倒是热闹许多了，较之以往多了几分生气，连往日甚少到静园走动的三小姐谢明英都常过来坐坐，这倒是让谢明玉受宠若惊。
　　要说她这个同为庶出的三姐，她是交往甚少的，最多就是面对面的碰到了出于礼貌问声好。
　　相比之下，她和嫡长姐谢明阑的关系都算是好的了，起码谢明阑出于嫡长姐的风范还时常过来问一问，见了面偶尔说上几句，得了赏赐也会送一些给这些庶妹。
　　谢明英是完全不同的，要不是占了个姐妹名分，简直就是比陌路人还不如。这种突如其来的礼遇，谢明玉还真是有些吃不消。
　　“四妹妹果真是好才情，不仅西洋画栩栩如生，就是这一手绣工也真是让人羡慕！”
　　谢明玉淡然一笑，将那才刚起了个头的绣屏放好，用白布遮上，“不过是些拿不出手的小玩意罢了，哪里比得过三姐姐蕙质兰心？听说姐姐擅专香料，昨儿个又为太太调制了一种香料，太太很是高兴呢？”
　　谢明英仿佛浑然未觉她话语中的嘲弄，抿唇一笑，“我是个没本事的人，也只有这桩长处了，难得能使太太高兴。”
　　“姐姐，你看我穿这件怎么样？”谢明然又换了一套衣裙，兴致勃勃的从里屋跑出来献宝。
　　“哪里跑出来的小仙女？”见妹妹如此得意，谢明玉也很给面子的夸了几句，“好了好了，我家宁儿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的，不过明日可不能穿这件。”
　　谢明英道放下手里的茶杯，“六妹妹果然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谢明然乖乖叫了声三姐姐好，又被谢明玉打发进去继续试衣服。终究是小孩子，永远是无忧快乐的，对新的生活总是充满着无限的期望，她真希望妹妹能够一如既往。
　　“听说老太太要将六妹妹接到身边去？”谢明英试探着问。
　　谢明玉不置可否，“哦？有这样的事？三姐姐从哪里听来的？”
　　得不到确切的消息，谢明英的声音有些意兴阑珊，“府里的人都是这样议论的，我还以为四妹妹早该知道了呢！”
　　谢明玉挑眉，“姐姐慎言，这没根据的事还是莫要乱传为好。”
　　老太太确实是有这个意思，这个消息她还是从李嬷嬷那里得到的，不过她不会蠢到老太太都还没开口自己就先巴巴的承认了。她现在每次去看老太太都要带上谢明然，自己这个妹妹她是知道的，应付谢老太太这个孤寂太久的老人家绰绰有余。加上上一次谢明然大度和善良的表现，谢老太太对谢明然是越发的喜爱，觉得自己这个小孙女不仅生得粉雕玉琢，而且又懂事又贴心，比起谢家这一干儿女简直是天上地下了。
　　对于这件事，谢明玉当然是乐见其成了。舍不得归舍不得，可是她不能陪着妹妹一辈子，在自己嫁出去前，必须想好弟妹的依靠。
　　玉珠还有些不忿，送走谢明英之后一个人闷闷的收拾茶具，“三姑娘还真是鼻子灵，惯会见风使舵，许是见着老太太近日疼宠六姑娘，便上赶着过来巴结，往日里何曾见她来问过一句？”
　　谢明玉不觉得有什么，“她也不容易，往日咱们的境况谁敢走得近呢？她当时没有上赶着踩上几脚便是顾了几分情面的。别人怎么样用不着管，咱们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杏红一大早起来就闷闷不乐，懒懒散散的帮谢明玉梳头，皱着眉就一副苦瓜样儿。谢明玉故作不知，“又是谁惹咱们杏红姑娘生气了？”
　　杏红撇撇嘴，半晌说不出话来，一副要哭的样子。谢明玉对着镜子理好发髻，嘴角微微上扬，看这小妮子能忍到几时。果然，杏红手里抓着支玉簪，犹豫了半晌，“姑娘，奴婢也能照顾好六姑娘，惜秋那丫头存的什么心都不知道，怎么就让她陪六姑娘去？”
　　谢明玉转过身，好整以暇的看着杏红，“那也行，留惜秋下来看屋子。”
　　杏红彻底蔫了，嘟囔着道，“奴婢都三个月没出过门了。”
　　玉珠笑着走进来，将老太太前儿送来的白狐坎肩披在谢明玉肩上，“就听姑娘唬你呢。行行好吧，就你那要死不活的样儿谁敢留你看屋子？只怕家当被人搬走都不知道。”
　　杏红反应过来，还有些不敢相信，“姑娘要带婢子去？”
　　玉珠狠狠的瞪她一眼，“不想去就留下来！”
　　“去去去，当然要去。”杏红生恐玉珠又反悔了，怕自己出不了门，连连应道。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南阳的清明节不同于别的地方，是最为热闹的一天。南阳的风俗是清明节这一天一定要到寺庙去上香，而且不能坐轿，必须要步行过去以示自己一颗虔诚向佛的心，为子孙万世积福。
　　谢家这一大家子并着些侍候的仆从，在家丁的护送下浩浩荡荡的往通源寺去，景象颇为壮观，连路上的行人都不时停下来驻足观看。谢明玉安安静静的待在队伍中，低头隐没在人群里，倒是旁边的谢明英有时和她说两句话，杏红整个就是出了笼的鹦鹉，不是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却不敢说大声让别人听到。
　　通源寺并不远，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那扇朱漆的大门前。通源寺在南阳是数一数二的，主要是通源寺有位德高望重的高僧，法号迦兰子。通源寺香客如云，一半的原因就是这位大师。迦兰和尚并不住在通源寺，他每年几乎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在四处游历，另外三分之一的时间就是回到通源寺编纂翻译佛经。据说，那些信徒们追随一世，甚至有的人都不曾见过他一面。
　　入了通源寺，首先是上香，参拜佛陀。谢老太太每年大把香油钱往通源寺砸，也就混了个脸熟。早有熟识的僧人为谢家众人安排好房间，备了斋饭。谢明玉到老太太那里告了罪，只道想在寺里面四处看看，然后拜拜罗汉。谢老太太一直希望子孙向佛，自是欣然允了，只是叮嘱她不要到处乱走迷了路。
　　“姑娘，这通源寺好生气派。连佛像都是金光闪闪的，莫不是镀金的吧？”一般寺庙的佛像都是粉刷金漆，还有的寺庙是石佛，少有像通源寺这样耀眼的。
　　“通源寺是南寺之首，肯定不同于一般寺庙。”谢明玉有些心不在焉。
　　越往东廊香客越少，她寻了个石凳坐下，抬头望过去假山后面正是一座五角亭，上面金漆书着“净心”二字。杏红看了眼四周，意兴阑珊，“姑娘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既无景致可赏，又无佛陀能拜，太无趣了。”
　　“走吧。”许久，她慢慢站起身，整个人脱了力一般。
　　杏红不敢说话，看着自家姑娘微红的眼眶不知所措。
　　驻足，握紧了拳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亭子，大步离开。
　　谢明玉进了会客室，就看见谢老太太一脸笑容，一旁的谢明然冲她微微颔首，虚悬已久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也不去凑那热闹，趁着人不注意就坐到那个空着的位置上。谢明英笑得灿烂，压低了声音，“妹妹，你刚才可错过了一件大事。”
　　谢明玉疑惑的抬头，没有答话。
　　“四姑娘，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是老太太身边的徐嬷嬷。
　　谢明玉起身，“嬷嬷可知祖母有何事？”
　　徐嬷嬷只是一笑，“姑娘过去就知道了。”
　　谢老太太左手拿了一串佛珠，右手的龙头拐杖不时地在地上轻击。谢明然随侍左右，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谢老太太一脸关切，将那拐杖靠在一旁，伸手拉她，“怎么回的这样迟，没有赶上斋饭吧，祖母特意让人给你留了些点心，让徐嬷嬷领你去吃。”
　　“多谢祖母，不过孙女早上吃得多，这时候倒不觉得饿。”
　　“好孩子，身子最重要，可不能吃一顿饿一顿。”又看向谢明然，“六丫头，我看你也没怎么吃，随你姐姐一起去吧。”
　　情知推脱不过，索性大方的拉了谢明然，同老太太道了声谢。
　　谢明然握住她的手还在颤抖着，她低下头看妹妹，见着的是满脸的喜悦，却只是道，“姐姐还不知道吧，刚刚用斋饭的时候，迦兰大师特意见了弟弟，还同老太太说了会儿话，老太太出来就满脸高兴，道是祖宗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