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容静

3、各方心思

　　谢明玉突然后悔自己来得太草率了，最起码应该把杏红叫上，杏红和玉容合得来，起码能说上几句话。正准备掉头回去，玉容眼尖却一眼就看见谢明玉，赶紧追过来，“四姑娘怎地过来了？太太在里头和大姑奶奶说话，四姑娘也进去坐坐？”
　　明显的客气话，人家许久未见的母女聊天，她怎么好跑过去凑热闹，没得招人嫌。“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大姐姐上次带回来的生肌膏还有没有，既然大姐姐回来了，我还是不便打扰，晚上再让杏红过来看看罢。”也不等玉容回答，快步就离了院子。
　　玉容愣了愣神，跑得这么快，这叫什么事。倒也没有在意，继续去安排下人摆放整理物品。到了晌午时才安排得差不多了，理了理衣衫又回去里屋，大太太冯氏还在和女儿说些体己话。落英才过来回报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冯氏才站起来让谢明姝用了午饭赶紧去给老太太请安。
　　“正好季成要到冀州办差，我想着冀州离南阳近，干脆就一块儿过来了。听季成说二叔在京中的官职已经安排妥当了，估计到了六月就会调任京城了。”谢明姝饮了玉容递来的清茶，一口吐进痰盂中，又拿帕子擦了嘴，这才开口说道。

　　“怎么时间这样紧？”冯氏惊呼，“一般官吏卸任交接，起码也要半年时间才能办成一应事宜，可是现在到六月不过三个月不到了，可有什么缘故？”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户部郎中胡辉年前老母去世逆不举丧，被御史台的陈大人揪出来当了不孝不悌的典型，已经被撤职查办。正好多了个缺，还是季成向韩王求了恩典，才将二叔放进去。不然就凭二叔一个外放的知州，又没什么功绩，想谋个京官谈何容易？”提到自家那自诩才名的二叔，谢明姝就觉得满肚火气，“虽说子不言父过，可是爹也是太重情了，为二叔的差事费了多少心，连我这嫁出去的侄女都要使两把劲了，若叫我那婆母知道还不闹翻了天。”
　　冯氏也是一阵沉默。
　　许是想起些伤心事，谢明姝脸上浮出几分哀戚，“季成到底不是她亲生的，她是一心一意都只想着为她那女儿算计呢。”
　　冯氏叹气，握住自家女儿的手，“总是隔了一层。我当初便不赞成这亲事，陆家沙场起家，能有什么规矩。可你父亲只看着季成那孩子好，是个大有前途的，我也没办法反对。原想着你那婆母到底不是元配，不是亲娘，总不好做得太过。谁知……”
　　“娘也不必太担心，”看着母亲如此伤怀，谢明姝有些过意不去，“她再怎么折腾，季成都是和我一条心的。况且她不过两个女儿，一个做了王府贵妾又如何，将来还不得靠着季成这个大哥撑面子。蠢钝如此，以为手里握了个庶子就翻了天了，还指着他养老不成？”说着冷笑一声，“她那女儿也不是个省心的，半月前还弄出身孕来，指望着母凭子贵，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几两重。”
　　冯氏大惊，说不出是喜是忧，“有孕了？”
　　谢明姝轻笑一声，知道自己老娘是最老实的一个，想不透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查出来的时候都三个月了，趁着韩王伴驾巡视江东之机瞒了下来。却叫王府另一位孺人杜氏勘破，韩王一回京便知晓此事，二话不说就遣人送了药。”
　　“这……这……”冯氏实在觉得不可理喻。
　　谢明姝一笑，“娘哪里知道皇亲里那些弯弯绕绕，今上与韩王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先皇后早逝，今上为太子时几废几立，个中苦楚焉能道尽，说到底不过是嫡庶二字罢了。韩王最重规矩，这封地都还没捂热呢，怎会容许庶子出生？”
　　“可笑我那小姑姑，还跑到韩王面前以死明志，说是宁愿削籍出府只求保全孩儿性命，不过是想求得韩王心软罢了。在王府坐大了几天就以为自己是正经的王妃了，生了别的想头，差点没连累到季成。幸好后来认命喝了药，季成才得起复。”
　　冯氏有些心软，“到底是一条性命。”
　　“生不出才好呢。说是嫡亲的兄妹，可真要有了她们的好处，季成就什么都算不上了。韩王看重季成也不是因了这个妹妹的缘故，我早就听说当初韩王同意老爷的恳求纳了小姑，就先让老爷手书为证，亲笔写下断绝书，只当没有这个女儿。小姑执意要去能有什么办法，指着自己生得好能在王府站稳脚跟，可惜这天下最不缺少得就是美人，现下做出这等事来，老爷哪里有脸为她求情？”
　　冯氏自幼在大宅门里长大，勾心斗角见过不少，却不知道竟有这等事情，只觉得太不可思议。“如此说来韩王府怕也靠不住吧，男女之事哪里说得准，若真叫她得了势，季成难免受碍。”
　　谢明姝为自家老娘的天真好笑，“娘当真以为人人都是和爹一样的了？世间千万，有什么抵得过身家权势。韩王可不是咱家儿女情长的爹爹，听说今上将韩王的婚事交由贵妃处理，贵妃娘家沈氏三房的幺女沈静安素有才名，也是贵妃的嫡亲堂妹，如今怕是要亲上加亲了。”
　　冯氏总算聪明了一回，“如此对季成来说倒是极好了。”新王妃入主王府，总是要拉几个亲信的，陆家的弯弯绕绕必然瞒不过新王妃。如此一来，新王妃非但不会针对陆季成，反而会借力打力。
　　“这样也好，老太太偏疼二房，这回总该搬到上京去了。”冯氏微微叹气，夫妻分离近十载，如今总算是拨云见月。
　　“祖母太过偏执，总觉得守住这老宅便是给二叔守住家了，如此便罢了，偏生还不许娘随爹爹一起赴任，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听冯氏这样说，谢明姝也是来了气，爹和大哥都在京任职，连她自己嫁到京都也有十来年，偏生老太太不准娘搬过去，说是只要有她老人家在一天，谢家就不能分，大房二房都得留人在身边侍奉。
　　“你祖母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自个儿心里有数就行，所幸你大哥有出息，就算谢家家财都被老太太贴补了二房，咱们也不至于落魄。”提到长子，冯氏就觉得腰杆都直了。冯靖平前年秋试入围，中了二甲进士，可算给她争了口气，连带着老太太也对他这个不受宠的长媳侧目。
　　谢明姝点点头，替冯氏按摩肩膀，“因果循环自有天意，二房倒是子息丰沛，可是连个正经的儿子都没有。要说还是父亲好，与娘亲两地分隔十数年，却还是对娘亲一心一意，这可是求也求不来的福气呢。”
　　冯氏嗔她一眼，“死丫头，没大没小的，连你娘都敢编排了。”
　　谢明姝嘿嘿一笑，打个马虎眼就过去了，不由得又想起自个儿夫君，心中顿生一丝甜蜜。她嫁入陆家十三载，夫妻俩不说举案齐眉，也算是相敬如宾，只要她有什么要求，陆远也从未拒绝过她。
　　母女两个说了一会就准备往老太太的宜安园里去，谢明姝准备了一应送给老太太和妹妹们的礼物，正在分类排列。玉容突然想起来刚才在外面见着谢明玉的事情，就道，“四姑娘也不只是怎么回事，刚刚来了咱们院子里，奴婢说是姑奶奶回来了，四姑娘倒是走得快……”于是将情况复述了一遍。
　　谢明姝道，“那生肌膏还是去年端午拿回来，怎么也留不到现在。她只怕是什么事要找娘帮忙，看我在这儿不好开口，便找了个托词吧。”又问冯氏，“娘跟这位四姑娘走得近么？”
　　“那丫头会描绣样子，每次得了不错的绣样也往这边送。”
　　谢明姝利落的准备好东西，交到丫鬟手上，“二婶是个厉害的，二叔又常年不在家中，若是能帮忙娘还是帮一把。”
　　冯氏轻嘁一声，不满的看着女儿，“娘是这么不近人情的么？”
　　这边谢明玉回了静园，赶紧让人准备热水，让妹妹洗了个澡便安置她去睡。另一面却安排杏红去厨房偷偷弄了些鸡血回来，在谢明然的衣服上和掐得青紫的手臂上适宜的抹了些罪证，又叫玉珠去敲打敲打自己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免得人漏了口风，至于那些信不过的，压根就不知道这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孙姨娘那边早就急疯了，教习嬷嬷一早来报说六姑娘不见了，她也不敢声张，只能偷偷打发信得过的下人去找。虽说谢明然是在罗氏手上丢的，可罗氏肯定不会认，谢明然是放在她手里养的，怎么也免不了治她一个教女不严的罪过。她心里又气又悔，早知道就不把谢明然交给罗氏了。她本来是想着如果罗氏真把谢明然折腾出个好歹来，罗氏落个虐待庶女的名声被谢二老爷厌弃才好。谁知道这罗氏一肚子坏水，害了谢明然不说，还要将她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