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容静

12、分别

　　“倒不用那么麻烦，我已着人在家庙设了个灵堂，你去家庙为你姨娘祈福，也算是弥补我谢家对她的亏欠。”谢老太太揉了揉眉心，似乎十分困倦。

　　谢明然惊讶的捂住嘴，谢□□也是同样惊诧，要知道顾氏作为妾室身份，死后也是没有资格供奉在谢氏家庙的。

　　谢明英眼里几乎喷出火来，却不敢表现出什么，手指紧紧的拽着衣袖。

　　谢明玉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徐老太太，对方半分异样也没有，笑容满面的站起身，“不知不觉竟说了这么久，我也有些犯困，便不叨扰了，正好日后去到京城，也不怕没时间说话。”

　　谢明玉等人也识趣的退出房间。

　　“四妹妹这回可是得意了吧？”谢明英撇撇嘴，语带嘲讽，显然对谢明玉的生母能得这样的殊荣很不服气。

　　“比起这些死后荣辱，我更宁愿我娘好好活着。”谢明玉淡淡的瞥了一眼谢明英，人死如灯灭，说太多都是枉然。“三姐何必只揪着这些事情，三姐只看到表面光鲜，又如何知道内里肮脏？”

　　“你……”

　　“说这么多做什么，走吧。”谢明英还欲再辩，谢□□不耐的看了一眼，跺跺脚离开。

　　谢明英虽有几分不满，却一向唯谢□□是从，不敢分辨什么，赶紧小跑着跟上。

　　“姐姐，祖母怎么突然提起这事？而且是在这个时候，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待二人走远后，谢明然不解的开口问道，小脸上满是担忧。

　　“大约是因为愧疚吧，”谢明玉微微一笑，不想让妹妹太过担心，避重就轻，“宁儿你还小，有些事情姐姐不便说与你听。但是你要记着，谢家我们现在能依靠的只有祖母，万不可让她失望。”

　　“咱们的父亲，并不是一个能让人依靠的人。太太，就更不要说了。但是你若遇着难以解决的事情，也可以寻父亲帮助，他总会顾念着……祖母，她心中第一的谢家，她还算得是个公正的人，大局上总会过得去的。”

　　“姐姐……”谢明然不安的扯了扯谢明玉的衣袖，“我不明白，总是有你在一旁教我的。”

　　谢明玉苦笑不已，看了一眼谢明然。谢明然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担忧，透出与这个年龄不相符的愁绪，双眸氤氲着水光，似乎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啊。她努力的护着弟妹长大，可是又何尝不是他们支撑着她走到现在。若是可以，她也希望能陪着弟弟妹妹长大成人。若是她所料不错的话，祖母的意思大约是并不允许她去到京城的，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祖母为人强势，她一旦决定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四妹妹，你先等等……”

　　走过穿廊，便听到身后徐耀祖的声音响起。

　　谢明玉回过头去，便见着徐耀祖气喘吁吁追上来，额头上还冒着汗，脸色通红，大约是跑的太急的缘故。

　　“四妹妹……”徐耀祖站稳，接过小四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才开口说道，“四妹妹，我拜季老将军为师，这一去要两年时间，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到家中。不过你放心，你我之事，我已去信同祖父说清了，祖父并未反对，只要我能两年后能在军中占得一席之地。。”

　　少年眼中闪着得意的光彩，捏着拳头信誓旦旦，“四妹妹，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谢明玉哪里能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但是她说不出任何责怪的话，眼前这个男人，或者说男孩，如此意气风发，仿佛全世界都已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并不是一个有多大志向的人，这一点谢明玉一直知道，可他愿意为了自己放弃如今安逸的生活。她不能责怪他，打破她平静的生活。

　　低如尘埃，便不要怨怪成为被人舍弃的对象。她很早便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不只是她，谢□□、谢明英、包括靖朗，只要有需要，他们随时会为了谢家的利益被抛弃。这是他们无法改变的事实，享受了谢家带来的荣华富贵，便要做好有一日为他舍弃自身利益的准备。

　　“好，我祝表兄马到成功，衣锦还乡。”微微抬起下巴，将泪水逼回眼眶，含笑道。

　　徐耀祖咧嘴，仿佛得到了大人认同的小孩子，一脸羞涩满足的离开。

　　许多年后，徐耀祖回忆起这一刻，还是心中无比满足。他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成长起来，因为心中有了责任和坚持。

　　“老太太，果真要将四姑娘留在老宅吗？”徐嬷嬷麻利的将燕窝奉到谢老太太手上，颇为可惜的说道，“此时其实也并不能怪四姑娘，表少爷……为人也有些霸道。只是四姑娘，小小年纪却如此懂事，模样生的也好，整个南阳城怕是都找不出这么出挑的了。有些可惜了。”

　　“我怎会不知，耀祖这孩子一向霸道惯了，四丫头生的出挑，被他看中也不足为怪。亲上加亲也不是什么坏事，怨就怨她庶出的身份。大哥那边，我总要给个交待，老二的事，到底还指着那边呢。”谢老太太摇摇头，她年轻的时候自诩磊落，处事公正，没想到到老了，却还要被这些不成器的拖累，做这些违心之事。

　　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自有亲疏远近之分，四丫头再好，也终究是庶出，若是嫡出的身份，加上这样的容貌品性，她怕是不得不再斟酌几分。

　　“也只好委屈她了，届时多留些家人奴婢在此，对外只说她是为生母祷告，于她日后的名声也好听些。也不过这两年，他日在嫁资上多补偿一些就是了。她不去京中，也免得和耀祖那孩子接触过多，总是不太好。”

　　徐嬷嬷奉承，“老太太心善，四姑娘就算现在不懂，日后也一定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我不指望他们能明白，”谢老太太舀了一勺燕窝，放在嘴边吹凉，“对谢家的列祖列宗，我是无愧了。”

　　徐嬷嬷看了谢老太太一眼，欲言又止。她总觉得四姑娘并非池中之物，就连小小的六姑娘和六爷，都比一般的孩子懂事。这样的三姐弟，不会落魄太久，她始终这样觉得，是以在旁人轻慢时，她会悄悄给他们行个方便。

　　“宁儿、靖朗，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情也该让你们知道。”谢明玉一左一右牵着谢明然和谢靖朗走进卧室，命令玉珠在外面看守，这才将门关上。

　　天色已经快黑了，房间里有些暗，谢明玉点了一只蜡烛，小心取出自己藏得隐秘的匣子，“我这里有一些银票，数额不大，关键时候却也足够应急了。”匣子里是些成色一般的珠玉首饰，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碎银和银票，都是她这些来一点一滴省下来的。

　　谢明然惊讶的捂了嘴，眼睛里水光浮动，“姐姐，你……”

　　谢家姑娘到十二岁时才能每月领取一两银子的零花，以免外出交际时手头太紧，失了身份。一两银子不算多，但放在平常人家，精打细算也够几个月的花用了。

　　谢明玉如今不过十三岁，领取月例的日子至多不过一年半，怎么也攒不出这近百两银子的，更不要说那些花在她和谢靖朗身上的银两了。至此她才知道，谢明玉时常熬夜做好却不见踪迹的女红，究竟去了哪里。

　　“姐姐，你本不必这样辛苦，不值得……”

　　谢明玉摇头打断她的话，神色凝重，并不如往日和颜悦色，“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将匣子放到谢明然手上，“这些往后便由你保管了。”

　　谢明然站起身，坐立不安，“姐姐……”

　　“听我说……”谢明玉按住谢明然的肩膀，让她坐到椅子上，又扯过谢靖朗的手，“宁儿有祖母护着，我是不担心，只有靖朗……你是男孩子，外面世界诱惑多。京城不比南阳，你要记着别跟人学坏了。”

　　“宁儿你一向懂事，拿着这些银两，有什么事也可以拿出来救急。若是放在靖朗那里，他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两说了。”

　　“姐姐你说什么呢，你自己拿着不就行了。”谢明然不安，谢靖朗也在一旁附和，两个孩子眼睛通红。

　　谢明玉揉揉她的头发，笑着道，“你也这么大了，就不能让姐姐歇会儿？这些加起来也最多两百两银子，又不是什么大数目，宁儿不能替姐姐分担一点吗？”

　　谢明然擦了擦脸上的泪，破涕为笑，“我还以为姐姐要抛弃我们呢。”

　　“就算一时分别，也不是永远不见面。白日里你们走后，祖母又叫我去过一趟。”谢明玉突然改变主意，这件事大约是改变不了，也无法隐瞒的，与其到时候这两孩子得知消息不能接受反而闹起来，还不如先让他们知道，于是斟酌道，“我要留下来在这里，为娘亲祈福，也是替谢家赎罪。”

　　眼看着谢明然和谢靖朗又要哭起来，谢明玉赶紧补充，“到过年便回去了，眼看着也不过四个多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