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故人 ...
-
南阳城郊，灵山半山之中矗立着一座庙宇楼阁，颇为壮观，青石台阶从山脚下蔓延上去，数百阶梯。
山脚下是谢氏旁支族人的聚居之地，这里原是谢家祖宅所在之地，据说谢家祖先原是从遥远的北方苦寒之地逃难来到此处，最初不过三间茅屋。而后谢氏族人在这里安家落户，繁衍生根，逐渐成为南阳第一大族。谢氏宗祠也建在此处。
“一转眼六姑娘她们都走了三个多月了，老太太倒是真做得出来，谢家这么多人，就留了四姑娘一个在这里，也不怕传出去不好听。姑娘一个人多可怜啊。”杏红和玉珠并排坐在房间门口的台阶上，一脸郁闷的望天，愤愤不平的说道。
玉珠哂笑，“是你自己受不了这里枯燥吧？我倒觉得这里挺好，若是去了京城，姑娘免不了操心这个担心那个，又要防着别人做小动作，如今这样的日子倒是自在了许多。”
“这怎么一样？姑娘过完年就十四了，太太和老太太都去了京城，这里也没个人能做主姑娘的婚事，谁知道还要在这儿待到什么时候？”
“说起来玉珠姐姐也是一样啊。”杏红双手托腮，叹息一声，“若是去了京城，以姑娘的品貌，还愁找不到好人家么？姑娘嫁得好，咱们也能跟着受益，反正我是打定了主意要跟着姑娘的。”
杏红心里有计较，等姑娘出嫁之后，她再让姑娘做主嫁个姑爷身边管事的，日后也是个管事娘子。况且她替姑娘出了力，姑娘怎么也不会亏待她。虽然说自己年岁已经不小，可做奴婢的本身婚嫁便不由己，到了双十年华还没成婚的也并不少见。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鸢儿，老太太不舍得放人，便拖到去年二十三岁才嫁人，不过老太太补贴了大笔的嫁妆，往后的日子也是不用愁了。这样也未尝不好。
“杏红姐姐，玉珠姐姐……”一个绿衣小丫头从旁边的石柱后探出头来，小心翼翼的观望着四周，笑嘻嘻道，“季嬷嬷不在吧？”
“放心吧，季嬷嬷外出给姑娘买绣线去了，不到晌午是回不来的。”玉珠无奈的笑道，“你呀，就知道怕季嬷嬷，咱们几个看起来就一点威信都没有吗？”
“嘻嘻，玉珠姐姐漂亮又心地好，我才不怕呢。”绿衣小丫头跳出来，怀里还揣着个小竹篮，用粗布盖着。
“四姐姐在不在，我给她带了她最爱吃的山莓，”揭开粗布，里面是满满一篮鲜艳欲滴的山莓，还沾着未干的露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可是我和弟弟一早去摘的，新鲜着呢，四姐姐肯定喜欢。”
杏红看她那得意的样子，忍不住打击两句，“四姑娘肯定是喜欢的，不过季嬷嬷喜不喜欢就是两说了。”
绿衣小丫头一下子垮了脸，扁着嘴一脸郁闷。
玉珠一向厚道，不忍心小姑娘难过，“这会儿姑娘还没醒，姑娘醒来之后我会告诉她的。怡儿你就先回去吧，姑娘知道你这番心意，一定很高兴。”
绿衣小丫头，也就是姝儿，将篮子递到玉珠手上，“我弟弟昨日抓了一窝小鸽子，祖母编了个笼子养起来了，等过些日子长大了，可以拿过来给四姐姐煲乳鸽汤。”
“不用这么费心，你们有这份心意，姑娘已经满足了。”
姝儿达到目的，摆摆手蹦蹦跳跳走了。
玉珠瞪了杏红一眼，“姝儿还小，他们一家子也算厚道，再说他们怎么说也是谢世族亲，虽然是旁支也是主子。你往后对他们客气些，姑娘虽然不说，也是不乐意你这样做的。”
“落草的凤凰不如鸡，他们这样算哪门子的亲戚，都快出五服了。你别看他们不时的送些小东西，要用姑娘的时候也是不手软的。”杏红撇撇嘴，不服气的顶道。
玉珠还要再说，听到身后的房间里有了动静，赶紧推门进去。
谢明玉穿着素色的中衣，坐在梳妆台前，拿着木梳有一下没一下梳着长发，一头乌发散开垂到腰上，带着晨起的慵懒。
“是谢怡过来了？”听到推门声，头也不回的问道。
“是，带了一篮子山莓，说是姑娘爱吃特意去山上摘的，也算是有心了。”玉珠回到，利落的拿起脸盆打了一盆温水。
“晚些让杏红跑一趟，把府上昨天送过来的瓜果肉蔬也给他们送一些去吧。”谢明玉并不在意，谢怡年纪虽小企图心颇强，她其实是不喜欢的。然而看到她也就想到年幼时的自己，她们其实算得上是同类人。
谢怡甚至更艰难，父母早逝，家中只有一个年迈的祖母和年幼病弱的弟弟，几亩薄田，靠着佃租维生，若不是族中接济，这一家老弱根本活不到现在。所以谢怡用尽心思想结交她，这些都是不难理解的。若是换了她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说起来靖朗的信也应该快到了，你明日让人老宅去问问大管事。”
玉珠应了，这才拿起拧干的帕子递到谢明玉手上，“六爷也实在是有心，小小年纪，就知道从京城搜罗各种小玩意送到姑娘这儿来了。”
“他呀，有点钱就爱乱花。”不过上次送过来那个八音盒确实是精致。
谢明玉欣慰一笑，想想也是难得，不过这么几个月而已，这个羞涩胆小的弟弟竟有这么大的变化。听他信中所说，他在京中得到了大伯父的看重，亲自带在身边教养，他也在京中结识了不少贵介公子，都是一般大的少年。按他自己的话说，如今的他可不同以往，在谢家小辈中炙手可热。
她不由得反思自己，或许太久以来，她将弟妹作为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却忘了培养他们独自面对生活的勇气。就如同大多数溺爱子女的父母的一样，担心太多，过犹不及。
“我前天刚做好的襦裙和袍子，你也别忘了带回去，让管家搭着节礼一起送过去，还有给几位长辈的礼物。马上就到冬至，这时候北方的气候应该已经很冷了，也不知他们现在好不好、长高没有，靖朗一向是个报喜不报忧的……”
“姑娘，大管事过来了，在外堂候着呢。”谢明玉正暗自神伤，忽然听到杏红跑进来报告。
谢明玉不由得有些讶异，要知道大管事打理着谢家在南阳的一应事务，不说日理万机，也是每日忙的不可开交的，哪会有空到这里来。
谢家的产业大部分都是在南阳，大管事谢成并没有跟着去京城，而是留在南阳打理谢家产业，只是每三月去一次京城交账。
谢成是谢老太爷在时就很受重用的大管事，谢老太爷去后，谢大老爷为人宽厚，对原先的管事之人也未多做变动。谢成如今六十有余，一脸雪白的长须和花白的头发，显得极为慈祥和蔼。然而他本人却不像外表所表露出来的一样，毕竟是掌管谢家产业的大管事，为人精明又内敛。
谢明玉不敢怠慢，赶紧洗漱干净，换好衣裳。
“四姑娘，这么早就来打搅，实在是老奴的过错。”见谢明玉走进来，谢成赶紧站起来，躬身行了一礼。谢明玉哪敢受他的大礼，连忙侧身避开，“成爷爷这样便折煞明玉了，您是祖父身边最受信任的人，您只当我是孙女便是，何须如此客气？”
“成爷爷，您请坐。”
“主仆有别，四姑娘这才是折煞老奴。”两人坐定以后，谢成抚着胡须微笑，略微客气一番便开门见山，直言，“老奴此来只为一事，昨日有人往府上送了一物，指明是给四姑娘，老奴少不得要亲自跑这一趟了。”
来人虽然不显山露水，然而以他阅人无数的经验，几乎瞬间便判定此人身份不一般。若非如此，他不会亲自跑这一趟。
谢成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包裹着的帕子，摊在手上，谢明玉一眼望过去，是一块色泽盈透、色彩均匀的玉镯。
谢明玉几乎瞬间便站起身，泪盈于睫，声音颤抖，“来人是谁？现在是否还在府上？可有留什么话？”
谢成并不回答，只是慈眉善目的望着谢明玉，眼中似乎饱含着最真诚的关切，还有惊讶。
谢明玉意识到自己太过迫切，缓缓坐下，“这是我娘留下旧物，几年前机缘巧合之下，我将它赠与一位恩人，只是没想到，现在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抱歉，因为太久没有这位恩人的消息了，我一时有些激动……”
“敢问四姑娘这位恩人是何身份？”谢成并不在意谢明玉的失态，语气温和的问道。
虽然有些奇怪谢成的态度，不过这事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也需要从谢成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不过是等价交换而已。谢明玉坦然道，“我并不知他的身份，不过就那几日短暂的接触来看，他应该出身行伍，再多的我却不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