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开之道是无晴却有晴》萨晨风

8、茉莉离职 人生下一步

　　隔三差五，茉莉还会收到吴迪的短信，会接到他的电话。电话里吴迪温柔很多，不像以前，绅士的表面后带着不可违逆的口气，透露出一股霸气。
　　正月十五那天，鞭炮声轰鸣，晚上他打电话给茉莉，在电话里说的话明显有很冲的酒气，说到最后竟然哭诉，她太冷淡，一点儿也不关心他，本来想今年就会和她结婚的，还说很想妈妈，如果妈妈在他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茉莉在电话那头像个老朋友一样耐心倾听，希望他说出心里话会舒服些。本来对吴迪并不了解，也从没想过要了解他，可是茉莉接到这个电话还是有些伤感，替他难过，如果妈妈在他就不会那么辛苦了，一遍遍地在耳边响起，这句话让她的心开始变得柔软起来。
　　茉莉犹豫很久，最终拨了吴迪的电话号码。没有人接，再拨，仍是没有人接，茉莉有些着急了，不停地拨打，最终接通了，茉莉刚想问你在哪儿，就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说，“我是吉首餐厅的经理，这位客人喝醉了，再过半小时我们店就要关门了，请快来接走他。”
　　茉莉知道那个餐厅，在南湖北门口。白妈妈和白爸爸已经睡着了，茉莉穿上外套，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出去了。
　　在餐厅服务员的帮助下，吴迪坐上了出租车。可是茉莉不知道他家在哪儿，只能在宾馆开了一间房。帮助吴迪躺好，给他喂了些水后，茉莉看看时间已经午夜了。起身要走，却突然一把被吴迪拉住，醉醺醺的吴迪闭着眼睛，嘴里不停地说，别离开我。茉莉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恐惧，慌张，越想摆脱他的手，反而被抓得更紧，怎么办？茉莉打电话给自己的闺蜜小桃，让她快来。茉莉坐了下来，紧张的心突突乱跳，吴迪也平静下来，抓着她的手松开了。茉莉刚想要趁此机会离开，却被他在身后抱住了，茉莉用尽全身的力量，推开了他，没想到居然成功了，伴随着她慌张的脚步声，身后一声闷响，茉莉条件反射地回头看了一眼，吴迪趴在了床边的地毯上，顾不了那么多，茉莉打开门，逃出了房间。在宾馆门口遇到了的小桃。
　　“没事吧，”小桃神色紧张地问。
　　还好，茉莉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随后，小桃扑哧一声笑了，“错过了这次生米煮成熟饭的机会，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嫁出去。”
　　茉莉瞪大了眼睛，“不明不白的，发生什么事他不负责任，你也没办法，再说我还这麽年轻，哈，是你很急吧，要不我带你进去，人家很帅的，绝对配的上你哦。”
　　“说什么呢？就你急，就你急。” 小桃害臊起来了。
　　等到茉莉安稳地睡在床上已经是凌晨一点一刻了。

　　正月十五过去后，春节就算结束了，空气依然干冷，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鞭炮声，深绿的麦苗喝了一冬天的雪水，有了返青的劲头。新学期如期而至，穿着厚厚羽绒服，茉莉欢快地骑着自行车，两只脚拼命地瞪着，像极了水下的企鹅。
　　到了学校，大家在会议室里开会时互致春节快乐。
　　开学一周了，茉莉也没有发现期待已久的那张拥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的俊朗的脸。已经有好久没有收到少勋发来的短信了。他病了吗？茉莉曾故意前往史地生办公室，借问候之名伺机打听少勋为什么还没来。有老师讲，校长说他家里有事请一星期假。废话，没来当然知道他请假了，但为什么事呢？没有答案。茉莉灰着脸回到语数英组办公室。
　　周末，吴迪带着一沓照片来茉莉家找茉莉，白妈妈告诉她茉莉去图书馆了。吴迪没有停留，驱车驶往那里。茉莉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碰到他。吴迪带着窘迫的笑，递给茉莉那沓照片，挠着头说，“谢谢你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早晨醒来，去取车，向经理打听才知道是你。”
　　“没什么，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儿，所以带你去了宾馆，还好那里的工作人员很热情，帮我把你扶进了房间。”茉莉平静地说着。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我要离开这里了，去省城发展了，你是一个很美好的女孩，我，以后有困难给我打电话，希望以后不要再拒接我的电话，能和你成为朋友，我也知足了。”吴迪有好几次都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深情地凝望了茉莉几秒后，转身离开了。离开的那个瞬间，吴迪心中汹涌澎湃，有很多朋友和家人，可是那晚却是茉莉在照顾我，我会加倍偿还的。出了图书馆，吴迪望望深灰的天空，钻进车里离开了。
　　那沓照片，是春节前吴迪拍的，每一张都把茉莉拍得很漂亮。茉莉呆站着看了又看，不知是丢了一个朋友还是获得了一份珍贵的友谊，心里有些失落。
　　没有吴迪的短信和电话，也没有少勋的。茉莉突然觉得自己的处境很危险。闭上眼睛，左手拿着照片，右手抚摸着粉色的巧克力盒，有好几个夜晚，茉莉的心中都刮着没有方向的风，难以入眠。

　　少勋回到学校了，茉莉经过他正在上课的班级时，听到了学生的欢呼声，听到了他用浑厚且略带嘶哑的声音给学生讲课。
　　那个傍晚茉莉故意备课到很晚，她在等待，可是当晚风渐起，也没有人踏进那间办公室，手机也是安静的可怕。饥饿感迫使她不得不回家。白妈妈还是头一次看到茉莉魂不守舍的样子。就说，“吴迪最近好像很忙，都不来了。”茉莉倚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淡淡地说，“他调到省城去了。”白妈妈不说话了，低着头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在房里和白爸爸一直说着什么。茉莉没有心思去听。晚上少勋发来条短信：明天有时间吗？陪我走走。才让茉莉稍微有些雀跃。马上回复，好，七点见。
　　散步的地点没有变，还是那片绿油油的麦地，和少勋茉莉一起约会的还有不知从哪个方向肆无忌惮刮来的风，没有一丝的暖意。站到一处背风处，他们久久地拥抱在一起，茉莉的埋怨和猜忌都被甜蜜压趴下去了。茉莉没有问，少勋讲了近半个月家中发生的变故，爷爷去世了，父亲因为难过，突发脑溢血，抢救过来后偏瘫了，家里又添了些债务，母亲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茉莉不知说什么好，陪着少勋一起难过，一起叹息。真想能帮助到少勋，可是自己薪水微薄，家里无权无势，又能做什么呢？茉莉第一次感到无助的压力。
　　接下来一连几个星期，茉莉都在思考金钱的作用。自己的父母已经退休，他们现在还很健康，一旦有什么变故，与医院打起交道，这个家依然会乌云密布，暗无天日。
　　每天能和少勋一起散散步是茉莉每天最大的期待和安慰。即使下着雨，他们也会在一把伞下挽着手，雨水淋湿衣服也不在乎。少勋依旧宠着茉莉，让她有时发出小女孩般的尖叫，有时用热烈的吻激荡起她内心狂热的爱，有时会紧紧拥抱着她让她有安全感，有时会在图书馆外请她吃烤串，麻辣烫等她喜欢的小吃。
　　他们的爱就像一条直线而非抛物线，没有大起大落，即使在少勋告诉茉莉下学期他就会调走，离父母更近些，并表示希望茉莉和他一起走时，茉莉想的也只是怎么可以离少勋更近些，从没有想过两人会分开。
　　但当茉莉对少勋的爱和父母的爱纠缠在一起时，茉莉的心凌乱不堪起来。如果妈妈再说上一句，“活该”“不能嫁的那么远”她一定会窒息的。茉莉开始有些害怕暑期到来，害怕担心的事情一个个变成现实。
　　在网上漫无目的的浏览时，敲进了一家招聘网站，那上边有教师招聘，薪水是现在的两倍。茉莉填写完简历后发了出去。她没有期待会有什么结果，随后的半个月里，居然把这件事情忘记了，直到接到了对方打来的面试电话。茉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少勋，想着如果面试通过再告诉他。
　　时隔多年，茉莉握着ICU 病房里鬓角开始花白的少勋的双手时老泪纵横，不断喃喃自语，“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离开你，跟着你去天涯海角。”
　　那时的茉莉年轻，单纯，最重要的是很善良。她通过了面试，九月一号上岗。她找了六月里一个云淡风轻的傍晚与少勋散步，照例依偎着少勋。她谈起了自己的计划，在那个计划里，她可以挣到一笔钱，然后回来和他结婚。说到结婚这个字眼时，茉莉害羞得把头埋在了少勋的臂弯。
　　“你决定了吗？”听到茉莉的计划，少勋以为她是在痴人说梦，还打趣她说。“我现在就可以娶你，今晚，这跟有钱没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去你的，不准胡来，”茉莉一根手指戳了下少勋的脑门。然后又很甜蜜的把头放在少勋的肩头痴痴地问，“我们什么时候能结婚呀。”
　　“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少勋想都没想，微笑着把茉莉搂紧。

　　就是那个电话改变了两个人的人生轨迹，让他们突然消失在对方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