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初临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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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班主任再度询问了蒋佳宾对于苏糖的安排，蒋佳宾内心不安，毕竟班主任之前的意思是给苏糖个露脸的机会，让他跨出很大的一步，多点刺激就多点改变，自己却把他变成了一个小后勤，没有按照班主任的意思来。
他担心班主任会对他的做法不满，只好把“苏糖本人不愿意上台”这一点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反复强调是苏糖自己不肯去，而不是他没把事情办好。
班主任略一思忖，却觉得蒋佳宾这样处理比自己原本的想法要好上一些，这种事情逼得太过很可能会导致反效果，倒是自己之前考虑不周了。
“就按你的安排，之前是我有点心急了，既然苏糖这么排斥，那我们也不能逼得太过。让他当后勤跟大家多交流一下也可以，这种事情要循序渐进的嘛，到时候你多制造点机会让他和大家多说说话就行了。”
听他第一句蒋佳宾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可到了后面他心里又酸溜溜的，老师们总是偏心那些学习好的学生，明明苏糖性格这么差，这些老师还一个个宠他宠的没边，总是方方面面为他考虑！
“我会的，老师，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寒风肃杀，只冷冷一吹，就觉得骨头缝里都生出嗖嗖寒意。
苏糖傍晚回到出租屋，桌上依然是热气腾腾的饭菜，他却发现坐在一边的苏齐很不对劲，好像满腹心事。
就这样垂着头，原本挺的笔直的脊背也弯了起来，周身围绕着灰败。
他也顾不上说自己今天在蒋佳宾那儿来的郁闷，焦急问：“哥，你怎么了？”
苏齐拧着眉头，眼中竟有茫然。
最后苏齐还是没有隐瞒他，把现状如实托出：“家里出事了，就在刚才我妈打电话过来，我大舅妈他们不知怎么得跟我爸吵了起来，然后大舅二舅跟我爸动了手，我爸在外面做了多年的苦力身体本来就不如从前扎实，被他们弄倒头部着地，到现在也还在昏迷，人现在就在市一医，医生说他脑子里有血挤压血管什么的，而且出血位置不妥当，一定做手术……”
苏糖心里一惊，不敢深想：“是头出问题了吗？是不是很严重？”
“很严重。”苏齐点头，而后苦笑着摸摸苏糖的脸蛋，“我妈说这一场手术就要六万，还不算术后的一些治疗。这倒不是目前最难的问题，最重要的是手术都是有风险的，更何况我爸要动刀子的地方是脑子……”
他的面容带了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阿糖，咱们家最困难的时候到了。”
苏糖不忍看到这样的神色，扑过去抱紧他：“哥，叔叔不会有事的，他还没跟我们一起置办过年货，也还没有给我们买一个样的新衣服，他一定会好的！”
傻子，这哪里是我们想他会好，就会好的？
苏齐脑子浑浑噩噩的，迷糊中竟想，这就是苦难吗？在你放松戒备觉得一切都开始好转，可以无忧无虑的时候，忽然冒出来轻飘飘给你一击，都是无法承受的程度。
他又应该怎么面对呢？
爸会怎么样，还能不能和之前一样爽朗大笑，然后一手支起他们这个家？
妈呢？她又会怎么样，从新婚开始就过着和爸聚少离多的日子，一个人守着公公孩子过了十几年苦日子终于盼到了丈夫回家，又遭到了这样的打击，还撑得住吗？
他都不知道啊。
他的手无力地放在苏糖的后脑勺抚摸几下，然后把脸埋在他的肩窝上，说出了令苏糖永生难忘的一句话：“阿糖，我害怕，特别怕。”
他的呼吸声很重，可说惊惧交加的大口喘息，两手紧紧抓着苏糖的腰，苏糖觉得浑身的骨头挤在一起，生疼。
“我知道。”苏糖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受，当初妈妈不见的时候，他也怕的要命，尤其是在看到毫无生气躺在那里瘦瘦小小的人影时，更是五雷轰顶肝胆俱裂。
他懂，又知道有不一样的地方。
当年的他，还能够抱着哥大哭一场，然后逝者已矣，只放在心里怀念，而现在叔叔还活着，是昏迷，是可能死亡，是极度危险的状况，这种感觉更加令人惶恐，更加可怕。
“我们求医院里最好的大夫主刀给叔叔治，钱不够我们可以先借，叔叔会好的。”固然可怕，但只要还有希望，就还远不到放弃的时候。
这顿饭两人都没有心思吃，打电话给各自的老师请假，由苏齐骑车带着苏糖急匆匆赶赴市一医。
此时距离苏临昏迷已经七个小时了，病房外宽敞的走廊上蹲着一个满脸悲相的中年男人，一旁长椅上坐着木呆呆的沈琴。
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闻着都觉得苦。
“妈。”苏齐喉头滚动，最后只干涩地挤出这一个字。
沈琴无神地往声音地来源处看了一眼，呆滞了足有一分钟眼神才亮起来：“齐齐！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我就应该在他叫不醒的时候直接带他来市里的，居然还在县里的小医院里耽误这么久！我们怎么办？！存折我都带来了，直接让医生把手术做了吗？齐齐，要是做坏了怎么办？没有你爸我可怎么活……”
沈琴的话珠链炮一般打出来，她是六神无主完全没有平时的厉害劲儿了，她太害怕了，恨不得跟苏临掉个个儿，换她在里头无知无觉地躺着。
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苏齐脑子里嗡嗡响，强忍着痛苦蹲下身轻轻搂了一下沈琴的肩：“妈，你先别着急，我进去看看爸。”
他往后看了苏糖一眼，苏糖朝他点点头，他才小心翼翼拧开门把手，进到惨白的房间里。
爸倒下了。
再艰难，他也是家里的顶梁柱了，不能退缩！
苏糖坐到沈琴身边，没有出声安慰，只是拉着沈琴冰凉的双手，把头靠到沈琴肩膀上。
沈琴被掌中的同样冰凉的手震了一下，下一秒只觉肩头一重，微微偏过头，是一张同样苍白，甚至更茫然无措的脸。苏糖依偎着她，也支撑着她。
女人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她们很软弱，又最坚强。
她们在身边有强者的时候选择依赖，却又在身边无担事者时挑起一切。
“阿糖，都会过去的，你别害怕。”沈琴侧过肩头抱着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苏糖，僵硬的手指张开，重重握在苏糖单薄的肩膀上，眼神终于恢复清明。
她还不能倒下，家里还有孩子，她得把事情扛起来。
她都快忘了，齐齐再沉稳也还是个孩子，他肯定也很害怕，很慌张，不知道怎么办，自己不能这么软弱下去，而把所有的事情都扔给齐齐，自己独自沉浸在没用的悲伤里头。
“婶子，叔要动手术吗？”
“嗯，医生说不动不会好。”沈琴摸着他柔软的头发，慢声答道。
“那钱还够吗？”
地上蹲着的中年汉子也就是苏齐的二舅猛地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沈琴蠕动双唇说了一句话：“沈琴你放心，钱我和大哥一定会给你们凑出来的！”
沈琴看他的眼神很冷漠：“二哥，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你们能凑出来？
沈琴半个字都不信，钱都把在两个嫂子手上，就这两个女人的德行，千儿八百也就算了，这几万的手术费，她们会乐意拿出来？发梦呢。
二舅被沈琴的眼神刺伤，也想到了自家婆娘的性格，低下头，又蹲了回去。
“婶子，如果钱不够你一定要跟我们都说，别自己一个人撑着。我学习好，如果我跟老师说家里的情况，老师一定会发动全校给我捐款的，可能也不会很多，但多少能凑到一点，我再求求老师，他们肯定也会借给我的。”
苏糖想好了，真到了那一步，他就一个老师一个老师求过去，然后打好欠条，等渡过难关，再一个一个还他们的钱。
沈琴心里苦涩至极，面对苏糖的诚心，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点点头：“真到那地步，我一定会告诉你的，然后大家一起想办法，不过现在撑得住。你们还要上学呢，快考试了吧，等会儿你和齐齐就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苏糖轻声应了，沉默片刻后又道：“婶子，哥肯定不肯走的，你别逼他回去上课了，叔叔这样他就算去了学校也没什么意思。不过考试之前我会给哥补习的，一定会让他把成绩赶上来的，所以这些天你就让他陪在你和叔叔身边，好不好？”
沈琴怔忪半晌，道：“要换做平时，真的很难相信让齐齐把学习放一放这样的会是你说的话。”她无声笑了笑，“你说的对，齐齐性子这么强，是得随着他自己的想法来。放心吧，我不会逼他的。”
说完后她又摸摸苏糖的小脑袋：“这么多年，你也长大了。”
一直跟在齐齐身边软的跟面团似的小不点，也到了会心疼人体贴人的年纪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初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