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子》簪缨

13、编织 生活艰难，

　　“哎呀爷爷！你就教教我吧，我保证很快就能学会！”

　　苏齐黏在苏老汉身边，怎么都不肯挪窝，非要让他教自己用麦秆编小玩意儿的手艺。

　　苏老汉被他缠的烦了，只能答应他：“那白天也不行，等晚上我再教你。”

　　苏老汉早年是卖草帽的，自家手编的那种，后来市场上草帽太多了卖不出去，他也就不再做这个，安心种地了。

　　“好的！谢谢爷爷，爷爷你怎么能这么厉害呢！”达到目的的苏齐不遗余力夸赞他爷爷，直把苏老汉逗得连连赶人。

　　正好现在家里刚收了小麦没多久，不愁没有麦秆用。

　　苏齐看着他爷爷一连串的动作，把能用的麦秆截下来还不算，还得放在浆水里泡上一段时间，光是把麦秆处理成可以编织的材料都要不少时间。

　　苏齐记得很用心，还拿了本子写了几个步骤上去防止自己遗忘。

　　学了整三个晚上，他才能歪歪扭扭编出一顶漏风的草帽带来。

　　基本技能学会了，苏齐也就不再强拉着苏老汉和他一起坐着了，就是他在编的时候遇见不会的了，他才找苏老汉给看看。

　　一周之后，苏齐已经编的似模似样了。

　　苏糖按照他教的给他处理麦秆，苏齐就编大大小小的收纳盒。

　　在他爷爷拉蔬菜去县里卖的时候，苏齐缠着也跟着去了，用他上次卖田鸡赚来的五十块钱，偷偷去了批发市场买了几捆色彩鲜艳的缎带绳子，还有一些漂亮的小配件，拎了一塑料袋的东西回来。

　　苏爷爷问他买的什么，他也没隐瞒，打开袋口给他看了。

　　“爷爷，你可得给我保密！要是让妈妈知道，她肯定得骂我，说不定又要打我呢。”

　　苏老汉摇摇头，重重地拍了两下苏齐：“这一袋子东西要不少钱吧，爷爷也不问你钱是哪里来的，你有想法是好事，但一定做事情最好还是先问一下大人。这次就算了，我也不告诉你妈，但你自己要是给她发现了，那可不能来怪爷爷！”

　　“保证不怪您！爷爷你怎么就能对我这么好呢！”

　　苏老汉这些天把他的好话都给听腻了：“去去去，别尽给我瞎扯。我可告诉你，你妈已经够操心了，别老是给她添堵，这么大的人了，也懂点事！”

　　“好！”

　　苏齐欢欢喜喜的回家，然后把刚买来的东西一股脑儿都藏在了苏糖家里。

　　苏糖虽然好奇，但他也没急着问，只是苏齐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苏齐见过的东西多，鬼点子也多，他把彩绳加到了收纳盒上，零星的彩色点缀就让盒子好看不少。他又做了一些比盒子矮一些的隔板，附在盒子上当添头。

　　“哥，还有好些绳子，还有这些小东西，是要干什么呀？”

　　等苏齐宣告所有的盒子完工，苏糖看着没用多少的材料，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个是要编绳子的，就是手链脚链这种的。我想编这个绳子跟编篮子应该差不多，实在不行还有杨柔呢，她会编好多种花绳子。”

　　苏齐打算卖两种东西，一种是收纳盒，一种是手绳。

　　“那能卖出去吗？”

　　苏齐抓出四根颜色不一的绳子扎一起打了个结：“我这两次去县城，仔细观察了那些女孩子，没见戴带这种颜色花哨的绳子。而我在外头的时候，看见好些女孩子喜欢这种漂亮的彩绳，还不止戴一根呢，手腕上得挂好几根！咱们这个这么新鲜，只要价钱不是特别贵，那一定能卖出去。”

　　“那我也来帮你。”

　　苏齐想着两个人做是比一个人要快，在自己琢磨了一天没有编出东西之后，他去了杨柔家学了四种编法，再回来的时候也认真的教了其中一种给了苏糖。

　　苏糖也顺利地学会了，但是有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就是他虽然会编了，但手指并不灵活，编一根绳子要老半天。编好的绳子是很齐整漂亮，不过速度怎么都上不来。

　　苏齐还得搭花色，想法子编各种样式，有时候记不过来，想到了一个点子又接着往后面编几下就把之前的给忘了。这下苏糖就派上了很大的用场，他手上不灵活，记忆力却是绝对的好，苏齐编绳子的步骤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齐编着编着忘记了，问一下苏糖他之前是怎么做的，苏糖总能说出来。

　　苏齐评价：“小脑瓜子挺好使的，就是手笨了点。”

　　他想出了七款新样式，每一款换几种颜色搭配，一种样式能编十根颜色不重样的。加上最淳朴无修饰的四款，一百多根绳子编好，时间也走到了八月份了。

　　苏齐买来的材料大概还能编二十根左右，不过他打算先把编好的这一百多根先拿去卖了，再去批发市场买些不同的材料回来做。

　　他把编法复杂的定价两块钱，无修饰的定在一块钱，如果全部卖出去，能赚一百多块钱呢。

　　他把手绳按种类放在最小的收纳盒里，打算明天就去县里，把东西卖掉。

　　苏糖看着叠的高高的一摞盒子：“哥，这么多我们两个人拿不过去呀。”

　　收纳盒大大小小有四五十个，就算叠起来也不能一次拿完啊。

　　苏齐敲敲他的脑袋：“笨！我们一次怎么能卖出去这么多呢，拿一半过去卖完就就很厉害了。”

　　这次出门，苏齐学乖了，提前一天跟沈琴报备：“妈，我明天带二娃子去镇上玩，午饭不回来吃了。”

　　沈琴在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下来，回过头给他一个眼神：“你钱挺多的啊，还不回来吃饭。”

　　苏齐讨好地笑：“我们自己带粥去吃，哪能花钱。”

　　沈琴现在对他是眼不见心不烦，再说上次他也答应自己不再有什么都拿去给二娃子，会有分寸量力而为，只是出去玩一玩的话，就随他们去好了。

　　“去吧去吧，你在我面前晃我还觉得碍眼呢！不过有一点你给我记住了，怎么样出去就怎么样回来，别出去玩一趟回来就缺胳膊断腿了。”

　　苏齐皱眉：“妈您就不能盼我点好的吗？那我明天就去了，到时候阿糖妈妈还得您去看一眼。”

　　“我知道，走走走！看见你就烦。”

　　第二天一大早，苏齐就带着她妈给准备的饭盒出现在了苏齐家里，他带的大饭盒里粥的分量足够他们两个人吃了。

　　苏齐让苏糖拿着饭盒，又让他拎了一个装最小收纳盒的袋子，其余收纳盒他叠放起来放在一个蛇皮袋里自己抱着，两人带着一堆东西，偷偷摸摸从村里出去了。

　　这次他们没有在镇上耽搁，赶着最早的一班车去了县城。

　　等晃晃荡荡走到可自由摆摊的街道时，他们俩都累惨了，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半点不想动弹了。

　　“小孩，你们怎么了？”

　　他们这大包小包太打眼了，而且又是一副累死了的模样，很快就有好心的大人来问。

　　苏齐翻个身，把蛇皮袋解开，就地拿出自己的作品一字摆开。

　　“谢谢叔叔阿姨，我们没事，就是有点累了。这是我们自己做的盒子，即轻便又漂亮！您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买一个吧。”

　　他这架势一摆，又吸引来不少路人。

　　刚才说话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们一眼，直起腰朝四周围过来的人们笑道：“嘿，这小子会做生意啊，还没喘过气来就开摊了！”

　　四周的人都笑了，大家看着这两个有趣的小孩，带着善意开始打量他面前一个个精巧的麦秆编织盒。

　　“还挺好看的，我之前就想给我女儿买个小盒子，专门用来装她的发夹和皮筋。这个看起来还挺合适，多少钱一个啊？“一个三十岁左右打扮靓丽的女人拿起倒数第二小的那种盒子，爱不释手。

　　“这个三块钱，那个大一点的四块钱，最大的六块钱，都是我自己编的。”苏齐回答完，转头跟苏糖道，“阿糖，把你那个袋子也打开，把手绳也拿出来给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看一下。”

　　“哎呦，还有别的花样？”

　　“这是我编的手链，姐姐阿姨们看看，我们村里的女孩子都可喜欢了。”苏齐拿起一个装手链的最小号盒子，举起来给大家看。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一点儿也不显气弱。

　　手链的颜色搭配或清新或艳丽，间或还有亮闪闪形状漂亮的金属片点缀，是真的漂亮啊。

　　这些手链出来，大家对收纳盒的兴趣都小了，女人们都爱新鲜，见这手链好看纷纷拿起来往自己手上试着戴。

　　“这种花哨的两块钱一条，没添饰的一块钱一根，可实惠了。”

　　苏糖赶忙跟着说：“很漂亮的，又便宜。”

　　他还补充了一下最小的收纳盒的价钱：“这个两块五一个，买回去装手链最好了。”

　　苏齐没想到，他们连午饭也还没吃，所有的手链就都卖光了，较小的两款收纳盒也全卖出去了。这让苏齐后悔不已，早知道他就再卖贵一点了！

　　“小弟弟，你们还有没有了？”来晚了的三个女高中生没买到，看着别人戴在手上又羡慕，而且价钱也不贵，两块钱就可以买一根，那不是省一顿饭钱就有了！

　　苏齐挠挠头：“姐姐，我们今天已经卖完了，要不你下回再来买吧。”

　　女高中生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再来啊，明天来吗？”

　　“明天不行，我们最早也得一个星期才过来呢。”苏齐想了想自己编绳子的速度，“我七天之后再来这里卖，要是姐姐那个时候还想买，十点半左右再来这条街吧。”

　　女高中生很失望：“那好吧……“

　　她们正打算走，一个软软的声音叫住了她们：“姐姐，买个盒子吧，盒子也好看的。”

　　女高中生看看穿着破旧的苏糖，又看了一下收纳盒，觉得没什么用：“小弟弟，你这盒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们用不上啊，要是有长一点的，拳头大的那种就好了，可以当笔筒，当笔筒还挺好看的。”

　　苏齐想了想，抬头看向女高中生：“姐姐，你说的笔筒我可以回家试着编编看，现在太阳这么大，你们还是赶紧去凉快的地方吧。”

　　虽然他们摆摊的位置是在建筑物的阴面，但八月的天又是十一点钟左右不早的时间，在室外还是非常炎热的。

　　女高中生想了想，一人花四块钱买了一个盒子：“我们七天后再来，你们可一定要来啊！”

　　她们心底是可怜苏齐和苏糖的，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不然怎么会大热天出来卖东西。

　　还有四个盒子没有卖掉，而他们两个人来回县城一次要六块钱，能卖完最好卖完，省的一趟一趟地跑，费钱。

　　“好吃吧，我妈腌萝卜干可有一手了。”苏齐捧着大饭盒，又舀了一勺塞到苏糖的嘴巴里。

　　苏糖腮帮子鼓鼓的，好不容易咽下去，使劲儿点头：“好吃，就是有点儿咸。”

　　“还说呢，你这个不放盐的笨蛋！”苏齐瞪他，自己“呼噜呼噜”喝了两大口。

　　烈日炎炎，过路人都忍不住往这两个毫无顾忌大口喝粥的孩子身上扫两眼。

　　生活艰难，相扶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