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子》簪缨

14、抓包 齐齐，你自

　　苏齐回家立刻准备了材料试编了笔筒，第一次形状是编出来了，但太轻了，容易倒，不适用。后来征求了他爷爷的意见，在底部叠了双层，夹一块特意找来的扁平小石头。

　　这下稳当了，苏齐做完装饰，还拿给苏老汉看了看。

　　苏老汉看着挺不错，不禁问：“齐齐，你做的这个能卖出去吗？”

　　苏齐也不清楚，但他觉得多少能卖出去一批：“这个比框子复杂，我打算先卖五块钱看看，如果卖的不好，我就降一点。”

　　苏老汉盯着苏齐的笔筒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苏齐编绳子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他一天除开帮家里做事的时间，能编十来条花式复杂的。但是就以上次的行情来说，他们这次得多准备一些。

　　苏齐偷偷找来了杨柔做他的帮手，教给她自己想出来的编法，并直接给她搭好颜色，答应做出来一条给她四毛钱，前提是不能给大人知道。

　　杨柔一口答应，她看着这个手绳也可喜欢了，到时候赚到两块钱，她就跟苏齐买一条。

　　杨柔在家里得宠，空余时间多，第二天她带回去的材料就用完了，来拿东西的时候给苏齐送回来十四条编的细致的手链。

　　她跟苏齐提出要买手绳的时候，苏齐没有立即同意：“等开学了我免费送你三条，款式你看中那几样随便挑，但是现在不行，反正也就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了。”

　　要是现在给她买去了，那不就立刻露馅了吗？不不不，这种事坚决不能发生！

　　杨柔一听能白拿三条，那就是六块钱啊，没一点挣扎就同意了。反正之前妈妈说给她买新书包，也还一等等半年呢。

　　苏齐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编绳子上，笔筒他只做了八个，打算先试卖一下。

　　杨柔第三天来拿材料的时候，苏齐觉得自己得再扩大点规模，就问杨柔有没有嘴巴严实的小伙伴，找来两个他也按四毛一根给钱。

　　杨柔之前正好被她的小表姐撞见过这事儿，正愁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长时间封口，立刻就跟苏齐打了包票。

　　出发前一天，苏齐自己编出来的新花式有三种，一种他编了二十根，旧七种由杨柔姐妹编，三个小姑娘的手是真灵活，加起来共编了两百二十三根。

　　苏齐又跟沈琴“请了假”，被沈琴说了一句“野得没边了”，第二天就又欢欢喜喜地带着苏糖去了县城。

　　苏糖是收钱找钱的一把好手，人再多他也记得清清楚楚，苏齐只顾推销，后勤工作交给苏糖他很放心。

　　他带过去试卖的笔筒很受欢迎，数量又少，几乎是刚摆出来就被买走了。

　　那几个女高中生如约来了，她们来的早，一人挑了四五条，还恋恋不舍的，只可惜口袋里没钱了，不然还能买。

　　苏糖在买手绳的顾客里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立即跟苏齐报告：“哥，那个人都没挑颜色，每一样随便摸了一条就付钱了。”

　　苏齐哼哼：“估计是打算跟咱们抢生意的。”

　　苏糖又是疑惑又是为以后的生意担忧：“咦？他买我们的绳子，为什么是抢生意呢？要是给他抢了，我们的是不是就卖不出去了？”

　　“你怎么那么笨呐！”趁着人少了，苏齐大人似的摇头，“他每样拿一种，肯定是想学走我们的样式，好自己编来卖！”

　　“哦！”苏糖终于明白了，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话里满满是对苏齐的崇拜：“哥，你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苏齐臭屁地一甩头：“那是！”

　　苏糖把钱都放在了黑色塑料袋里，大街上他们也没敢数，卖完所有绳子之后他把钱跟大饭盒一起牢牢抱在怀里，跟着苏齐又去了一趟批发市场。

　　上次他们没有买其他不同的材料，这次苏齐打算卖各种材质的珠子回来试试看，结合手绳的编法，应该也不会太难看。缎带、亮片之类的他也买回来了一些，毕竟还要做笔筒，必要的升值装饰物不能少。

　　回到家一数，他们的袋子里居然有将近五百块钱！除去要给杨家姐妹的八十九块二毛，还有九十三块的原材料费，他们一个星期居然赚了差不多三百块钱！

　　从半个多月赚一百块到一个星期赚三百多块，这是质的飞跃！

　　苏糖把一张张皱巴巴的纸币抚平，再用缎带细致的捆好，放到苏齐面前：“哥，这么多钱，你一定要藏好啊。”

　　这么多钱，都快赶上这半年他领的低保了。

　　苏齐那里还有上次去县里赚来的，买完各种材料之后花剩下的五十块钱，也就是现在一共三百五了。

　　阿糖的学费已经够了！

　　苏齐满脸喜色，把钱揣好迈着大八字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家了。

　　天色已经很昏暗了，七点整的时候他踏进了院门。

　　苏老汉比他还着急，见他进门就问：“齐齐，你那个笔筒卖出去了吗？”

　　“卖出去，一个五块钱，一下子就卖光了！”苏齐兴奋地冲他爷爷喊。

　　“真好卖啊……”

　　爷孙俩还没高兴够，一道凉飕飕的声音就过来了：“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卖出去了？什么五块钱，什么卖光了？！”

　　爷孙俩回头一看，沈琴背对着灯光站在门口，脸上一片阴暗，唯独那双眼睛反着光，怵人极了。

　　下一刻沈琴怒吼：“老实交代——！！！”

　　明亮的灯光下，苏老汉看看化身夜叉的儿媳妇，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孙子，刚想开口，被沈琴狠狠地扫了一眼，顿时啥都不能说了。

　　他在家也是没地位的，要是自己帮齐齐求情，说不准自己也得去一边面壁去。

　　齐齐，你自己多保重吧。

　　苏老汉在心底抹了把心酸的眼泪。

　　苏齐原本还想狡辩，但他塞在后腰上的钱由于跪下就显得突兀起来，被眼尖的沈琴一把抽了出来。

　　沈琴打开来一看，各种零票子一大堆，粗略估计有好几百，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

　　“你……你挣的？”

　　苏齐心不甘情不愿应了：“嗯。”

　　沈琴捂着自己的嘴，发出含糊的一声：“天啊——”

　　沈琴缓过来后，让苏齐把他赚钱的过程说了一遍。从抓田鸡换本钱，到把全部的钱投过去买材料，到越来越多的成本投入和回报，沈琴不由怀疑其这个儿子是不是被掉包了。

　　她和苏临都是非常保守的性格，怎么生出个儿子胆子那么大！

　　她一时想不好怎么处理苏齐这个事情，便说：“钱我没收了，你回屋好好反省去！”

　　“凭什么啊！”苏齐不干了，“这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你凭啥没收！”

　　“你一个小孩子揣这么多钱能安全吗？我先替你收着。”

　　苏齐倒地撒泼：“你还给我！你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沈琴实在觉得没脸看，要是换成一般十岁小孩的个子也就算了，苏齐已经一米五的大个儿了，这往地上一躺……

　　辣眼睛。

　　“停！你说说你拿这么多钱想干什么？”沈琴头痛地问。

　　苏齐翻身一坐，不正面回答：“我有用。”

　　“你用啥，你想买什么，妈去给你买。”沈琴从来没短过苏齐什么，只要他提出来，能满足的尽量都满足他了。

　　当然，苏齐也没提过什么要求。

　　苏齐黑亮的眼睛睁大：“我就想自己收着，放在枕头底下晚上睡觉做梦更香甜！”

　　沈琴瞪眼：“你瞎扯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啊？！”

　　“你就还给我吧~我这么大了~可以自己拿钱了~”苏齐一咕噜爬起来，走到沈琴身边，拉着她的胳膊撒娇。

　　沈琴被他的颤音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只得投降：“闭嘴闭嘴，真拿你没办法！”

　　她把钱还给苏齐：“得有分寸啊，收好别丢了。”

　　“好哒！”苏齐眉开眼笑。

　　沈琴打个哆嗦，笑着摇摇头。

　　她心底是很骄傲的，儿子才十岁，主见和胆识就都有了，这以后不说大出息，生活方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苏齐忙着串手链，苏老汉也忙，他也开始编笔筒了，就按照苏齐那个大小差不多编。

　　他手脚利落，眼睛也还好使，那速度不是苏齐能比的。

　　三天工夫，他就做了两箩筐，趁着天早，挑去县城卖了。

　　苏齐的小作坊规模又扩大了一些，杨柔的小表姐又拉了两个小姐妹过来，这个时候离开学只有半个月了。

　　苏齐今天串了几种手链，那些女孩子都说好看，得意地他尾巴都要上天了。

　　乐颠颠哼着小歌回家，就看到他爷爷愁眉苦脸地坐在门槛上抽烟。

　　“咳咳咳！爷爷你怎么了？”

　　苏齐拨开烟雾，坐到苏老汉身边。

　　见他来了，苏老汉连忙把手上的烟杆往离他远的一边避了避：“齐齐你来的正好，爷爷也做了你这个笔筒，怎么就卖出去没几个呢？”

　　他挑了差不多六十个笔筒去县城，结果老半天就卖出去十一个，虽说也赚了五十块钱不少了，但是剩下这么多以后怕是不好卖了啊。

　　“你拿来给我看看。”苏齐颇有架势，手往前一摊。

　　苏老汉立刻进屋拿了一个出来，苏齐仔细看了，无论是做工还是造型，都还是他爷爷的更胜一筹，不过嘛……

　　“爷爷你这样不行的！你这个没有任何装饰，就黄白两种颜色，不好卖的。得装饰一下，看起来和别的不一样才好卖！”

　　苏齐去苏糖家拿来了一些做手链的材料，手指十分灵活地把那些小添饰加到笔筒上去，完工后既显得笔筒颜色花俏，又不显得杂乱过于累赘。

　　“这个好，这个还真挺漂亮的。”

　　“爷爷，我来帮你把这个添上去，但是您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苏老汉警觉：“你先说什么条件。”

　　“我想跟您在县城待一晚上，第二天再回来。”

　　“不行！又没地儿住，去哪儿睡觉？”苏老汉直接拒绝了他。

　　苏齐不服气：“你能在街边凑活我就不能了？我要去，我要看看夜市摆摊怎么样，天气这么热，夜市上人肯定多，东西也一定更好卖！”

　　“你哪能跟爷爷一样！再说了，爷爷那是实在没办法才在街边蹲一宿的，你瞎折腾什么。”苏老汉坚决的不答应。

　　“我们自己带席子过去就好了呀！再说了，爷爷，你做了这么多的笔筒，要是卖不出去多可惜，去吧去吧，就一晚！”

　　苏老汉不答应，苏齐就一直磨，磨得他耳朵都要耳鸣了，无奈之下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