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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师兄可还有事吗?”
      江心月收了手,看着自己的手,问道。那手虽小却长着老茧,根本不像是一个七岁女童的手。 “心月。”于缘之低声唤她,却见她盯着自己的手在那里发呆,一下子于缘之也不知该说什么了。“无事了。”
      曾经的她会为了那句无父无母而感到伤心,曾经的她听到别人说自己是怪物会强装镇定,然后再到夜深人静时偷偷流泪。而如今的她,却绝不会再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她,是从什么时候养成这种睚眦必报的性子了?
      “那师妹便告退了。”
      江心月说完便离开了这处院子,离开时还回头望了下那院子。
      独梅园,顾名思义这个园子里就只有一株梅树,或者该说这园子就是为这株梅树而建的,当年昆仑派立派之时,初代掌门闲时无聊散步于此处,发现这里竟然有株傲然自立的白梅,又因这株白梅恰好生在山峰之上,四周竟无旁物与其争艳,颇有几分孤芳自赏的意味,便在此处建了个只有这株白梅的园子,并取名为独梅园。
      而那白梅恰好长在峰顶处,故从独梅园处往下望去,便能望见底下昆仑派六大殿的景色,也能看见底下如同蝼蚁般渺小的修仙者。若是等到晚上掌灯时分,还能看见这万家灯火齐亮的美景。这也是江心月为何酷爱在这里呆着的原因。
      初代掌门之后,昆仑派又历经百代,也不知是哪代的掌门嫌自己钱多,觉得这么辛苦上山就为了赏这么一株梅花,十分无趣。便耗费巨资依着山势在下山的路上建起了个九曲凉亭,秉持着‘爷有钱爷任性’的商贾风格,倒是将这九曲凉亭造就的是有这么几分意思。
      别的不说就说这九曲凉亭的九曲弯绕之处,每一处都有不同的景致,像那只闻水声不见川流的翠竹林,还有那建于瀑布旁的水榭连廊,倒真是有几分意思。
      可这些绝妙的景致却勾不起江心月的兴致,就见她独立在那处瀑布连廊之上,听着这恢弘的流水声,看着远阳西去,忽见天空中闪过一道银光从方才自己在的山顶出发不知去往了何方。江心月知道于缘之走了,而后还有道白光紧随其后,想来应该是那林静瑶和林乐瑶两姐妹。
      江心月见他们离去,心中不由嗤笑,将委屈告诉别人有什么用吗?除了得到了一时的安慰外,他会替你做主吗?就像以前受了欺负告诉先生那边,又何用?不过换来的是几句责骂罢了,先生又能为自己做什么呢?
      轻轻抚摸自己的手,十个手指上竟全是老茧,尤其是虎口处和大拇指的老茧更为厚些。从前的自己为了讨好别人,帮别人写完先生布置好的功课,挑灯至深夜。为了让掌门师傅多看自己一眼,苦苦修行法术,明明是徒劳的,却依旧乐此不疲。
      最后,自己又得到了什么呢?
      回想当时自己年轻,竟将那个时常欺辱自己的男子扯掉半边头发的时候,心中还有过忐忑,害怕自己做了这种事会被掌门所责罚,可后来呢?连掌门师傅的面都没见着,不过就托人带来了句闭门思过罢了。
      身为掌门弟子,半分法术都没学到,却还要受到如此冷遇。
      江心月自嘲的笑了笑。等自己回到住处时,天已暗,站在远处。看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宫殿笼罩在夜幕之中与远方那片灯火阑珊的繁茂景象,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心月自小被掌门所收养,故懂事起便以掌门弟子的身份住在掌门所居的永安殿中,而于缘之身为掌门之子自然也住在此处,不过自他进入静栾师伯门下开始便从这永安殿中搬了出去。而掌门这些年来大多数时候都在避世清修,如今这浩荡的永安殿便只有江心月一人居住。
      快走到殿门口时,才发现有人站在这殿前。
      今夜无星,唯有皓月当空。月光皎洁洒在来人身上,似银衣裹身,乌发未束犹如暮色夜空披散,白玉为面却棱角分明,星辰为眸却含着几分温柔,朱唇未启却带笑意。难怪有这么多女子会为他倾倒,乍眼瞧见这般如玉君子确实天下少有。
      “心月。”于缘之看着站在门口的江心月迟迟未进来唤她道。
      江心月听见院中人在唤她,便笑着走到他身边,行礼道:“缘之师兄,今日怎么想到回来了?”
      “无事,不过就是想来看看你。”
      “师兄下午不就见过心月了嘛,难道一个下午不见我还能被人拐了嘛?”
      江心月看着于缘之,他为何而来,为谁而来,自己都懂,也知道在他心中就跟其他同门一般,或许连同门都算不上吧。可是多可笑啊!他心中半点无我,而自己心中却多半是他。可见老天是多么不公平啊!
      凡是人皆有执念,有人对财富着迷,有人对武学痴狂,可江心月却唯独对于缘之执念颇深。若是问她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这番执念的,恐怕她自己也答不上来。
      是啊!自己为什么会对师兄有这执念呢?是因为自己从小无父无母所以才这般依赖他?还是因为每当自己受伤时,他总会轻声细语的安慰自己,温柔的抹去自己眼角的泪水?恐怕都有吧!
      他的情是温柔的,如同十里春风融化万物。或许正是因为依赖,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温柔,所以才让江心月舍不得放下、舍不得抛弃。

      还记得多年前大雪纷飞的冬日里,江心月十六,于缘之十九。
      自那集学会结束已有两年之久,新入门的弟子接替了曾经师兄弟们的位置,而曾经的师兄师弟们有的像于缘之那样的已拜入各个长老门下,有的自知自己灵根粗浅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已下山另谋出路。而唯有江心月依旧在这学堂中,依旧是那副七岁时的模样。
      不过此时的她怪物的名声已经传出,同在学堂中的后辈曾也有过惧怕,后发现她连最基本的功法都不会后那惧怕便变为了嘲讽,变为了欺辱。脑子好有什么用,连基本的功法都不会,不过就是个怪物,长不大的怪物。他们以后会成为修士,捍卫人间正道,斩杀妖魔,故有何可惧?
      那日于缘之因替师兄帮师傅静栾将门中事务递与掌门,才时隔两年重新踏入自己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永安殿。也是那日他才见到了当年自己走时死拽着自己衣角哭的稀里哗啦死活不让自己走的江心月,而今日的她依旧哭的稀里哗啦的。
      那小小的人儿蹲在假山的后面,白色的衣服与天地融为一色,若不是她那断断续续的哭声恐怕自己也发现不了她。
      “你怎么了?”于缘之出声问道。
      原以为是新来的童子,等她抬起脸来才发现原来是她。那张脸依旧是七岁模样,杏眼含泪,红红的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颊,活像只受了委屈的白兔。也不知道是冷还是哭了的缘故。
      她抬眼看着自己愣了半响,那时的自己样貌已经长开,也不知从何时起竟有了蓄须的习惯。虽不长,倒也留出了几搓。
      见江心月傻盯着自己以为她是认不出自己了,刚想开口就见江心月抹泪起身道:“阿逸今日也是回来来看我笑话的吗?”
      于缘之,表字逸辰。旁人不知只知道唤自己缘之师兄、缘之师弟,就连自己的父亲从不叫自己逸辰,听几位师伯说这逸辰是在自己出生前家母便给取好的,父亲不愿叫恐怕是会触景生情,故到了最后会叫自己阿逸的竟只有江心月了,而如今她也不再叫了。
      我曾也想过让她叫自己别的,例如哥哥什么的,可没想到这丫头倔的很说什么也不叫,任凭自己怎么威逼利诱,就是把她弄哭了,也没听见她叫自己一声哥哥,哪怕是在阿逸后面加上哥哥两字也是好的。依旧是“阿逸”、“阿逸”这样叫的,可她当时双目含泪倔强的样子自己却永远忘不了。
      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或许正是因为江心月的原因,所以自己才对林静瑶特别的吧。还记当日初见林静瑶时,是在一处山林中,当时的她也像那日的江心月那般含着泪一脸倔强的舞着剑,明明手上已有不少伤口却还不肯放弃。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与她亲近的吧。
      “心月还记得我?”
      “阿逸这话就不对了,我和你不过才两年未见,为何要说我忘了你?阿逸可别忘了我与你不过相差了三年,可不是什么忘性大的小孩子。”
      于缘之见她气鼓鼓的样子,突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道:“既然你不是小孩子,为何还躲在这里偷偷的哭啊?”
      江心月打掉了他的手,别过脸道:“我哭什么不关你的事。不过阿逸今日怎么会回来?可是静栾师伯不要你了?把你赶出来了?”
      “你就这么希望静栾师伯不要我?把我赶回来?”于缘之感到好笑道。
      “是啊!阿逸你不知道,自你走后这永安殿便空荡荡的,师傅平日里也不怎么与我说话,每日都在屋里清修。我住在这里可是憋屈了呢。”江心月撒娇道。
      “那你可以和学堂中的同门们一起住啊!”
      江心月愣愣神,立马答道:“与他们挤在一处我怕晚上睡相不好将他们踹下了床。不过话说回来阿逸你既不是被师伯赶回来的,那你为何回来?”
      他不知,自己也曾这样做过,可还没住多久,那些所谓的同门得知自己是掌门弟子且又是个无用不会长大的怪物后,便开始对处处刁难。冬日泡在井里的棉被,无缘无故丢失的课本,坐下便会倒的椅子。
      永安殿虽大的吓人,却无人敢刁难自己。而自己就像是个蜗牛明知风雨将至却宁可躲在自己的壳里佯装不知。
      “师傅托师兄将近日门中事务交给掌门,可师兄临时有了事,便托我跑一趟。”
      “原来是这样,那阿逸你快去吧!”
      “怎么突然如此不待见我了?”于缘之看着江心月这翻脸的速度,无奈的摇了摇头道。
      “阿逸留了胡子都变丑了,我干嘛还要待见你啊!”江心月指了指于缘之的胡子,一脸嫌弃。“这大冷天的,我回去了。阿逸你也快回去休息吧,别给冻出什么病来。”
      说完便跑了。空留下于缘之一人,摸着自己的胡子想丑吗?自那时起就未见于缘之蓄须了,而多年后想起,恐怕这起因便是因了那句话了罢。
      然于缘之恐怕不知也是因那日在雪地中与江心月的重逢,才造就了对自己的执念。
      “缘之师兄,方才我又看到江师姐来找你。”与于缘之住在一处是一位比自己小了五岁的师弟,当时分房间的师兄可能考虑到他年纪小所以才将自己和他分在一处。而此人平时虽看上去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在功法上却并不输自己。
      “嗯。”于缘之头也未抬,依旧看着手中这书。
      “不过师兄你没发现我们这一年来经常能碰到那位江师姐吗?”
      “是嘛?我怎么没发现。”
      “师兄你少装蒜了,这么个大活人你会没看见。”王赟笑着打趣于缘之道。
      赟,能文能武又有钱的意思。而王赟确实人如其名,出生于富商之家,自小聪慧又深受家中祖母喜爱。可长至五岁时其父见他那不学无术的样子,便知这孩子若不再好好教导以后必成混物,便狠了心不顾家人反对将他送上了昆仑派学艺。不想他竟有灵根,七年苦学下来倒成了内门弟子,也是弄巧成拙了。
      昆仑派地处昆仑,建派之初不过只有百余房舍,历经百代不懈发展。此时的昆仑派规模宏大,光是给外门弟子教学的学堂就有几十处,更别说内门弟子了,再加上亭台楼阁水榭连廊。这架势就是连皇宫也比不上啊!
      如此王赟没见过江心月也实属正常,毕竟不在同一个学堂处自然不识。可近些年来关于她的传闻却实在不少,也多亏缘之师兄与她是青梅竹马,自己才有幸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女子。
      还记那日初见她是自己与缘之师兄下了学堂回去的路上,自缘之师兄心血来潮剃了胡子以后这回去的路上就不乏有师姐师妹们偷偷觊觎着,而在这些人中间便总能看到个七岁的孩童,每日梳着双平髻,两个圆眼咕噜噜的直直盯着于缘之看着,从他出现到他离开,那小眼睛就没从于缘之身上离开。
      原本师兄长的好看自己也是知道的,可自己长的也不赖啊!虽每日守着的师姐师妹们都是为了缘之师兄去的,可她们见到自己也总也是笑脸相迎,毕竟想要讨好男神要从身边小厮入手。可她不一样,也每日来可都是偷偷摸摸的从不上前搭话或者使些小心机让缘之师兄注意到自己。
      那一日,自己也是心血来潮,逮住了她的去路。
      “虽说缘之师兄长的好看却没想到他竟然连个七岁的女娃娃都不放过。”
      王赟见她被自己挡了去路也不恼,只是不瘟不火问自己道:“我听说缘之师兄身旁总跟这个人,叫王什么的。”
      “赟!王赟。这正是本大爷的名号,小娃娃以后可要好好读书记牢些。”
      “哦。看你的样子确实有一副能文能武的样子。只是可惜你父母在为你取名时,怎么没给你在多取一个字?”
      “什么意思?”
      “若是在你名字里再多添一个字,指不定你也不会长成这样了。”
      说完,她就跑了。等自己反应过来时,早已不见了踪影。后来自己回了院子,与缘之师兄提及今日竟然被一个七岁孩童挖苦时,见于缘之听完后连半句宽慰的话也没有。只听他笑着道:
      “下次你再见她时,记得要尊她为师姐。”
      “什么?师姐?”
      “当年她与我一同入学,比你虚长了两岁,称她一声师姐不为过吧。”
      王赟听了于缘之的话,就算是再笨,也想起了当年集学会上曾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曾被长清师尊和墨儒师叔大赞却所学七年半点功法也不会的、半点样貌也未变的那个七岁孩童。
      “她,她,她是那个江心月?”
      于缘之未答,已是默认。想不到传闻中被说做怪物的人,不过就是个长相普通的女童罢了。多年后自己也曾问过于缘之,究竟是如何看待看江心月的?当时于缘之的回答也是令人震惊,还记当时他说这话时一点也不像平日的他,像变了个人。

      “不过话说回来前些日子师傅布置的作业,师兄可写好了?明日便要交了。”王赟一想起师傅布置的作业一下便觉得头痛不已。自己这个师傅什么都好就是总爱出些难题,为难为难我们这些弟子的。
      “等这书看完,我便动笔。”
      “真羡慕师兄。不仅比我长的好,脑瓜子也比我好使。”王赟长叹道,颇有几分羡慕之意。
      于缘之笑了笑,拿着书打了下他的头道:“你要是把你这猴皮的性子改改,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自然是比我聪明。”
      躲在树上的江心月看着屋内笑的温柔的于缘之,不由的也笑了起来。这树虽不长在院中却正巧对了于缘之他们的窗,每日偷偷在师兄回去的路上看一眼以后,再悄悄躲在这里再看看师兄,这一日心中所受的委屈竟能消散不少。
      “也不知那江心月为什么这么好运,明明是掌门捡来的却比亲生子都好。”
      “是啊!是啊!像缘之师弟如此聪慧的人又是掌门之子,怎么也应该是掌门门下的弟子,由掌门亲自教导才对,怎么会忍心让他拜了静栾师伯为师,反倒便宜了江心月。”
      “就是,若是这个江心月有些本事就算了,偏偏是个半点灵根都没有的庸才,在学堂学了七年却连个练气境界都未有。还白白占了个掌门弟子这么好的位置,简直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师姐你这比喻用的倒是贴切极了,也真是可怜了缘之师弟,年轻有为,又是掌门之子。明明是静水楼台先得月,偏偏被江心月横插了一脚。”
      江心月窝在树上听着路过女子对自己的评价,原来他们除了觉得我是个怪物,还这么想我的啊。那师兄呢?他不会会也是这样想我的?
      当年无知竟会因为他们这番说辞,迷迷糊糊的在树上坐了一夜。等自己反应过来时竟已是深夜,再看屋中的人,窗未关,人已累的趴在了桌上。悄然进去,便发现王赟这小子竟然在床上睡的舒服,而师兄则趴在桌上,蜡烛未灭,砚中留墨,身下宣纸上还未写完,恐怕是想休息下再写,恐怕是没想到自己会睡死过去吧。
      江心月取了外袍给他披上,看了看他宣纸上所写内容,想来是静栾师伯想要出题考师兄他们吧!看师兄这样子想来是睡到早上也不会醒了,便自作了主张替他重写了一份。
      可未曾想自己当日之举,竟会让自己以后的日子更为的尴尬。
      自是无心却当有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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