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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9—10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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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鲍里斯勉强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黎明:“这东西是你设计瓦西里喝下去的吧?昨天,隔着门缝我看见了。”
黎明伸出脚尖踢了踢虫子,说:“哥哥不在这里,所以我不介意对你说出我的想法。”
鲍里斯笑笑,黎明这时的语气很像姬爻,或者周不言,一样的平铺直叙,没有感情的干预。
“作为我血缘上的父亲,我想你也许会对我过去的生活感兴趣。”
黎明前后被三户家庭领养过。第一对领养人领养黎明的时候后者还小,两人还为他取了黎明的名字,并告诉他和他们意外去世的小儿子同名,如果不喜欢可以换掉。起初一切都很正常,但没过几年,丈夫开始有了外遇,原本以为领养了孩子就可以栓住丈夫心的妻子变得越来越神经质,黎明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家暴对象,每次家暴之后,妻子总是抱着黎明道歉,然而转脸就把他囚禁在笼子里,防止黎明像她外遇的丈夫般离开她。
第一对领养者的故事以疯妻肢解丈夫身躯为结束,跪在血泊中的女人是黎明最为早期的记忆,也许那时疯子的种子就在他的身体里种下了。
“我的后两任领养人,皆因不同原因而死。前者是清理人,死于辐射引起的白血病,后者的丈夫在因战争破产后将我丢在了贫民区。”黎明的声音带着一种恶意的,报复般的快感,“谢谢你们给我的这张脸,让我在战争年代还能被这么多人看上。”
他继续说:“这些话我从来没有对哥哥说过,因为从来没有人像哥哥一样对我,他知道了会担心,我不想让他担心。但对你们就无所谓了。”语气却变得温柔而眷恋起来。
黎明忽然露出一个与他年龄极不符的笑容来,那笑容邪气而又美丽,他扬起下巴指了指瓦西里的尸体,低声说:“你看,这个人敢碰我的哥哥,我就让他生不如死,我已经可以保护他了,他的世界里不需要有你们,有我一个就够了。”
鲍里斯看了一眼密室外坐在办公桌里听歌看书的麦克斯,后者完全没注意到这段对话,他收回目光:“撇去对不言的依赖,你完全继承你妈妈的冷血,也许还继承了她的……”鲍里斯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生硬的转了话头,“真奇怪,明明FSB的经历应该使我比寻常人更冷静的。”
“原谅我没有办法陪着你了,我的小恶魔。不言来照顾你我很放心,他虽然不太爱笑,但骨子里是个温柔的人啊。你说的对,有什么人想要夺走你心爱的东西,把他杀掉就好了。”鲍里斯撑起半个身子,想要摸摸黎明的脸,手伸到一半却再也使不出力气,吸血的蜱虫使他的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你的出生完全是个意外,即便如此,你仍然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虽然我对你并没有多少爱,更多的只是愧疚罢了。”
蜱虫吸饱了血,正陆续咬破皮肤从鲍里斯的身体里钻出来,饶是他超乎常人的意志力,此刻神志也终于开始不清了。意识完全沉入黑暗之前,他感到男孩抱了抱他,轻轻的说:“谢谢你,爸爸。”
谢谢你生下我,让我可以遇见哥哥。让我知道,这世上其实是有人爱我的。也让我有人可以去爱。
周不言在危机扩大前拉响了警报,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和着闪烁着的红色警报灯刺破了黑暗,人造日光启动,避难所渐渐亮了起来。周不言抬头看去,中庭爬满了成群的血雾般的吸血蜱虫,人们的尖叫声,哭喊声从上层传来,隔着玻璃幕墙,隐隐的听不真切,让周不言有种还没有逃出实验室的错觉。
周不言走应急通道下到十楼的图书馆兼工具室,守门的小伙子脸上还带着被压的红印子,正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周不言,大概刚刚被警报吵醒。
周不言微皱了下眉,他不大确定这么多的虫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如果是从下面,那为什么一路走来十楼一只虫子也看不到?反倒越往上越多,就好像……它们在躲避着来自地底的什么东西。
“发生了什么?”小伙子一脸茫然,带着不确定的惊疑。
“有电钻一类的工具吗?大量的吸血蜱虫侵入了避难所,大家在上面集合灭虫。”
战争中长大的小伙子淡定的翻出工具箱扔给周不言,套上挂在墙上的防辐射服,又找了件顺手的工具,说:“知道了,那我上去了。”末了又嘀咕到:“最近看到的变异生物还真不少,还都是遗传性的突变。”
周不言接过工具箱,犹豫了一下,然而还是转身上九楼了,鲍里斯还有生命危险,他必须先回去。
chapter 10
一楼大厅挤满了人,也挤满了虫子。
周不言和麦克斯架着鲍里斯,黎明紧跟其后,四人冲进了隔离带,幸好避难所在设计时就考虑到了应急避难区,这里设施齐全,空间也足够,短期内可以抵挡,但长期下去却是不行的。
那些因吸血而变得灰而发亮的,被更多的未曾吸饱血外壳呈现红棕色的蜱虫淹没,俯瞰起来像红色的流,将人类困在安全区围成的孤岛上。周不言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女孩被人群撞到而落在了最后,她挣扎着想要爬进安全的玻璃幕墙后面,然而转眼就被蜱虫吞噬了。人们慌乱的堵住入口,不知谁在歇斯底里的痛哭,这块狭小的空间混乱到了极致。
有人尖声喊到“瓦西里!瓦西里!总督在哪?”回答他的是更混乱的局面。
然而毕竟是经历过战争的遗民,不知谁喊了一声“安静!女人和孩子到中间来!”喧哗渐渐小了,女人,老人和孩子被围在中间,有医护经验的人照顾伤者,青壮年的男人们用枪支,用灭火器,用棒球棍,用一切可以用的东西站在人群外围抵御着,以防玻璃幕墙被爬虫们啃噬掉,当初为达到视野最优而设计的玻璃幕墙,如今却成了人们恐惧的因素,密密麻麻的虫子透过玻璃映在每个人的眼睛里,清楚而直白,周不言甚至可以看到它们被玻璃压扁的,专为吸血而生的狰狞口器。
周不言端着麦克斯的枪,侧身靠在玻璃上,黎明抱着他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胸口里。
周不言把他的头发揉乱,柔声问:“害怕吗?”
黎明摇摇头:“不害怕。那个人是我的爸爸吗?”
“唔……”周不言想了想,说:“你喜欢他吗?”
“我只喜欢哥哥!”
“他和你的确是有血缘关系,但是如果你不喜欢他的话也没有关系的。他……”周不言看着被医护人员照顾下的,已经昏迷不醒的鲍里斯,麦克斯就盘腿坐在他身旁,歪着头在玩那台古董手机上的游戏。周不言收回目光,说:“他就要死了。”
“哥哥认识他?是他让哥哥来找我的吗?”
“不。”在此之前鲍里斯甚至都不知道这孩子的存在。周不言不知道该如何像黎明解释,他也是看了姬爻的日记才知道黎明的存在的。但那日记的原话周不言却挥之不去。字句间溢出来的恐惧和厌恶令看惯了她冷静风格的周不言不寒而栗。也对黎明感到心疼。
——恶魔借我的身体又回到世间了……
这么可爱懂事的孩子怎么能用那么不堪的词语来形容?周不言捏捏他的脸:“黎明,你要记得,这世上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决定你的未来。”
周不言的手修长且骨节分明,摸着黎明的脸令黎明心里痒痒的,他在心里反驳,除了哥哥你啊。
萨什摘下口罩,呼吸了一口满是伏特加气味的空气,说:“尸体已经变冷了。”是说鲍里斯,蜱虫引起的并发症,在昏迷状态中死去。倒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周不言点头道了谢。
黎明一脸防备的看着萨什,萨什冲他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一脸的疲惫。
周不言想去看一眼鲍里斯的尸体,手在裹尸袋的拉链上停了一下却放弃了。也许自己已经原谅他了,这个人已经死了,生前的爱与恨,皆已是虚妄。有人走过来把尸体拖走,和其他尸体堆放在角落里。这些尸体生前有各种各样的故事和生活,这里面的某人生前也许是个父亲和丈夫,有着自己的家庭,有自己要守护的人。
“喔,对了,你有没有看到总督?”萨什忽然问。
“被虫子咬死了啊。”黎明恶声恶气的说,提起这个人他就不舒服,办公室那次他还记得,竟敢那样对他心爱的哥哥!还好已经把他解决掉了。
“死了?”萨什惊讶的说。他递给周不言一支烟,问:“他那样的人居然死了?”
周不言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点燃而是收了起来,烟草已经灭绝了,现在真正的香烟是消耗品,极其珍贵。他解释道:“他喝下了'鸽血',那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会吸引这些变异蜱虫。”谨慎如瓦西里,一直对外称琮瑢萃取液为鸽血,以防他人查出这东西的真相。然而最后却草率的喝下萃取液被蜱虫吸血而死。对力量的渴望让他上位,最后也是死于对力量的渴望。
……不对!周不言总觉得他的死太过诡异,这么谨慎的一个人,明知道大量摄入体内有害,又怎么会一次性大量的服用?
瓦西里的死疑点太多,周不言按下不表,目前有更危险的东西要对付,不是分析这件事的时候。
正是这点无暇顾及,令周不言很久之后才会发现,姬爻的恐惧是有原因的。这个名叫黎明的男孩,骨子里根本就是地狱里的修罗。
“我们都不知道瓦西里囚禁了他。”萨什说。
“瓦西里告诉我的,用来交换重要的情报。他也是被变异的蜱虫咬死的。”
萨什知趣的没有问什么情报,他的情绪有点低,自从上次帮黎明上药后周不言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毕竟是在避难所遇见的第一个人,周不言对他还是有好感的,于是问:“你怎么了?”
“辐射在战争结束后把我们杀死。”他说的是那个著名作家的一句格言,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鲜艳地过分的橘色裹尸袋上,却又好像没有看那里,“我是叶卡捷琳堡的幸存者,战时有一枚核弹炸毁了那座城市,我们离开故土躲到地下,大家都以为战争结束了,可你看看四周,”他指着玻璃墙外的虫子,指着那些因战争和辐射而变得赢弱的人们,“三战结束已经十二年了,可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逃出去的办法是有的。”麦克斯嚼着糖说,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多糖。她把一个运动包丢在地上:“办公室里有个展示柜,都是主人的藏品,虽然没多少,但胜在品位不俗。”
周不言拉开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都是上世纪的古董武器,甚至有更早时期的冷兵器,都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简洁美,麦克斯拎起把蝎式别进后腰,冲着几人笑了笑。”黎明拿出来两个深棕色的扁球体问。
“危险!”周不言夺过来丢给麦克斯。
麦克斯连忙接住:“白磷手榴弹,小孩子不要乱碰。”
“天!”萨什一脸不可置信:“你是疯子吗?”
麦克斯无所谓的耸耸肩:“谢谢夸奖。”
他推推眼镜,脸上的肌肉神经质的抽动着:“只要沾上一点,就会从皮肉燃烧到骨髓……我们可以用它来在虫群中炸出一个缺口……”
周不言:“这是在旧制式上改进过的产品,杀伤范围由老式的三十五米扩大到四十五米,在战场上一般用自杀式机器人操作,这种环境下我们自然没有机器人,但普通人的投掷范围只有三十米,爆炸产生的云层会把杀伤范围内的人连皮带骨的烧干净。”所以到底谁才是疯子啊。
麦克斯想起黎明那诡异的血,看了一眼他。
黎明抱着周不言的脖子,凑在他的耳边小声说:“哥哥我想去尿尿。”
“嗯。”周不言牵着黎明去洗手间。
麦克斯想了想,到底没有说出口,谁还没有秘密呢?这么小的小家伙,在自己的年代大概还只知道撒娇打滚,在为学习考试发愁吧,现在却被逼着早早成熟,那孩子对外人一身的戾气和对周不言浓烈的占有欲……啧。
洗手间的角落里,黎明低着头,像个做错事而懊悔的孩子,他说:“哥哥,对不起。”
周不言:“怎么了?”
“虫子害怕我的血……但是我一直没有对哥哥说,我们一起逃出去吧,我来保护哥哥!”说出来了,黎明想,主观误导哥哥总比他自己察觉要好,低等生物凭本能躲避危险强大的东西,虫群会害怕他血只是副作用,万一被哥哥发现真正的原因,他害怕厌恶自己了怎么办?他心里忐忑着,就听到周不言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对任何人说。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那年贫民区瘟疫大爆发我们不也活着出来了么。”
“哥哥?”
“回去吧,他们还在等。”
“哦。”黎明闷声说,复又拽住周不言的衣角:“如果我是个怪物,你会害怕我吗哥哥?”
周不言回答的干脆:“不会。”
“嗳?”
姬爻的日记在周不言心头划过一丝阴霾,他无奈的叹口气,心疼的揉揉黎明的脑袋:“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黎明一把扑进周不言怀里,深嗅着他身上的松木味,喃喃的说:“果然最喜欢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