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玉者说》上官狗蛋

4、chapter7—8 chapt

　　chapter 7

　　饥饿的蜱虫如洪水般倾泻而下。
　　周不言立刻将黎明抱在怀里，脱下衣服裹住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复又将刀抽了出来要去撬开电梯门。隔着布料被蜱虫咬噬的感觉疼且痒，周不言能感觉到这些小东西顺着自己的裤子向上爬，想要找到可以喝血的地方。可那短刀还未撬开门，闻血而来的蜱虫却几乎要淹没他的脚踝。周不言看了一眼四周，把黎明推到女孩怀里：“帮我照顾一下他。”
　　“哥哥？”黎明立刻把脸从衣服里露出来。
　　周不言不做理会，钻进了通风口，吊着电梯的钢索被咬的岌岌可危，随时都会断裂。这些变异后的蜱虫不知何时大量潜入避难所，什么都吃，什么都咬，那静夜里的哭喊应该就是它们的杰作。
　　周不言向下伸手，把黎明拖了上来，复又将女孩拖上来，小小的电梯间几欲被密密麻麻的虫子淹没，失去目标的虫子乱窜一阵，立刻要从通风口出来，周不言马上关上通风口。
　　黑暗的电梯井里，阴冷的对流空气发出的声音似垂死者的喘息，一束快要断裂的钢索吊着电梯顶上这三个人的命。
　　啪！女孩在这种环境下又吹了个泡泡。
　　周不言面无表情。他打开包，开始将衣服拧成长条。
　　女孩把手机的音乐改成了外放后和自己的散弹枪一起丢到了黎明手里，劲爆的摇滚乐带着半个世纪前的调子在电梯井里回响。
　　“max，你呢？”女孩边把头发束起来边自我介绍。
　　“周不言，黎明。你来还是我来？”
　　麦克斯说：“我拽不动你。”
　　周不言把绳子系在麦克斯腰间，麦克斯耸耸肩，配合着他的动作，系好后周不言把短刀递给她，对黎明说：“一会她跳下去后和我一起抓紧绳子。”
　　麦克斯没有接，她活动下手脚，向八楼电梯门跳去。下坠力拉的周不言险些从电梯顶滑下去，黎明立刻一手抓住钢缆组，一手抓住绳子，用力之大以至于手心都被钢缆勒出了血。血滴在电梯上，附近游离的几只蜱虫立刻惊慌的逃离了这片区域。
　　麦克斯在即将坠下的过程中伸脚踹向厅门底的滑槽，门纹丝未动，她挑了下眉，再度荡了过去，如此反复，厅门终于在外力的作用下被硬生生撞开了。
　　她跳进门外，一只脚堵住门以防它再次关闭，然后把解下的绳子抓在了手上，那边轿厢上的周不言已经绑好了黎明，他抱了抱黎明：“别害怕，我马上就过去。准备好了么？”
　　黎明重重点了下头，抑制住内心想要亲一下周不言的冲动。
　　周不言将黎明推了下去，麦克斯双脚抵着外墙，这才险些没有被拽下去，她一点点将黎明拽了上来，向周不言喊到：“现在怎么办？我拉不动你！”周不言示意两人避开厅门，麦克斯一只脚绊着不让门关，抱着黎明躲在门后。
　　周不言深吸口气，在狭窄的轿厢上短暂助跑后扑向了厅门！
　　轿厢在他身后吱呀摇动，钢索终于承受不住，彻底断裂。周不言跳了进来，黎明立刻扑在了他的怀里。
　　片刻后，井底传来一声巨响。
　　麦克斯嚼着口香糖，低头看了一眼，关上了厅门。

　　“哥哥！”黎明心有余悸。
　　“谢谢。”周不言把枪和手机还给麦克斯。麦克斯接过东西，顺手抓住周不言的手腕，她看着墨水屏，歪着头念出了声：“CR—c0739……”
　　周不言额角突的一跳。那一串符号刻在在手腕上，和胸口的疤一样无法消除，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的身份。
　　琮瑢计划人体实验第739号，人造人。
　　周不言抽出手：“这里不安全了。”
　　麦克斯把口香糖吐出来，又塞了只棒棒糖到嘴里，她含混的答道：“嗯，是很危险。”
　　周不言不再多言，拉着黎明走应急通道下到九楼。麦克斯亦跟在后面。
　　刷过从萨什处借来的门禁卡，周不言潜进瓦西里的办公室，他熟练的打开暗门，带上手套，把沾有瓦西里指纹的胶带贴在手上，按在指纹识别上，识别通过。鉴于瓦西里输入密码时从来没有避过周不言，所以他早已将密码记于心，解开密码后，周不言推开了那扇斑驳的小门。
　　chapter 8
　　几乎是开门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房间一角躺着一具覆满蜱虫的尸体，蜱虫因吸血过多而体积胀大，变成了发亮的灰色。
　　“鲍里斯？！”周不言担心的语气令黎明的心里抽痛了一下。
　　房间另一头，男人用嘶哑的声音说：“我在这儿，那是我们的总督大人。”
　　他的身上也爬上了不少虫子，所幸绝大多数被尸体的血腥味吸引了。
　　周不言快步走到鲍里斯身边，想要扶起他来，却被他摆手拒绝了：“你带他来了吗？我想看看他。”
　　周不言将黎明叫到鲍里斯身前，虫子立刻退开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阵，最后还是鲍里斯妥协了——总是他先妥协，他勉强笑了笑：“你叫什么？”
　　黎明回答：“黎明。”
　　“谁给你取的名字？有什么意义吗？”
　　“第一对领养我的夫妻，是他们死去的孩子的名字。”
　　鲍里斯伸手摸摸黎明的头，后者居然没有躲开，“在汉语中，”鲍里斯说，“黎明是世界将要亮起来的意思。不管和你同名的孩子是怎么样，但是，你出生的时候，应该是三战最残酷的时候，因此人们便愈加渴望战争结束，渴望世界亮起来，你的名字寄托着人们的希望。”
　　黎明没有说话，只用他那墨绿的近乎黑色的瞳子看着鲍里斯，他们的眼睛一样的深邃而璀璨，一个碧绿，一个墨绿，都像安静而深沉的湖。
　　“可以离开了吗哥哥？”黎明问，已经没有时间了。
　　鲍里斯示意他看自己身上，大量的蜱虫扎在皮肤下面，密密麻麻的蠕动着，寻找着血液最丰富的地方。
　　可以预见，那具尸体就是鲍里斯的结局。
　　“唔！”麦克斯凑近看了一眼，露出兴奋的神情，“切诺贝尔利事故都没有弄出这么恶心的东西来，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和那场几个世纪前著名的事故有什么关系？”鲍里斯不解，“新种是跳跃进化形成的，当进化的内因成熟时，只要合适的外因就会刺激进化，没有新种出现只是因为原始数据的累积不够。”
　　“缅怀一下消逝的时代，你不要太认真。只是没想到还能见到推崇间断平衡论的人。”
　　“你确实是一个很复古的人，”鲍里斯打量着她，“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麦克斯把糖在嘴里转了转，没有回答，只是冲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
　　周不言想要扶起鲍里斯，却被他摆手拒绝了。他艰难的踱到瓦西里身前，抹开虫子，从他不成样子的西装里摸出那管只剩一半的萃取液交到周不言手里：“他喝了这东西，把这些玩意都吸引过来了。”
　　周不言眼皮一跳：“他喝这东西干什么？”
　　“是葡萄酒吗？”麦克斯漫不经心的扫了试管一眼，想要接过来看看，却被鲍里斯躲开了。
　　麦克斯做了个鬼脸，拿着枪尖低头去戳瓦西里的尸体。蜱虫在她四周急躁的游走，渴慕着她的鲜血，却又似乎在害怕着什么。也许是觉得好玩，她拿脖子上磨尖了的饰品割开手指让血滴在地板上，蜱虫立刻涌了上来。
　　周不言无法取出鲍里斯心脏的炸弹，正试图撬开地板切断地板下的感应线，注意力完全不在麦克斯身上，倒是黎明好奇的看着麦克斯，问：“你在做什么？”
　　“唔，”麦克斯含着受伤的手指，含混不清的说：“把手伸出来。”说着未等黎明反应便刺破了他的手指，血滴随即落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刚才还兴奋异常的蜱虫如同炸了锅般立刻退开，尽力的远离黎明和地板上的血。
　　黎明抬眼惊惧的看了一眼周不言，他注意力仍然在鲍里斯身上。
　　“别告诉我哥哥！”他压低的声音带着请求。如果被哥哥知道了……如果被他知道了，会不会像之前那些领养过自己的人一样抛弃自己？会不会像那些人一样露出厌恶的脸来？！
　　“唔。我什么都没有看到。”麦克斯说。
　　——杀了她好了，杀了她哥哥就永远没有机会知道了。
　　有个念头在黎明心中一闪而过。
　　“黎明！”周不言喊他。
　　“哥哥，怎么了？”黎明走到周不言身边，扮演听话懂事的好孩子，神态乖巧，语调软糯，变脸之快令麦克斯感到惊异和有趣，刚才那一瞬间，她有一种抬起艾奇逊将男孩的头轰爆的冲动，那是动物对威胁的本能。
　　周不言说：“去陪他说说话。”是指鲍里斯。
　　黎明心情复杂的看向鲍里斯，蜱虫在他身体里越钻越深，啃食着他的皮肉，他的骨血，刚刚还能伸手摸他头发的人现在连个完整句子都无法说出来了。然而周不言一言不发，只是低头试图撬开地板去分析下面复杂的感应线路。
　　他被囚禁在这里这么久，就算死，周不言也不能让他死在囚笼里。只是令人头疼的是路线组被封在水泥下面，避难所的建筑水泥本就坚硬，需要工具才能钻开，周不言起身：“我去找找有没有趁手的工具可以弄开，麦克斯，请保护好他们。”
　　“哥哥，很危险的！我想和你一起去。”
　　“你出去更危险，外面都是吸血的虫子，我还要分心注意你。”周不言说，“乖，留在这，和鲍里斯说说话。”
　　再有千般不愿，黎明到底也没在说什么。
　　麦克斯做了个挥手的动作，把枪扔给他，他接过去，离开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