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丝怜小传》陋室人

26、天子情心不容尘

　　叶丝怜瞪了那名弟子一眼，极其不满的说道：“都是他招出来的事，把人招过来，也不知打发了再走。若他不回来也就没这事了，肯定是那姓李的老头泄露出去的，就知道一叫大夫肯定有麻烦事。”
　　话是这么说，可是前厅的人还得去见，叶丝怜最后郁闷无比地说道：“得，还得我去打发，真是回来还不如不回来呢！”可怎么打发，却又是个问题了，自己去前厅见他们，少不得又要被胡夫人和陆夫人借着关心的由头把她给好一阵教训，请到卧房里，又显得有些失礼，见过后吃饭又是一个问题，还让他们出去吃，谁陪着？自己是不可能的了，穿儿还太小，这些无间道的弟子在名份上都是柳府的下人，又不够格了。在家里吃？无间道这群人对饭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能吃就成，只要不夹生不烧糊那就不错了，这做出来的哪能入得了陆胡两家人的口。
　　就在叶丝怜大伤其脑的时候，柳穿钻了进来笑嬉嬉地说道：“娘，我把那些人给你打发走了。”
　　叶丝怜吓了一跳，急急问道：“哪些人？你怎么打发走的？”
　　柳穿笑道：“就是我姑姑他们啊，我说我爹走了，娘病着，他们就都走了，大姑姑还骂人，不过他们留了好多礼物下来，还要留下两个漂亮的姐姐伺候娘，吴叔说东西可以留下，可两个姐姐的事他不敢做主，要等老爷同意才行。”
　　叶丝怜噗哧一笑道：“还真有你个小鬼头的。”
　　柳穿道：“是吴叔教我说的。”
　　旁边的那名弟子赶紧伸辩道：“明明是你自己要去的。”擅自行动，这在无间道内也是不小的罪责。
　　叶丝怜侧头向那名姓吴的无间道弟子问道：“她都骂什么了？”
　　那名弟子道：“也没什么，就是说右使薄情寡义，冷血无情，良心让狗给吃了。”
　　叶丝怜不以为意地冷然一笑道：“明明是当年在胡府里，让她给教的了。”
　　京城李家老宅，展颢听罢钱富的回复，淡淡说道：“王蒙正那桩私通父婢生子的事，本就不算什么，可一个婢女竟然敢以此状告主人，而且还能告倒一个从四品的朝庭命官，好像这大宋朝还有地方说理一般，这太不合常情了，分明是有人借了由头故意找王蒙正的茬，你先去查一下那个婢女，看看是谁给王蒙正下的这个套。”
　　钱富应了声是，下去查了。
　　半个月后，钱富回来向展颢报告这件事背后的操作者，乃是当朝皇帝的心腹红人宫中的大太监得禄。
　　展颢冷笑一声道：“那你现在可以去跟王利成接触一下，把这件事告诉王利成，顺便让他开眼见识一下本门手段。”
　　钱富领命而去。
　　这一年对于王利成来说，真可谓是流年不利，多灾多难。二月份皇太后凤驾刚刚归西，皇帝就派禁军包围了刘府，把王利成可真是吓得魂不附体，王家即是刘家姻亲，刘家倒霉，王家也必失势。还好刘家只是虚惊一场，可再接下来，哥哥王齐雄旧日打死家中老兵的旧案又被枢密使蔡齐给翻了出来，虽经王家上下打点，流水般的钱使将出去，王齐雄仍是被除名，一生的功名就这样画上了句号。哥哥的事还没理清，父亲王蒙正又因三百万贯的行贿罪被贬成了洪州别驾。到了这当，整个王家的人，可谓是人人夹着尾巴做人了。可事情却还远没打住，父亲前脚刚到洪州，后脚又被家里的一个大字不识的二等丫鬟给告了，私通父婢生子的风流罪，本来这等风流场上的龌龊事哪家没有，远的不说，就京城里的这些个官宦人家还少了不成，可偏这丫鬟的状纸帽子扣的够大：置圣人礼教于不顾，视人伦天理如无睹。原本是不会有人搭理的无理刁状，可是往日都是对王家笑脸相迎的开封府尹，这次却雷厉风行的把王蒙正从洪州给抓了回来。这回王家又是一番上下里外打点，钱没少花，可却连句能判个什么样的准话都得不到。都说喝口凉水都塞牙是最点背的，而今王家可是上下都小心翼翼，路不敢走，话不敢说，却还是被一个接一个的浪头劈的晕头转向。最后还是去开封府大牢里看望父亲的妹妹遂国夫人吞吞吐吐说出了原因，当初那个文文弱弱三番五次蹭在王家想吃天鹅肉，自称是皇室闲散子弟的赵六郎就是当今皇上。一句话叫王家上下那个悔啊，恨不得肠子都碎成饺子馅。当初妹妹嫁到刘府，王家人就欢喜的难以自以，必竟与国戚结成姻亲，王家虽未攀上龙，也算附上了凤。哪知道却是将送上手的正牌国丈，国舅，给弃如敝履！能将身为先皇独子的唯一合法继承人的皇太子都嫌弃出门，这这这，一个字，悔！两个字，后悔！三个字，非常悔！四个字，非常后悔！五个字，锥心刺骨悔！一句话：千言万语诉不尽王家人心中的无穷悔。症结找到了，也让王家上下在无穷无尽的后悔之后恍然大悟，继而又看到了一丝希望。原来上天眷顾王家，王齐雄膝下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儿正含苞欲放，自幼无论家里家外的人见了，都觉得此女甚肖其姑，和遂国夫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症结找到了，药也是现成的，而今只要把小王姑娘送到皇上面前就成了，虽说三年前已经失去了皇后的机会，可是扳回王家现有的劣势，封上个什么妃，应该还不成问题。至于把小王姑娘送到皇上面前的人，除了遂国夫人外，别无他人。
　　第二日皇帝下朝后，就看到了带着侄女前来请安的遂国夫人。看着这么两个一大一小两版王姑娘跪在自己的面前，皇帝眼皮一跳，淡淡开口道：“平身吧！”
　　王氏姑侄尽皆不安地站了起来。
　　皇帝面色波澜不惊地说道：“有事？”
　　遂国夫人紧张地捏着手帕结结巴巴地说：“家父让臣妾带侄女，来向圣上请罪。”
　　看着遂国夫人身后那小小女童，身量还没长齐的小王姑娘，皇帝冷哼一声道：“请罪吗？朕成全他！得禄传旨：将王蒙正除名，配广南编管，永不录用。”
　　遂国夫人身子一晃，这又是马屁拍到了马蹄上了。居然判的比王齐雄的还重，正常除名，六年之后是还可以再录用的，可是这回王蒙正却是永不录用，这还不说，居然还被发配到了广南，正常来说，发配到了外地，一般一年就要丢掉半条命，三年之后能活下来的，十之一二而已。
　　小王姑娘更是花容失色，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口中连连叫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皇帝愈加不悦道：“谁要杀你了。”
　　遂国夫人打了激凌，勉强说道：“家父说欲奉侄女侍奉圣上左右。”
　　遂国夫人不知道的是，皇帝一听到她说“家父说”这三个字就怒不可遏。更何况侍奉皇帝的左右，那是有多少人挤破脑袋争的差使，他王蒙正以为他是谁啊！皇帝又开口了：“得禄，传旨，王蒙正一族女子自今起，不准再借国戚之名入宫。皇室子孙不得与王氏婚姻！”说罢皇帝一脸玩味得的看着遂国夫人道：“你还有什么话。”
　　这分明是说一句话，挨一道劈的节奏！遂国夫人惨白着脸，紧咬着牙，哪还敢再开口。只是心中想着，以后等皇帝的气不那么盛了，再来求情。
　　皇帝见此冷冷一笑，离了开去。
　　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遂国夫人好半天才又想起了一件事，皇帝刚传的圣旨是，王蒙正一族女子自今起，不准再借国戚之名入宫。那是说，自己以后不能再进宫来了？皇帝居然提前就把这一条路给堵死了，只是自己刚才没有想到罢了。
　　这日是王蒙正发配广南启程的日子，王利成带着银子上下打点，连开封府里的一个小小的衙役都对他吆五喝六的。王利成还得一一笑脸相迎，最后又陪着笑脸，给两个解差塞上沉甸甸的金元宝，最后又派了机灵可靠手脚麻利的家生子王财等在汴京城外，准备让他一路随行打点王蒙正的衣食住行。不想两个解差板着脸打起了官腔道：“王老爷的孝心大家都知道了，可是王老爷子再怎么说也是朝廷的犯人，这么大明大放的一路招摇，让人看了非议不说，这要让御史听说了，参上一本不是不做耍的，到时不单是知府大人，通判大人担责任，就是我们哥俩也是吃不了要兜着走。王老爷你放心，由我们哥俩一路照应，决计少不了王老爷子的吃喝。”
　　王利成一时间只气得七窍生烟，这个官司下来，开封府上到通判，下到衙役班头，牢禁，解差，可都没少拿他王家的银子，若说这重判终是出自圣旨，怪不得开封府倒也罢了，可而今却连沿路照顾都不成。就在王利成张口难言之时，却听背后有人开口说道：“也不过瞎子做戏聋子看罢了，人啊，什么时候都别跟自个过不去的好。”
　　一言说罢，莫说两个解差目瞪口呆，就是王利成也连忙回头，见背后之人深色驳纹蜀锦衣，脚踏薄底快靴，头戴一指半宽的乌漆冠，这般打扮的人，在这汴京城中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再加上他那张扔到人堆里就找不到的平淡无奇的脸，叫王利成一时吃不准自己以前倒底在哪里见过他。只能迟疑的说道：“兄台是？”
　　钱富哈哈一笑道：“亲家公不认识言晖了？”
　　王利成一呆，好半天才讷讷说道：“原来是柳兄，一别几年，都不敢认了。”
　　钱富又对王蒙正一拱手道：“世叔一路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便是，若有什么不到之处，叫我知道了，就活剥他们两个的皮。”
　　那两个吓的目瞪口呆的公人，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说道：“不敢，不敢。”他们两个全家的昨晚都被钱富带人给吓了结结实实，这会哪敢再有什么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