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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七章 梨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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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铁嘴回去查长沙城以前的名门望族,张启山则带着副官去找二月红。
梨园今天有二月红的戏,戏迷们早早地就入了场。一位贵妇也带着侍女从城外赶来,就为了听长沙二爷唱戏,却误了些时辰。二月红已经开了嗓,她费了多少口舌也没能让门口的俩小厮松口。无奈,正要离去,一辆黑色的洋车停在了梨园门口。车上下来了两位军官,其中一位的身上穿着件貂皮军大氅,看着很是英武俊朗。
贵妇心里嘟囔着:军人又怎样,这小厮态度这么坚决,他们照样进不去。
而让她大跌眼镜的是,刚刚严词拒绝了她、不肯通融的小厮,见到那个穿军大氅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恭敬的很!一边叫着什么“佛爷”,一边另一人就开了梨园的门把两人迎了进去。
贵妇可就不干了:“哎!这不是开场吗?怎么他们就能进去啊?”
梨园旁有一馄饨摊,小老板听见她这话笑道:“夫人,您是外边儿来的可能不知道,刚进去的那位是我们长沙城的张大佛爷,那可是二爷的至交啊!虽说佛爷不爱听戏也不常来,但无论何时,这园子里最好的位子一定是为佛爷留着的。您啊,还是下次赶早吧。”
张启山确实许久不来梨园了。一方面对听戏兴趣不大,另一方面也是公务繁忙,空不出什么时间来。幸好二爷这时时给他留着位子,不然他可要站着听二爷把戏唱完了。
“停停停停停停停——!别唱了别唱了!”戏台下,一个穿着皮草大衣的男人突然叫停。举止粗鲁,看上去就像个豪绅,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启山凉凉地看着他,看看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这唱的什么鬼东西啊?婆婆妈妈咿咿呀呀的,听着就丧气!哎对了,你们这湖南最出名儿的不就是花鼓戏吗?来,给老子唱几段听一听!”
台下一些老戏迷气得都站起来要上去理论几句。
这哪儿来的地痞流氓?穿的倒是人模人样儿,可惜是个没见识的,敢在这梨园里闹事,嫌命太长了是吧!
张启山不再听下去,径直走到那个豪绅旁边位于中央的“贵宾席”坐了下来。他脱下皮手套,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便笑了。
不愧是二爷,给戏迷喝的茶都是上好的君山银针。
“这位先生,您要是不喜欢听戏,就请离开,不要打扰别人听戏好吗?”副官对那豪绅说到。
二月红听到他的声音偏头一看,才注意到原来佛爷来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别以为你穿了一身军装老子就怕了你!”
那豪绅本就是外地来的,也不认识张启山,不知道这一身军装的意义,说罢,还伸手扯了扯副官的衣领,跳得很。
刚刚那些愤怒不已的老戏迷们见到这一幕,放心地坐了回去。“这下好了,佛爷来了。这小子,蹦跶不了多久了。”
“就算佛爷不来,二爷的手下也不会放过他的。呵,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竟然跑来二爷的地盘儿上撒野,还真当自己是盘儿菜了!”
副官心说,给脸不要脸,欠教训的东西。他一把拔出腰间的枪,直接顶在了豪绅的脑袋上吼到:“滚!”那豪绅被枪抵着还不服气,转眼瞪他,被副官一脚踹了开去,幸好两个小弟扶住了他才没倒地上去。
“滚蛋!”
豪绅甩开小弟,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到了门口,许是觉得面子丢大了,竟取出藏在毛领下的一支金吹矢,悄然对准了张启山。二月红发觉,猛地看向张启山。
毒针射出,也不见张启山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微微一侧首便避开了毒针,还顺便弹出一只戒指将其劫了下来,正好落在面前的杯盏中。而他手一抬,戒指从空中落下,稳稳当当地戴回了手上,分毫不差。二月红见状笑了笑,是他多虑了,这种小角色怎么会是佛爷的对手。
能有这种身手,一定不是好惹的。豪绅这才发觉自己可能惹了什么大人物,急忙带着两个小弟跑了。
梨园恢复了平静。二月红一示意,戏,又开始唱了。
副官低头,茶杯中的茶水已然成了墨黑色,他不由自责:“对不起佛爷,是我疏忽了。”
张启山眼神冰冷:“去查一下他是从哪个省过来的,让他永远不能离开长沙城。”此人横行霸道、暗箭伤人,行事如此歹毒,到哪儿都是个祸害,不如就在此地终了吧。
“是。”副官领命而去。
台上,二月红的戏还在唱着。那嗓音、身段堪称一绝,然而张启山却无甚心思去听、去看。只是从怀中摸出那只南北朝的古戒攥在手中,眼神幽远,神情严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戏曲终了,待人们都散去,张启山向二月红道明了来意,并拿出了那枚戒指要交给他。二月红看到那枚戒指,眼神闪烁了一瞬,快到连张启山都没有扑捉到他那一瞬的异样。
二月红并没有接过那枚戒指的打算。他只伸出一只手挡住张启山的动作,开始推脱。张启山几次将戒指送到他的面前,却屡屡被一股巧劲儿给推回来。这样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戒指被送到二月红的眼前,二月红突然转守为攻,一抬手就将张启山的手打了开去。戒指也被打了出去,然后顺势落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张启山皱起了眉头。
“佛爷,你知道的,我不碰地下的东西已经很久了。”
“你我同时老九门,又同是上三门。底下的东西,你觉得能脱得了干系吗?”
二月红不语。
张启山又道:“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我是不会拿这方面的事情来麻烦你的。”
二月红哪里不知道这件事可能牵扯到了日本人。可是一来,九门提督都还没有什么大消息;二来,家里还有丫头和孩子。如今的他,可不再是那个只属于九门的二月红了。
有些事儿,他有顾虑,不便参与。
“佛爷怕是多虑了。分军区有你镇守,谁敢造次?更何况长沙任何风吹草动,哪儿逃得过九门提督的眼睛。”
张启山却不这么认为。正因为九门提督没有收到一点风声,所以情况才更加危险,查清楚列车的来源还有日本人的阴谋才更为重要。
而且必须要尽快,以免日本人再生事端,危及长沙城百姓的安危。
二月红深知张启山是个责任心很强的军人,自己阻止不了他,但还是忍不住劝他:“佛爷,我只能奉劝你一句:此时凶险,切勿贸然行事。”
话说到这,张启山就听出来了:他这是手里有线索,但不想让自己知道。就像二月红了解他一样,他也了解二月红。他不想说,你就是把他嘴撬开,他也不会吭一声。
张启山知道今天自己再留在这儿也没有什么意义,便拿起桌上的手套,对二月红说:“戒指我留下来,二爷再慢慢考虑下。”
待张启山到了门口,二月红出声叫住了他。“二爷这么快就考虑好了?”
二月红却不似刚才那么严肃的模样,倒是笑了起来:“刚刚是在跟佛爷谈公事。现在公事时间结束,我有私事要跟佛爷谈谈,佛爷可要听?”
张启山:“二爷请说。”
“均儿和益儿这几日总问我要‘军人叔叔’,想来是想佛爷了。佛爷晚上若是得空,不如到我府上吃顿饭如何?”
想到二月红家里的两个小萝卜头,饶是他张大佛爷也板不起脸来。他无奈地笑了一声:“二爷诚心邀我,我怎会拒绝?”
二月红见他应得爽快,心里对他生出些许愧疚。
出了梨园,副官问:“佛爷,如果二爷当真不肯帮这个忙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不管二爷考虑的结果如何,这件事都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张启山戴上手套对副官吩咐到:“晚上我从二爷府上回去之后,你就去把八爷请过来。”
“好。”
二月红从梨园回到家里,一进后院,就见两个孩子坐在丫头身边。虽然听不懂自己的娘亲在跟客人聊什么,但两个孩子一直笑嘻嘻的,很是可爱。
二月红心头的忧愁霎时间散去了一半儿,他出声道:“均儿,益儿。”
俩孩子听到爹爹的声音乐开了花。不顾丫头的叮嘱,跳下椅子就朝二月红跑了过去。二月红蹲下身,一手一个抱了起来走到丫头面前。
“我回来了,丫头。”
丫头抬头看着他:“二爷刚回来饿了吧?要不,我去给你煮碗面?”
二月红抱着两个孩子晃了晃:“还好,别忙活了,我陪你和孩子玩儿一会儿。”说完就逗弄起怀里的两个宝贝儿子:“均儿益儿,想爹爹了吗?”
两个奶娃娃异口同声道:“想!想!”
“真乖。”
丫头伸手,帮忙抱了二子沈益,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只是这副景象看在别人眼里那就有些不是滋味儿了。
“咳咳。二爷,这里可还有个人呢。”
二月红看向坐在丫头旁边,一身白底青瓷样式旗袍的明丽女子,“哟,你要是不出声我就真忘了,叶姑娘。”
叶尘拢了拢臂弯上搭着的毛坎肩,语气颇有些愤愤地回道:“许久不见,二爷这性子怎么都变了?”随即转向丫头,“一定是你惯的。”
面对叶尘的调笑,丫头只是笑了笑,说:“二爷一直如此,怎么会是我惯的?”
二月红却说:“叶子这么说也没错。”
丫头红了脸:“二爷……”
叶尘捂住了眼睛。不行了,这恩爱的光辉太伤眼睛了。
“二爷,均儿可是我帮忙接生的,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二月红:“哎,我怎么会这么草率?这不,我正打算请你留下来用饭呢。在北平呆了那么久,怪想长沙吃食的吧?我让厨房给你多做些。”
“别别别,千万别!”叶尘连连摆手表示拒绝,“你们一家四口一起吃饭你侬我侬的,让我在一旁看着啊?那我可连半碗饭都吃不下去。”
“你先别急着拒绝。今日佛爷来梨园找我,我就顺便请他来家里吃顿饭。你走了,谁来帮我招呼他呀?”
二月红说完,便戏谑地看着叶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