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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冷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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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一定没告诉佛爷我也在吧?”
二月红叹了一口气,“你说呢?”
叶尘笑了笑。如果知道她在的话,那人肯定不会来的。
毕竟,自己正在被他疏远。
三年前感觉还不错的人,突然改变的理由并不难猜。这三年,长沙城的局势愈加动荡,日本人的活动越来越明目张胆。依着那个人的个性,定是不愿把她卷进更加危险的情况中,所以才要疏远自己。
这是叶尘没有预料到的。上辈子她没有去北平,这个时候她刚刚与他互通心意;后来他被迫出走长沙城,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把她撇下了,再相见便是最后一面。
这辈子,叶尘去了北平,并选择在那里磨练自己、积攒势力,为的就是避免重蹈覆辙。这次,她绝对不会任由他推开自己!佛爷要疏远她,那她就紧追不放,看谁耗得过谁。
二月红知道叶尘是个有主意的,也知道佛爷对叶尘有意,所以并不担心他们,只是能帮上忙的地方他还是得帮帮。就像叶尘说的,沈均还是她帮忙接生的呢。
叶尘放下茶盏站起来:“二爷,借你们家厨房一用。”
“请便。”
“二爷,佛爷之前不是还打算……怎么现在阿尘回来了反倒……?”待叶尘走远,丫头问二月红。
“放心,佛爷啊,被叶姑娘吃得死死的,跑不了。”二月红宽慰了丫头几句,又开始陪着孩子玩儿了。
他确实没跟佛爷说叶尘也在府上。不过他不说,佛爷就当真不知道吗?这三年里,佛爷虽说没有主动打听过叶尘的情况,不过他敢打包票,只要叶尘前脚刚踏进长沙城,佛爷后脚就能知道她的行踪,一点儿不带夸张的。
而既然佛爷明知道要疏远的人在,却还是应邀前来,这其中到底是不愿拒绝他,还是想再睹一眼佳人……就只有他张大佛爷自己清楚了。
叶尘去到红府的厨房,捞起袖子准备下厨,腕间古朴的镯子一闪,瑞麒就出现在了灶台边。
“他不愿见你,你还要给他做饭?”
这三年瑞麒附身在叶尘的二响环上,一直陪着她。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叶尘碰见一个骗子郎中向她兜售“神药”。她假意被骗,实则从他手中买了一颗货真价实的还魂丹。那骗子估计也是巧合才得了它,要不是瑞麒感知到它,她还真不知道世上竟有这种丹药。还魂丹不是给活人用的,是给鬼魂用的,服下后可以增长鬼力。瑞麒服下它之后在二响环里沉睡了一段日子,醒来后平白多了百年功力。只要他想,一个普通人也能够在短时间之内看到他。
“那又怎样?上辈子他也是这样,这辈子我可不让他如愿。”
瑞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腕间的二响环,嘟囔道:“这性子倒真是像……”
“嗯?小麒你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
“我要揉面,你觉得无聊的话就回镯子里睡一会儿吧。”
瑞麒摇摇头,他都睡了几千年了,早就睡够了。
叶尘见他不愿意就任他在一旁看着了,专心揉着手下的面团,准备做个手擀面。
张启山喜欢吃面。齐铁嘴说张启山喜欢吃面的程度仅次于二爷,叶尘却觉得张启山才是最喜欢吃面的。二月红是因为丫头才喜欢上吃面,也只吃丫头做的面,张启山则是本身就爱吃面,只要好吃,谁做的都无所谓。
晚上,张启山来到红府门外,副官犹豫了下,还是上前一步:“佛爷,叶小姐她……”
“你回去吧,到时候来接我。”张启山手一抬止住了副官想说的话,看了会儿红府大门,跟着管家进去了。
晚饭被二月红安排在后院荷花池中央的八角亭里。每个角落都放了取暖用的煤炉,暖和的很。张启山到亭子里的时候,叶尘正抱着沈益跟丫头一起逗着他玩儿。
二月红起身迎上去:“佛爷你来啦,快来这边坐。”
桌子不大,二月红、丫头和叶尘一坐就只剩一个人的位子了。张启山避无可避,只得在二月红和叶尘之间坐下来。
沈益许久不见叶尘了,粘的紧。连佛爷来了也不肯松开她,只是转头跟他打招呼:“佛爷叔叔!”
“哎。这才几日不见,益儿又长大了。”张启山的目光掠过抱着他的叶尘,直接看向了沈益,然后对丫头这么说到。
丫头:“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嘛,一天一个样。”
二月红接道:“是啊,佛爷要是再过几日来恐怕就要认不出他们了。”
丫头把沈均交给二月红,然后叫了一声叶尘怀里的沈益:“益儿,还不快从叶姨身上下来,让叶姨好好吃饭。”
沈益甩了甩脑袋:“不要!要叶姨抱!”说罢,环着叶尘脖颈的手更紧了,生怕一个不注意他娘就把他抱走了。
叶尘笑着安抚了下紧张起来的沈益对丫头说:“不碍事,我也好久没亲近小益儿了。”说完就点了点怀里小人儿的鼻子:“是不是呀小益儿?”
沈益应了一声,咯咯咯地笑开了。
张启山看到这幕,眼眸闪了闪。随后,他说:“益儿,叶姨今天刚回来很累,是不是应该让她好好休息?”
沈益看了看张启山,眨了眨眼睛,又回头去问叶尘:“叶姨,你累吗?”
“嗯……有一点。”
沈益嘟了嘟嘴,颇有些不乐意,但还是很懂事地松开了叶尘:“那我不让叶姨抱了……爹爹说益儿又重了,叶姨抱着要累的。”
在二月红怀里闷头吃粥的哥哥沈均抬眼看向对面的弟弟,忍不住腹诽:傻弟弟,又被忽悠了。
沈益正努力要从叶尘身上下去,旁边却伸出一双有力的臂膀,一把将他抱了起来。他眨眨眼,“佛爷叔叔,你不累吗?”
张启山大笑:“叔叔是军人,不累。”
沈益顿时破涕为笑,开开心心地窝在张启山怀里,无比自然地接受来自张大佛爷的喂食。那嘚瑟的小样子看得沈均心里一阵堵,他抿抿嘴:他才没有嫉妒傻弟弟呢,哼╭(╯^╰)╮!
叶尘有些愣怔地看着给沈益喂食的张启山。上辈子她没有机会给他生个孩子,虽然知道他喜欢小孩子,但没想到跟孩子在一起的他会这么开心。如果,那是他亲生的孩子,他又会是什么样呢……
叶尘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张启山,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丫头见了,心下一酸,连忙给叶尘夹了些菜招呼她趁热吃,这才唤回了她。
张启山借着怀里沈益的掩,偷偷瞄向一旁慢条斯理地用饭的叶尘。许久不见,她好像变得……更吸引他了。无论是精致的妆容,还是愈加典雅的气质……他都需要提起一百二十分的精力去控制自己不去盯着她。此时,他也只敢用余光打量她。
目光来到她微红的眼角,张启山眸色沉下来。
是因为他,是他的态度害她伤心了。
张启山无意识地捏紧了筷子。二月红见状,及时端起手中的酒杯:“来佛爷,我敬你一杯。”您就放过我家的筷子吧。
张启山一手顾着沈益,只得放下筷子去端酒杯,与二月红对饮起来。
叶尘往嘴里塞了几口饭菜,将心底那一丝丝难过压了下去。
这样不行,她得主动起来。
叶尘突然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大,张启山也不由得抬头看她。叶尘双颊微微泛红,忙道:“我去厨房煮些面……佛爷要不要来一碗?”
张启山看见她脸上的红晕眼底暗了暗,随即低头给沈益剥了一只虾,他说:“不劳烦叶小姐了,我还不是很饿。”
叶尘脸上的窘迫褪去,嘴角扬起一抹淡笑:“这样啊,那我便把佛爷的那份留着吧。”说完,她挺直了腰杆,缓步离开了八角亭。
丫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下不忍:“二爷,我去帮帮她。”
二月红点点头:“去吧。”
丫头离席,二月红看看对面跟儿子玩儿的心不在焉的好友,默默叹了口气:何苦为难自己、又伤了别人呢。
丫头来到厨房,叶尘正站在灶前,看着锅里翻滚着的面发愣。丫头上前一步,踩到了细小的柴火发出“咔擦”的声音,惊醒了叶尘。
“丫头啊,吓我一跳……你怎么来了?怕唔怕把你家厨房烧了呀?”叶尘打趣道。
丫头笑道:“怎么会呢,我就是来帮帮你,那么多碗你一个人怎么端?”
这家里又有管家又有侍女,怎么也轮不到丫头来帮忙,叶尘笑了笑没说话。她把洗干净的瓷碗拿来,她盛面,丫头就帮忙放到托盘上。两碗面盛完,叶尘就不再动作了。
“怎么了?”丫头问。
叶尘摇摇头:“这是你和二爷的份,我这就走了。”
丫头拉过叶尘的手:“还是因为佛爷吧?”
叶尘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低语到:“最近好像发生不少事,他应该也挺累的,我再逼得那么紧,恐怕他就要喘不过气了。”
丫头对佛爷不甚了解,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她知道,说这话的叶尘恐怕不止是为了让佛爷放松,也是给自己一点时间吧。被心爱之人以那样的态度对待,哪怕知道那不是真的,也还是会感到受伤的。
丫头:“我让管家送你吧。”
“好。……丫头,锅里还有一碗面的量,你……”
丫头点点头:“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
管家送叶尘离开了。
丫头托着两碗面回到八角亭,招呼着二月红吃面。二月红看了看她身后,没看见叶尘的影子,问到:“哎,叶姑娘呢?”
“哦,顾老有急事找她,她先回去了,我让管家送的她。”
“这样啊……也罢,来尝尝叶姑娘做的面吧。”二月红挑起几根面放入口中,面条筋道,汤汁鲜美醇厚,滋味却不像是长沙风味。
“这面口味有些重,不过第一次吃倒很是新鲜。”
“阿尘说这面是北平那儿的口味。”
“这也难怪。”
听着二月红那儿吸溜面条的声音,张大佛爷生平第一次觉得,二月红的那张嘴比老八还惹人厌!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饭结束,二月红把张启山送到门口,然后递给他一个食盒。
“这是些点心,给佛爷您回去当个宵夜。”
“呵,还是二爷想得周到。”
张启山接过食盒上了车,离开了红府。他看了看手边的食盒,然后问副官:“八爷呢?”
“刚刚已经叫人去请了。”
“好。”
回了张府,齐铁嘴已经在等着了。张启山将那食盒放在一边,跟他商量起今天那辆076军列的事情来。076军列里的棺材没了二月红的帮助他们暂时还不知道出处,但是火车的来源张启山却凭借一张铁路图找到了——那是矿山附近。
齐铁嘴说那附近到处是日本特务,张启山猜测他们在做秘密试验的可能性很大,矿山,他们势必要走上一趟。他即刻令副官去准备,明天出发。齐铁嘴一看势头不妙,想偷跑,却被张启山一声喝住,最后破罐子破摔,还是被佛爷抓着去了。
副官跟齐铁嘴离开后,张启山又处理了一些文书,突然觉得有些饿。在二爷府上尽忙着喂沈益了,自己根本没吃多少,这时候觉得饿也很正常。他正想结束工作直接回屋休息,突然看见一旁放着的食盒。
二爷说什么来着,里面是点心?
张启山走过去打开食盒,里面哪里是什么点心,分明是一碗面,旁边还有两碟腌菜。那面大概是用猪油下的,此时冷下来结了一层油,不热一下根本没法吃。
他拎着食盒去到厨房,老张还在里头,以防佛爷突然想吃宵夜。
“佛爷您饿啦?我给您做些宵夜?”
张启山摇头:“老张,你去睡吧,我就热点儿东西。”
老张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提着的食盒,“佛爷,还是我来吧。”
张启山笑了:“你怕什么,我还能把你这厨房给烧了?去休息吧。”
老张被赶去休息,厨房里就剩下张启山一个人。他自己起了灶,架了锅,把那一碗面倒了下去。随着猪油化开,一股醇香飘满整个厨房。面条底下还有一些配料:酸菜、香肠、青菜……
味道好、筋道十足的一碗面、充足的配料,再加上二爷夫人自己做的腌菜,明明是半夜,张启山的胃口却很好。
这碗面下肚,他感到无比的满足。就像二爷说的,这碗面味道比较重,但他却很喜欢。
或者说,是她故意这么做的吗?因为她知道他的口味。
看着空了的瓷碗,张启山深深感觉到了一种力不从心。
明明已经决定要放弃,却挣扎着不肯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