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何归》魔菇

8、【捌】 梦有醒时，

　　四季更迭，冬去春来，苗疆腹地的雷山，雷山顶的积雪万年不化，山脚的三生湖亘古无波。

　　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身穿白苗衣裙的少女们，三三两两结伴在林间采花寻药。

　　阳光洒满山坡，从参天大树的树冠中淅沥地漏下几缕光束，温柔地轻抚着树下正在小憩的娇小身影。

　　自从龙幽用招魂铃在几十年间寻回了小蛮的六道灵魄后，突然有一日，小蛮就毫无预兆的醒了。
　　原本应当是集齐七道灵魄，方才能够灵台清明，恢复意识，巫月神教上下用尽了占卜祈福之术，皆无法得知这究竟是出了什么变故。

　　然而，当小蛮醒来后的第二日，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小蛮初日醒来时因昏睡了多年，众人太过于兴奋以至于只顾着她的吃饭喝水，没顾得上探查小蛮那不同往日的怯懦和空洞的眼神。

　　第二日，当海棠夫人早晨推开门想唤醒小蛮，来到床边，如同过去每一次一样刚想抚上小蛮的额角，却被小蛮敏感地躲了过去，海棠夫人一愣。
　　她神色惊慌，眼神无措，见她向前，竟缩着身子抵在了床角落里，如同初生的娇弱幼兽一般，盯着眼前的人。

　　“你……是谁。”

　　海棠夫人顾不上往日的风仪，惊慌失措地跑出了小蛮的房间，回到正殿中，颤抖着双手摇响了留在蜀山和龙幽身上的传音铃。

　　一贫驻守蜀山，和云凡一接到传音便御剑赶来，
　　正看到留着山羊胡的老巫医在施法，

　　小蛮依旧抗拒所有人的接近，独自缩在竹塌的角落，惴惴不安地盯着周围的人。
　　老巫医吟唱着古老的咒歌，淡淡的荧光伴随着温和的灵力包围在小蛮身旁。
　　来自自然的灵力，与小蛮身上大地之母的灵力同出一脉，她感受到这股灵力的善意，并未抗拒。

　　老巫医的咒歌起伏低落，渐渐消失。
　　那股温和的灵力消散。
　　众人急切地看着巫医，“小蛮的灵魂并未大碍，损失的最后一道灵魄也确实还未回归，如今居然自行醒来，并非因为女娲血脉之力，而是小蛮生父那一脉的能力。如今小蛮忘却前尘，正是因为灵魄残缺而自行醒来的后遗症，也许等最后一道灵魄归来便可恢复，也许……”

　　屋外突然想起一声钝响，
　　一袭暗蓝的长袍沾满风尘，想是千里迢迢日夜兼程地赶回来。
　　龙幽方才到屋外，听到巫医的这番断言，不由得心神一晃，不小心竟一脚踏空，
　　跪倒在了屋门口！

　　忘却前尘？！
　　她竟忘了所有的事情！
　　也，忘了我吗？

　　龙幽挥开云凡来扶他的手，踉踉跄跄地跑到竹塌边，
　　小蛮哪怕睡了几十年，依然是那般娇小柔嫩，只是小脸如今有些消瘦，肩膀变得有些单薄，圆圆的眼睛好像是经历了这些岁月竟有些变得狭长，眼尾微微翘起，不经意地有了丝丝妩媚的风情。

　　只是那双眼睛里，他却找不到熟悉的光芒，
　　没有依赖，没有眷恋，

　　龙幽颤抖的伸出双手，害怕小蛮躲开，他不敢动作太大，
　　缓慢的，轻柔的，靠近小蛮的脸颊。

　　小蛮眼中迷茫，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
　　只是他的脸，棱角分明，一头凌乱的暗蓝长发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看着龙幽眼中的悔恨痛楚，想触碰却又不敢的神情，众人皆是不忍。
　　修长的手指，曾经抚平那乌黑的刘海，白皙的脸颊，如今，
　　却是连触碰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龙幽黯然地准备放下手，

　　冰冷的手指却被一双温暖柔软的小手握住，
　　小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但是身体却不假思索地做出了反应，
　　白皙的小脸，依偎在宽大干燥的手掌里，
　　轻轻地摩挲了几下，似是幼猫眷念一般。

　　好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个温度，
　　陌生，又怀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