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何归》魔菇

7、【柒】 朝丝暮雪，

　　人世间，渴望寻觅亲人爱人魂魄而复生之人，数不胜数。
　　然而人族脆弱而寿短，匆匆几十年光阴，无数人穷极一生，只不过才瞥见了灵魂之力的冰山一角，回首
　　人生，已是朝丝暮雪，白云苍狗。

　　龙幽、小蛮，虽然不是什么世间的大能，但血脉珍贵而强横，方才熬的住岁月的无情磨砺。

　　三十多年来，龙幽似是上天庇佑，奇迹般地接连找回了小蛮的六道灵魄，却始终无法探知到最后一道灵魄。
　　等待和寻找，变得越发煎熬，
　　渴望找到小蛮最后一道灵魄的念头强烈的萦绕在心头，而这些年的寂寞和无奈也仿佛深埋于心头的毒，
　　每每到精疲力竭时，反噬的格外凶猛。

　　山间的日子总是清幽寂寞。
　　蜀山的山脉绵延不绝，座座山峰皆是高耸入云，数年前龙幽曾和小蛮云凡雨柔几人，御剑飞过这些青山
　　间，看过的景色不过须臾便已抛在身后。
　　站在山脚下，抬头望着蜀山山脉，恍惚间被自然的力量折服，突然感到自己是如此渺小无力。
　　如今的龙幽，胸前挂着小巧的铃铛，神色淡然，一步一步地登上山峰，
　　然而龙幽的心却不如他的脚步这般悠然，煎熬急躁已经被时光酿成苦涩无比的一味陈酒，不时地洒在心口的伤痕。

　　当初，陪着云凡拜入蜀山门下，只知道蜀山道术精妙，御剑无双，而且是为了禁地里的妖王，龙幽虽然修行的日子悠闲散漫，却是从未认真地看过这蜀山的一草一木。

　　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神奇，龙族血脉不同寻常，三十多年过去了，当初的蜀山师兄都已经面容大改，强
　　健的体魄早已随着生命力的转逝而渐渐枯萎，尽管修为高深，发丝间仍然染上了霜白。但是暗蓝色的衣袍下，修长的身体依然健硕挺拔，容貌看起来不过是而立之年，俊美风流，稍长了几岁的稳重韵味，更给那清俊的身影增添了成熟男人的魅力。痛苦和寂寞，如同一层隐约难窥的云雾，将龙幽层层隔绝，越发俊美似天人，也越发冷漠执拗。

　　三皇台上
　　“唉！你们两个，又违反门规来这里喝酒！到底有没有把蜀山门规放在眼里！”年近六十的大师兄，哦不，如今已是蜀山大长老，又一次的在澡堂里收到云凡的传音，相约在三皇台赏月，不出所料，龙幽和云凡二人，果然又在这里偷偷的摆满了酒坛子！

　　“大师兄，你守了那么多年门规，一年难得破戒一回的事儿，怎么年年都来唠叨！”云凡的蚩尤血脉这些年也在潜移默化地改造着他的身体，高大宽厚的身形，这些年他并未刻意去维持，但肌肉精壮、骨骼丰匀更甚从前，一头烈日般的红发，衬得那张俊朗的脸庞越发阳刚。

　　龙幽坐在一旁，并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酒，看着月色洁白如雪。

　　无论多少年过去，无论沧海桑田，幼苗长成参天大树，星斗转移又回复，
　　月色总是一如当年的皎洁，静美。
　　似乎从不曾受外物转移而影响，寂寞而清冷地照耀着寂静的山川，流水。

　　三十多年前，也是这般清朗的月夜。
　　寂静无人的三皇台上，当年还是掩盖身份的普通蜀山弟子的龙幽，也是坐在这里赏月。
　　一个娇小的身影来到身旁，少女稚嫩的清香、一身清脆的铃声，令那晚的月色格外的美。

　　“你来了，陪我一起赏月吧，今晚的月亮好美”
　　你来了，所以亘古不变的月色都变得如此独特。

　　“累了就坐下来休息，少说一点儿话吧。”
　　傻丫头，成天东跑西藏地捉弄人，叽叽喳喳，也不知哪里来的精力，真是……莫名的可爱。

　　“一天到晚看不见人，又是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地方了吧。”
　　蜀山众人中，总是情不自禁地盯着这笨丫头，偏偏还总扎在一堆草药，或者一堆研习药草的师兄堆里，真是看不顺眼。

　　“所以我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我不明白，为什么两个相爱的人却不能够在一起，师父总跟我说，等我长大了就明白了”
　　软糯的嗓音渐渐低去，那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靠到了龙幽肩上，回头一看，小蛮已经在他肩头浅眠，呼吸绵软悠长，莹白的小脸隐有倦意，卷翘的睫毛调皮凌乱的翘着。
　　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挠痒了小蛮的脸，龙幽伸手将柔软的发丝勾到小蛮耳后。无意间碰到了小蛮白皙几乎透明的耳廓，指尖的触感细腻微凉，带着平生从未有过的温暖情愫。

　　夜里的三皇台，风势渐大，
　　龙幽拿起一旁的外袍，轻柔地盖在小蛮身上，像是小孩子偷穿了哥哥的衣裳，可爱柔软，
　　那一夜很静，耳旁只要呼啸的风声和小蛮的呼吸，却比任何妙音都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