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何归》魔菇

11、【拾?壹】 红裙烂漫，

　　小蛮的身体渐渐好转，巫月神教的众人终于放下心来。
　　昔年，那个娇蛮的少女懵懂任性，
　　一身红裙，单纯又热烈，

　　风华正茂、潇洒风流的大祭司最爱找姑娘跳舞、唱歌，
　　那高挑的祭祀背后，总会有一个娇小的影子，
　　穿梭在舞动的众人间，
　　笑声传遍了苗寨的篝火和星空；

　　乖僻沉默的俊美巫医，
　　在山林间用瘴气和奇毒炼制各种奇怪的秘药，
　　总有一个小尾巴，甩也甩不掉，
　　一本正经地练着稀奇古怪的蛊，
　　那几年，十万大山里头的花鸟鱼虫，闻着小蛮的气息便鸟兽四散，让人哭笑不得。

　　南疆山脉起伏连绵，站在云端也看不到尽头，
　　千百年来无论大陆上的战火如何蔓延，这篇幽静的墨绿始终在这里，繁衍凋谢，循环不息，

　　总有这样一种生命，仿佛矗立于时光的川流，
　　静静地看着岁月荏苒，物是人非，

　　而今，大祭司已是儿孙满堂，一头银发依然潇洒，双眼透出参透天机的淡然和洒脱，老巫医孑然一身，
　　依旧投身于药毒同源的研习之路，大山里的每一条路，他都可以闭着眼睛走。

　　少时的伙伴们都已老去，岁月无情地给他们的命途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小蛮，仍然青春娇俏，
　　醒来后，她的脸庞依然白皙清秀，眼眸五官也并没有变化，但眉眼间竟如同经久酝酿终于盛放的花骨朵儿般，绽开了令人心惊的风情，
　　一嗔一笑，皆是景色。

　　命运的巨轮从不放遗漏任何一个人，
　　停驻已久的命盘，终于重新缓缓地挪动了起来，
　　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行。

　　小蛮的记忆恢复遥遥无期，但近年来愈发频繁的魔族妖族动乱却不等人，
　　一贫不舍得喝完了最后一口海棠夫人酿下的醉花酿，
　　仙剑一闪，启程赶赴了妖魔动乱之地。

　　临行前，远在蜀山的玉书遥寄来一封书信，说是蜀山典籍中，也有关于女娲血脉的记载。
　　龙幽当即决定，与其在苗疆枯等，倒不如去蜀山寻找线索，
　　说不定，路上还能让小蛮记起些过往。

　　天生煞气的龙族，不论过多少年，都学不会仙气凛然的御剑术，
　　召来充满幽煞之气的魔云，又恐会伤及灵力尽失的小蛮，
　　龙幽只得抱着小蛮，骑着一匹麒麟兽去蜀山。

　　麒麟兽日行千里，龙幽看着怀里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的少女，又紧了紧搂住她的手臂，小心翼翼的地护着，
　　风声，悠悠地从耳畔呼啸而过，
　　小蛮靠在龙幽怀里，被他那极淡的带着冰冷的男性气息笼罩着，
　　龙幽的右手驾驭着座下妖兽风驰电掣，左手环住她的娇小身躯，隔着厚厚的披风，那充满力量的手臂上，属于男人的滚烫体温熨帖着小蛮的身体，
　　脸上红扑扑的，心里满是快要溢出的奇妙感觉。
　　小蛮竟希望，这段路长一些，再长一些，永远不要到尽头才好。

　　麒麟兽的脚程虽然比不上仙剑的速度，却也远超世间诸多坐骑，不过数日，便已从苗疆赶到了中原蜀山。
　　到了山脚下，许是感知到了蜀山护山大阵的力量，麒麟兽顿足不前，如何都不肯再多走一步。

　　蜀山脚下到处都是妖族敌对的正道中人，这批麒麟兽好歹也是龙幽的同族，且是半路被召唤而来，龙幽自然不能放任它就这么暴露在危机四伏的蜀山脚下，便决定护着它寻一处无人的密林，放它归去。
　　可小蛮却经不起龙幽穿行术的折腾，
　　向来蜀山脚下，妖魔绝迹，一时半刻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她便留在蜀山下的茶寮里头，喝一盏茶，龙幽便能回来了。

　　蜀山山道上，下来了一群锦衣华服的青年，
　　为首的几人，步伐匆匆，脸色不虞，
　　“上官公子，刚才那蜀山试炼，着实是为难人，摆明了不想收我们四大世家的子弟！”
　　“是啊！那些法阵，便是换了修为根基深厚的师兄们，也不一定闯的了。”
　　“就是，这蜀山三十多年前出了一个妖王之子为徒，如今又这般驳了我们四大世家的面子，定是要与我们作对啊！”
　　为首的青年，正是上官世家这一代的继承人，上官静，他们一众小辈遵从家里的安排来蜀山试炼拜师，
　　却不料被蜀山的试炼搞得灰头土脸，向来，也是蜀山给四大世家的下马威，此刻他并不搭理一旁的人，
　　只默默地喝茶，满脸阴沉，一言不发。

　　坐在一旁的小蛮听闻这些人出言侮辱蜀山，言中竟提及了外公，
　　心中不知所以地冒出了火气，
　　冷哼一声，“自己没本事也赖在蜀山头上，功夫没几分，说昏话的本事倒不小。”

　　清脆的声音，落在那群青年耳里，他们被试炼受辱的火气顿时向着小蛮找到了出口！
　　一群人竟不顾往日里的仪态，围住了孤身的小蛮，
　　众人定睛一看，这少女容貌清秀娇俏，神情之间竟是风情动人，不由得起了别样的心思，眼神也放肆地游移起来。
　　“这小丫头一身蛮族衣裳，莫不是苗疆来的，竟这般不懂规矩。让哥哥们教教你可好，”
　　“哼，小小年纪倒牙尖嘴利，一个异族女子跑到蜀山脚下，莫不是有什么企图！”
　　“瞧着丫头的模样，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许是妖人也说不定！今天栽到我们手里，算你倒霉了！”

　　众人皆是素日里世家子弟，行事放肆，此刻大胆的几人已经向小蛮伸出了手，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臂，准备强行带走，
　　小蛮灵力尽失，蛊术又毫无记忆，娇弱如同寻常人间少女，片刻间便被拖出了茶寮，

　　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放肆地打量着她，
　　那几双抓住自己的手，力气极大，抓的小蛮痛苦不堪，
　　极力挣扎，却只换来了那领头青年的一掌，

　　空白的脑海中，
　　害怕，恐惧，愤怒，痛苦，交织成一片黑暗的光芒，
　　小蛮幽深的眼眸涌出了青碧色的光芒，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想要焚烧一切的念头闪过，
　　一股炽热得几乎滚烫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爆发！

　　光芒闪现，众人被刺得睁不开眼，
　　待光芒消退，眼前的少女，不！
　　那已经不是少女的形状，
　　赤发烈烈，无风却狂暴地飞扬飘散，
　　青碧色的蛇尾，充满了巨大的力量，猛烈地扫向周围的青年，
　　一记摆尾，便让一个身体结实的青年飞出十几步远，口吐鲜血，

　　“蛇妖！是蛇妖啊！！！”
　　众人见状，四散逃离，
　　可失去理智的小蛮，几乎残忍地甩动了长尾，仿佛与生俱来的炽热力量，将周围的人重重地压倒在地上。

　　“小蛮！”
　　一道暗蓝身影飞驰而来，
　　龙幽刚刚放走了麒麟兽，便感觉到一股强大而陌生的魔息，生怕在这附近的小蛮会有什么意外，急忙往回赶，

　　却看到了这幅令他心痛不已的场面，
　　小蛮的衣裳凌乱，
　　眼神幽深陌生，闪烁着青碧色的光芒，
　　长而巨大的蛇尾疯狂的挥舞着，地面被拍打的开裂，巨树被拦腰拍断，
　　小蛮脸上的神情愤怒痛楚，

　　龙幽飞身上前，躲开了她长长的蛇尾，一把抱住小蛮颤抖的身体，
　　渐渐的，小蛮安静了下来，
　　蛇尾也不再疯狂的攻击周围，

　　这条蛇尾，
　　龙幽是第二次见到，

　　每次小蛮幻化蛇尾，都是发生了令他痛尤不及的事情，
　　上一次见到这青碧色的美丽蛇尾，
　　带给了他一场近三十年的噩梦，

　　今日复又见到，
　　他的心狠狠抽搐着，

　　命运当真如此残忍，
　　方才把小蛮还给他几日，便又要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