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何归》魔菇

12、【拾?贰】 蛇纹之姬，

　　青碧色的鳞片，圆润饱满，边缘闪烁着幽幽的光芒，锋利冷冽，如同掩敛锋芒的神兵，层层叠叠地交织出繁复美丽的蛇纹。

　　这是一条不属于人间物种的尾巴，
　　粗壮、悠长，完全展开时几乎等同三四个成年男子的身长，
　　发怒起来，这条巨尾奋力一击，树木折断，地面开裂，

　　人间蛇种数百，不过玄色赤色金环银环，已属异种，
　　且论异界的蛇族，再修行变幻，其间的佼佼者，如岐山神女、白素贞、青蛇女等，也不过是莹白、竹叶青的色泽，

　　这条尾巴，
　　青如雨后蓝天，凝水成冰的素青；
　　碧似翠玉鸾羽，玉石精华的洗碧，
　　殊异至此，除却万年前的那位神族，世间再无这般颜色。

　　此刻，这条美丽而危险的蛇尾，静静的伏在龙幽的怀里，
　　一番胡乱混战后，已是脱力虚弱的小蛮，被龙幽抱着，即使在昏睡中，一双小手也紧紧的抓着龙幽的衣襟，

　　凌空中传来一阵悠远的钟声，
　　蜀山山脚下，蛇妖伤人的消息在几个逃离了的世家弟子的刻意渲染下，不胫而走。

　　龙幽这些年，每年会回到蜀山一次，与云凡和几位师兄一聚，
　　且不论他的面容俊美无匹，一身清贵神秘之气也是风尘所掩盖不住的，莫说女弟子会被晃花了眼，在年轻一辈的男弟子们之间，他的武功也令蜀山上下所敬服，

　　守护山门的弟子们自然也是认得他的，
　　在一阵魔息触动了护山大阵后，大师兄带着几位白衣道袍的小弟子御剑巡视，

　　见到了龙幽怀里抱着小蛮，视线下移，原本的一双玉腿此刻竟是一条粗壮蛇尾，他不由大惊失色；
　　回头一瞥，边上躺倒的皆是方才被蜀山拒绝拜师的世家后辈，大师兄震惊地后退了一步；
　　四大世家与蜀山向来是面和心不和，四大世家又同气连枝爱互捅刀子，这些后辈要在蜀山地界里头出个什么事儿还不一股脑儿栽赃到蜀山派头上，小蛮现下这幅模样，虽说估摸着是被欺负的那个但是现在长了一条尾巴也着实没有什么说服力，大师兄已是个知天命的年纪，叹了口气，“十五十六，你们俩赶紧使个顺手的隔空术障眼法什么的，带着他们上山顶，去一贫师叔的天玑宫，别走正门啊！找条偏道上去。”

　　天玑宫，数十年如一日的清静，
　　它的主人一贫随性而为，从不拘泥于格局，是以这偌大的地方到处生长着奇花异草，
　　没有人去刻意照料，皆是随着自然规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繁衍生息，
　　亭台楼阁，古朴干净，
　　在每个房间都能看到角落里堆着些许酒坛，幽香诱人，

　　二人被蜀山弟子们护送到此，一贫还未从魔族地界回来，龙幽便把小蛮安置到了从前她在天玑宫里的房间。
　　窗棂明净，一个有些粗糙却很是可爱的小风铃挂在窗前，微风拂过，发出极轻的铃声，敲打心弦。
　　一盆盆不知名的花草，排列在屋子里的另一边，青翠欲滴，饱满舒展，向来那惫懒成性的一贫，定是日日都在小蛮的房间洒扫照顾，这么些年过去了，这屋子还是一尘不染。

　　施展了治疗之术，昏睡的小蛮渐渐醒来，
　　随着身体的苏醒，尾巴随着心念起伏在粉色的纱帐柔软地挥舞着，

　　“龙幽，我是不是……是不是，变成妖怪了？”看到自己的双腿幻化成巨大的蛇尾，小蛮脑中也是一片空白，颤抖着嗓子，轻声地问着龙幽，
　　他低头看了一眼紧靠着他怀里的小蛮，见她的小脸煞白，一头赤红色的长发凌乱披散，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下很是自责。

　　他如履薄冰地守护了这些年的少女，在他眼中视若珍宝的小蛮，不过离开一盏茶的功夫，便让那些凡人给欺负了去，引得她慌乱之中爆发了女娲之力，变回了她真正的模样。

　　“不会的，你不是妖怪，别怕，有我在这里。”
　　“龙幽，你刚才离开的时候，我好害怕，那些坏人都来欺负我，我一生气，就，就好像心里有一把火在烧，然后就变成妖怪了”小蛮红着眼眶，泪珠闪烁，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放你一个人在那里。”龙幽紧紧搂住小蛮，将她包裹在自己的怀里，念及刚刚那一幕，他的心便好似被狠狠地揪起，
　　他一下一下抚着她的长发，哄着小蛮，
　　“你还记得你外公说过，你是女娲族的后人，”见小蛮的精神略有恢复，龙幽便向小蛮解释起了她的尾巴，以免她胡思乱想，“这是女娲后人的象征，你看你的尾巴，跟女娲庙里头的神像很像，对不对？”

　　小蛮渐渐放下心来，虽然尾巴还不知道怎么收回去，但是在龙幽的安抚下，不再惶恐失措。
　　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满是眷恋地看着龙幽，莹白的有些透明的脸庞，丝毫不受岁月的束缚，依然青春豆蔻，眉宇间的风情随着这次的苏醒，惊人的绽放开来，饶是见过世间异界万种风情的龙幽，也不禁看的痴了，
　　分明是纯净无暇眼神，却如同一只小猫在轻挠他的心底，掀起他从不敢妄想的奢望。
　　修长的大手，抚上小蛮的脸颊，另一只手拉过她的柔夷，
　　动作轻柔地近乎虔诚，仿佛一个信徒在膜拜自己的信仰，
　　一丝一毫的欲望，与她，都是一种亵渎。

　　自从当年，他的身份暴露，便再也不曾想过，小蛮还能用这样全心信赖的眼神看着他，
　　手中细腻柔软的触感，让他几乎怀疑自己还在梦中，醒来便还是在那条风雪狂舞的路上，
　　再无尽头。

　　龙幽承认，
　　他是一个卑劣的骗子，
　　生长在阴暗贫瘠的幽冥界，
　　身上流着的是暴虐残酷的妖族血脉，
　　二百年间，他踏遍的路，无不鲜血四溢，

　　面前的少女，是他的一个梦，
　　纯净，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