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何归》魔菇

10、【拾】 庄生梦蝶，

　　自从小蛮醒来，海棠夫人和一贫向小蛮说明了她的身份以及过往，拿来了小蛮从小到大的诸多玩具、蛊虫、法器，甚至连小蛮十岁前，海棠夫人拿来惩戒小蛮贪玩的家法都请了过来，皆无法唤起她一丝一毫的记忆。
　　虽然也不认得龙幽，但是看到他，便心中安定温暖。
　　脑海中一片空白，如初生婴孩般单纯懵懂的小蛮，一日看不到龙幽便焦躁不安，到了夜里，竟也变得跟小时候一样，不肯独自入睡，总千方百计地拖着龙幽陪着她，直到入睡。
　　虽然一贫看着有些无奈，自己的外孙女，到底是女生外向，总让一个男子在自己房中待到半夜才离去。

　　但是苗疆地域，风情洒脱，男女之防不似中原那般拘谨苛刻，
　　若是素日里，一对有情人看对了眼，夜里携手共赴云雨，在苗疆青翠绰约的小竹楼里，这样的故事也并不少见。
　　苗女大胆热情，敢爱敢恨，苗疆男性族人也大多带着上古九黎或是蚩尤久远的稀薄传承，一腔热血，洒脱耿直，若是两情欢喜，就接受众人的祝福婚配生子，若是不合，分开便是。

　　窗外风雨飘摇，寒冬过去，春雷一阵响过一阵，
　　淅沥沥地雨点敲打在屋顶的竹瓦，呜咽的夜风吹起十万大山里的无数树叶，拍打纠缠，声音凌乱嘶哑。

　　龙幽素来浅眠，这些年东奔西走地寻找小蛮灵魄，他更是日夜颠倒，睡眠，不过是为了支撑身体的手段，心总是无法平静地休息。
　　门轻轻打开了一小半，一个小小的黑影摸进了屋里。
　　听到门椽摩擦的声响，龙幽便已醒了，灵识一瞥已察觉到了来者是谁，便干脆侧躺着撑起头，慵懒地看着那一小团黑影悄悄地朝自己的床榻挪动。
　　一道闪电劈下，刺眼的白光和那一声响动，把一小团黑影给吓得跳了起来，也顾不上掩饰行迹，笔直的超床榻冲来！

　　龙幽暗笑，看着怀中这一团颤抖的小东西，从前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娇蛮模样，竟会害怕打雷。
　　抬头抚上她凌乱的长发，触手潮湿阴冷，
　　这笨丫头，这初春天气，怎么也不知道避着点雨势！

　　“小蛮，先起来，我拿绫巾给你擦擦雨水，”
　　帮小蛮把沾湿了的外袍脱下，用厚厚的被子裹住她，龙幽刚要起身走向外间，又一声低沉的滚雷响起，
　　“啊！”
　　小蛮紧紧攀在龙幽怀里，手臂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埋在宽厚的肩膀里，身体颤抖着，死死不肯放开手，

　　哄过，劝过，龙幽安慰人的把戏用尽，也无法将害怕打雷的小蛮弄下来，
　　无奈地叹口气，
　　只好一手抱着怀里的少女，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颤抖的她，
　　另一只手，浮起幽幽的蓝光，轻柔地抚过潮湿的长发，渐渐用温热的灵力烘干，

　　龙幽心道，唔，虽然这样累了些，
　　不过用这秘法来烘干小蛮的头发，一头乌发会更加顺滑美丽，
　　反正平时能帮她梳头发的也就是自己了，累些也值了，

　　若是龙族族人见到这般情形，定是要垂足顿胸地吐血了！也就是他们的二皇子会这般浪费灵力，使着上古秘法，用于治疗极重伤势时才会用到的温养肺腑经络的法子，来为女孩子烘干头发！

　　渐渐地，小蛮的头发干了，一丝丝秀发顺着肩头滑下，与龙幽暗蓝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龙幽，我不想回房一个人睡，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怀里的小东西仍未抬头，闷闷地说着。少女的声音细细软软，像是一只小手，撩拨着心弦。

　　龙幽并未说话，心中天人交战。
　　幽冥族人向来不顾及男女有别，喜欢便追求，追不到便抢来，
　　从前带着小蛮行走江湖，游走三界，小蛮也时常靠着他的肩膀对付一夜。

　　怀里的小蛮，见他并不出声，似是不答应，
　　“龙幽。。。龙幽。。。你陪我睡嘛~你陪我嘛~~~”
　　他从未想过，小蛮撒起娇来竟是这般无法抵挡，带着勾人的尾音，声声勾着他的心神，
　　如今这少女的身形似乎比几十年前有些不同，似乎多了些柔软曲线，添了些少女芳香，先前专心安慰着她、又着力于烘干头发，倒是没注意。此刻少女身躯又贴了上来，还不断地磨蹭着撒娇，龙幽的身躯敏感僵硬，浑身的肌肉绷紧，俊颜竟然破天荒地浮现了一抹可疑的红色。

　　“好吧好吧，我陪着你睡，你快些躺好，”龙幽无奈的把小蛮安置在床榻里侧，
　　“龙幽，说好陪我，不许等我睡着你又离开！”
　　“嗯，放心，我握着你的手，不放开。”

　　清晨醒来，龙幽的半边身子有些酸麻，许久没有睡得这样沉，
　　睁开眼睛，原本躺在里侧的少女八爪鱼似的黏在他身上。
　　不想吵醒她，龙幽便继续让她躺在自己身上，

　　静静的看着她呼吸，
　　看着她迷糊的翻身，
　　莹白的小脸染上极淡的樱粉色，
　　呼吸间吐出的清香，萦绕在龙幽身旁。

　　真像一场梦啊。
　　多么美好，
　　醒来便有她在怀里。

　　片刻的温存，
　　与龙幽漫长寂寞的生命来说，
　　显得格外珍贵，
　　难得。

　　未知的明天，路上还不知是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
　　龙幽想到这里，收紧了抱着小蛮的手臂，
　　怀中的少女，似是感觉到了怀抱的温暖，也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蒙头大睡。

　　龙幽看着小蛮稚气的动作，轻笑，
　　傻丫头，
　　几十年来的噩梦，
　　如今是要到尽头了吗？

　　如果你想起了一切，
　　不要恨我。

　　我宁可你，
　　继续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