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真的东西是不会骗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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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薿薿来不及吃惊，就灌了一鼻子的水，身边的老人也随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金红色的鲤鱼。
她手脚乱踢，说：“外婆呢？外婆呢？”四下里没有人回应，一种焦虑感如同潮水般迅速地淹没了她。
顾薿薿刚想要喘气，却觉得胸前像压了两块大石头一样憋闷，眼前金星乱窜，想要呼喊时嘴里冒出来一串气泡。
顾薿薿肺部的气息逐渐的消逝殆尽，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外婆熟悉的呼唤。
她使劲扭着脖子往后看，撞入眼帘的却是自己腰部以下延伸出的黑色鱼尾。
顾薿薿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就要崩塌了。
她伸手使劲抓了一把，掌心触摸到的是光滑的鱼鳞。她用自己存留不多的理智游回到了水面上，肺部重新充满了干净冰凉的空气，两条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流下。
为什么从前就没有觉得小院儿的空气是那么好呢？你看，月光也很美丽呢，顾薿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要一下子把这辈子要吃的亏都吐回出来。
实际上，她只是一边抒情地朝天空翻白眼，一边哮喘一样凭借着吸了这口没有下口的决绝感支撑自己快要萎缩的肺部。
她第一次感受到那句“你咋不回你姥姥家啊”怀抱着怎样殷切的期望，不是相爱相杀的小天敌哪里需要这样的祝贺呢。
顾薿薿翻着白眼想，翻着翻着，她坠入了无边的梦中。
在梦里，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在变形记里，到底是自己变成一只甲虫恐怖，还是家里人突然变成甲虫比较恐怖。
同样的问题还有，人们在危难逼近时，是更想像千寻的爸爸妈妈想也不想地变成猪，还是想像千寻一样面对爸爸妈妈变成猪的绝望感。
顾薿薿一直在思考诸如此类的问题，比如世界末日忽然来临，她的家里人忽然变成了丧尸，她会不会就此放弃反抗一家人死一块儿。
这个问题的中心思想是人能否成为一个孤胆英雄，怎样的人才能成为孤胆英雄。
顾薿薿在梦里的小山包上翻来覆去，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一个伟大的哲学家。
结果一个壮实的老人脚踩风火轮前来，拎起她的耳朵，说：“小兔崽子作业不做，躲在这里想东想西。”
说着整个人变成了一条红鲤，死不瞑目的大眼睛怒气冲冲地盯着她。
好啦，这回她是真的清醒了。
看着床边搅动着板蓝根的外婆，顾薿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顾薿薿醒来之后面对着一个比孤不孤胆更严重的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经由外婆再三斟酌后，委婉的告诉了她。
顾薿薿真的没想明白，说不上是出类拔萃文武双全，但是至少敢作敢当真义士的她怎么就变成了鹤群里的一只鸡了呢。
让从小有些小自尊的顾薿薿根本接受不来。
外婆说：“因为你前世是个大坏蛋，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奸/□□女，无恶不作，祖上得是做了多少亏心事让你投胎到了我们家……”
顾薿薿尔康手，等等，说好要委婉一些告诉我。
外婆慈爱地看着她说：“不过你从小就是个好孩子，上辈子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你看新闻里播的劳改犯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呢。所以你也不要怕啊，家里人不会让你再想不开去做坏事。”
顾薿薿看着她喋喋不休唠唠叨叨的安慰的口气，感觉眼前一片眩晕，她说：“外婆啊，昨晚上的事情咱们还没讲清楚呢。”
老人一脸犹豫地把挡在眼睛边上的银灰色发丝夹到耳朵后面去，问：“我没有讲清楚吗？”
“外婆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讲过啊，你光说要告诉我，就拉着我下饺子一样下到井里去了。”顾薿薿皱着鼻子说。
“那我就再讲讲吧。”外婆从小到大给她讲故事都是这个起的头，只要她露出一点点的回忆的神情，她和妹妹就知道要搬张小凳子，围坐在外婆的身边，让她把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二次加工，另其改头换面，出现她们的童年里。
外婆给她们讲过纸马的故事，她说心诚则灵，那个小官儿当然能够折出世界上最好最听话的马，换来的钱足够给母亲治病。
外婆给她们讲鲤鱼跃龙门的故事，红鲤溯洄而上，越过大江大河，看到天边有一条彩虹，一跃而过得以化龙。
她还告诉她们猴子捞月是因为月圆的时候井水里的月光能让人看见自己想要的东西。
外婆的故事并不是以第三人称进行，而是以当事人的口吻来进行叙述。外婆故事讲得越好，顾薿薿就越觉得她是个骗子。
因为顾薿薿知道这些故事都是假的。
她把假话说的那么好，顾薿薿差点就分辨不出来，那么她万一告诉自己妈妈早就不要她，她相信了，那该怎么办。
但外婆的故事都是很稀奇的，任何一本童话书里都没有，顾薿薿喜欢这些不可复制的故事，即使没有现实基础。
但今天，她隐隐觉得，外婆曾经说的，鱼啊，月亮啊，纸马啊可能都是真实存在的。
因为她的鱼尾巴，外婆的鱼尾巴，妹妹的纸马也都是真的。
真的东西是不会骗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真的东西是不会骗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