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三更传道个鬼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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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薿薿想着妹妹，上学，剪纸的事情，晚上又睡不着了。她索性半夜爬起来，翻箱倒柜地找和妹妹一起玩的时候做的玩具。
积木城堡，三百块大小的拼图，彩色涂鸦，一件件地翻找出来，顾薿薿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有童年的。
直到把柜子里的小玩意儿全部都拿出来，顾薿薿才找到了夹在一本童话书里的剪纸，剪得是一匹马。
当时看童话书的时候妹妹对着吻醒睡美人的异国王子的白马剪的。
她剪得非常好，一看就是一匹马，不像是顾薿薿剪的纸，看轮廓可能是一头羊，也可以是一头牛。
“马为什么会有角呢？”外婆看着她的作品和颜悦色地问她。
她说：“妹妹剪的是母马，没有角，但我剪得是公马，当然是有角的。”
“你怎么就知道公马就有角？”
顾薿薿当时露出了这还不简单的表情，说：“母羊是没有角的，公羊是有角的，母牛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是公牛也是有角的。还有咱们村里的王大伯的母马，是没有角的，也就是妹妹剪得这个。那么就是说公的都是有角的，母的就是没有角的。”
外婆忽然问她：“那你看你外公有没有角。”
顾薿薿忽然就愣住了，因为她发现自己觉得天衣无缝的理论里存在着漏洞。为了不丢脸，她说：“万一阿公只是把角藏起来了呢？”
外婆就一直笑，还把顾薿薿剪得公马描在一张纸上给家里人看。
家里人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只有妹妹坚持认为这是一匹公马。
并在被问为什么的时候，把顾薿薿的理论完整地复述了一遍，还把自己剪得母马送给她，说可以让它们两个结婚。
顾薿薿顿时觉得乐不可支，也明白了画蟒蛇肚子里的大象的人遇见小王子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顾薿薿想着，小心翼翼地把这两夫妻收在妹妹送的生日礼物，一本童话书里。
现在顾薿薿重新把这本书掏了出来，仔仔细细地看那张纸。
“她说你会动。”
顾薿薿用食指和拇指把那张母马拈起来，晃了半天，没见有什么反应。顾薿薿把它放在桌子上，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它瞧，大概过去了十几分钟，才看见剪纸的边角稍微动了一下，正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外婆忽然就开门进来，说：“你怎么半夜不睡觉，数月亮吗？”
顾薿薿心虚，立刻钻回到被窝里，外婆关了灯，说：“晚安”
还说：“大半夜的别再出去了。”
顾薿薿在被子里捂了一会儿，等外婆的脚步声在楼梯口慢慢地远了，才把头给探出来。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来什么叫别“再”出去，顾薿薿今晚一直待在卧室里老老实实的，听她这么说有些不服气。
二来是她不知道月亮有什么好数的，不就天上贼溜溜圆的一个吗？顾薿薿扳着指头，一计量，今天不就又是十五了吗。外婆和妹妹跳到井里的那天，月亮也是那样大得渗人。
外面刚下过雨，积水明晃晃得映照着，月盘静静地沉在水中。顾薿薿一扭身子爬了起来，哪里是数月亮，是要数积水的滩数吧。
顾薿薿脑海中轮番播放孙悟空三更起菩提老祖传道的场景，越想越觉得里面有玄机，激动地在卧室里走来走去。
打开窗子，一阵风吹了进来，顾薿薿探头，庭院里的积水将月光映照得像银子一样，榕树的影子打在地上，水蛇般换换地扭动着，庭中藻荇交横。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就像剪纸一样瑟瑟沙沙。
一个月亮，两个月亮，三个月亮。
顾薿薿心想，难道让我和孙猴子一样三更出去？顾薿薿又想起那张动了一动的纸马，把它举到面前，月光透过纸张，顾薿薿看到有淡青色的液体在纸马的血管里流动着。
她瞪大了眼睛，发现这匹马确确实实是有有血有肉，甚至可以透过纸张感受到它的心跳。
顾薿薿感觉到马的前蹄在自己的掌心踢动了一下，连忙把它放在桌子上，纸马原地跳了几下，发出了一身清越的嘶声，扬了扬蹄子，跳到了地上，往门外跑去。顾薿薿说：“等等等等。”穿上外套，也随他出门了。
马蹄子踩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顾薿薿心里有一些紧张，但更多的是终于要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的释然。
小马跑下楼梯，跑到了院子里，在月光下高兴地跺了跺蹄子，然后跑到草丛中一下子就不见了。
顾薿薿没见到外婆，大半夜的一个人站在那里吹着风，想要去把小马捉回来又怕转眼外婆看见了要骂，于是一个人坐在井沿等。
顾薿薿出来的时候大概十一点多，足足等了有一个多小时才看见那个穿着花袄子的身影。
那个身影走上前来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她的脑袋说：“大半夜的怎么就不睡觉，这么早出来出来喂蚊子啊？”
顾薿薿觉得自己委屈极了，说：“这不是你让我三更出来的嘛，三更可有一个小时，我来早了还不对？”
外婆说：“我不是让你数一数月亮的个数吗？你星星数不清楚，月亮还数不清楚？天上的那一个你要不要加上去。”
顾薿薿一拍大腿，说：“让我给忘了。”
外婆说：“我也是赶着早的那一个时候来的，要不然你还得再等三个小时。”顾薿薿撇了撇嘴，倒是也不反驳。
但外婆并没有那么快就放过她，继续数落她说：“你可真能耐，我不告诉你你就去问你妹妹，要是你妹妹还不告诉你你要去问谁？”
顾薿薿说：“她也没告诉我，就骗我说她在这里上学。”
顾薿薿皱着眉头，嘀咕道：“大活人还能在井里上学。”
外婆一拉嘴角，虎着脸说：“怎么就不能。几亿年前人还是条鱼的时候还没想过能上岸呢？”
顾薿薿打岔：“你是说妹妹返祖？”
老人这才是气不打一处来，说：“要你知道那么多干嘛呢，就知道和我贫。”
说着把坐在井沿上的顾薿薿拎起来说：“你还敢坐在这里，掉下去就没命了。”
顾薿薿直着脖子说：“胡说，我明明是长命百岁。”
外婆看着她，叹了一口气，把一张手帕地给她。
手帕上绣着几丛兰花，十分精致，但是白色的绸面上蒙了一层黑色的灰，有烧焦的痕迹。
顾薿薿接过脏兮兮的手帕，疑惑的看看了外婆。
“前个礼拜你半夜找我，哭得脸都脏兮兮的，我给你擦了擦，这手帕是当时用过的，但颜色一直洗不出来。”老人望着她的脸，顾薿薿可以察觉到她又黄又浑浊的眼睛里的严肃。
顾薿薿干笑了几声说：“不至于吧，我小时候也没发现我眼睛褪色啊。”
老人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是很多烧焦了的布块，仔细看可以看出它们的前身都是手帕。
外婆对她说：“所以我老是叫你不要哭，可你是个眼泪精，从小哭到大，多少块手帕都被你给弄坏了哟。”
顾薿薿感觉有点尴尬，用手指搓了搓鼻子。
“你娘一定要我别告诉你的事情，你转眼又来问我，告诉你了她就不乐意，不告诉你你又来缠，哪里有这样的冤家呢？”
外婆把银灰色的短发夹到耳朵后面去，说：“现在可要说好，要是哪天你娘来找我算账，我可不兜着你。”
顾薿薿整个人都呆住了，哆嗦着嘴唇说：“我怎么就没见过她呢？”
顾薿薿一直以为自己是石头燕子，没有老燕子生养的那种。
老人说：“啊呀啊呀，你娘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要多，要是她成心想要躲你，你就算成天跟个金鱼一样，把眼睛瞪得溜溜圆了，也不晓得她藏在哪里。”
顾薿薿心头一涩，皱了皱鼻子，埋怨道：“她凭什么要躲着我呢？”
老人瞪了她一眼说：“她又凭什么一定要生下你呢，做人家子女的，不能够生父母的气。你要是答应我不生气，我就悄悄的告诉你。”
顾薿薿眉毛都飞起来了，一副猫爪挠心的样子，迫不及待地接口：“告诉我什么？”
“我就告诉你，为什么你妹妹要到井里去上学。”外婆对着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丝狡黠的神情。
顾薿薿忽然感到有些失望：“没别的了吗？”
外婆老小孩一样生气了，数落：“你们这些小孩子，老是想要听别人说和自己有关的事，就算是之前很想知道的秘密摆在自己的面前，碰上一个更想知道的，转眼就把前头那个抛到脑袋后面去了。”
顾薿薿被她说中，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连忙补救：“您说您说”
外婆这才满意，宽大的手掌摸了摸她的脑袋，抓住她的手腕，说：“那你就看好啦。”一边轻巧地往井水里跳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更传道个鬼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