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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番茄肉酱意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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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但凡是长眼的人,自然都能瞧出来小同学不开心。
夜色深深。
陆济川开车,车厢气氛沉默,彼此无话。
路上经过一家超市,陆济川将车停在路边,扭头吩咐后座上的小同学,“你乖乖在车里等着,嗯?”
这跟谁说话呢……没听见。
阮软装作一副专心玩手机的模样,眼珠子却转了几转。
进了超市,陆济川直奔摆放糖果的货架子。
三分钟之后。
扫荡完货架的陆济川提溜着满满当当的购物篮去前台结账。
深夜,还只买糖的顾客……
真奇怪。
收银员小姐忍不住抬头去看“奇怪顾客”的长相。
男人很高,目测得有一米八五,这使得她不得不仰足了脖子。他生了一双形状漂亮的眼睛,狭长深邃,睫毛浓密,看人的时候仿佛含了三分笑意,正是这薄薄的几分笑意酿成他周身散发的那股平易近人的气质,隐约还有几分倜傥风流。
这人一定特能勾小姑娘吧。
察觉到收银员小姐的目光,陆济川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仍是颔首浅笑。
脾气可真好。
收银员小姐忍不住红了脸。
攀谈道:“头次见顾客买这么多糖,先生家里有小孩儿?”
“嗯,哄小孩儿的。”
……
陆济川提着购物袋出了超市,就看到他口中的小孩儿从车窗里探着脑袋,不晓得在看些什么。
反正一看到他,小孩儿就将一颗小脑袋瓜儿缩了回去,车窗也跟着摇了上去。
啧。这……脾气还真不小。
陆济川上车,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小小的镜面映出小同学一张气鼓鼓的脸。
差点没忍住笑,陆济川抿了下唇角,将袋子扔到她腿上。
声音淡淡,“算是今晚给你赔礼道歉的。”
阮软低头看腿上的袋子。她开始怀疑陆济川将整个放糖的货架给搬空了……瑞士糖、水果糖、什锦糖、奶糖、牛轧糖、棒棒糖、棉花糖、酥心糖、橡皮糖、太妃糖、椰子糖、跳跳糖、口香糖……囊括了各个品种、各个品牌。
陆济川真讨厌,打她一巴掌给她一个甜枣吃!
她才不喜欢吃糖。吃糖会长胖的,他不喜欢她,还要让她变胖,变得没有人喜欢她。
真讨厌!全天下属陆济川最讨厌!
“我才不会原谅你。”
小同学又凶又急的声调因为原本软绵的音色而威力大打折扣。
陆济川无所谓,轻声笑笑,“很好。”
自此没了这个小麻烦,多好。
阮软:哼,过分!
心里骂着陆济川,却把怀里的袋子紧了紧。
陆济川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眼里染上淡淡的笑,到底还是个小孩儿,好哄,忘性也大。
“今晚的事情别往心上放,回去好好睡一觉,酒吧那边也不要再过来,知道吗?”
谁稀罕过来!
……
十一点一刻左右,陆济川开车到了崇华大学。
想着这么晚,阮软一个小姑娘从私家车上下来,叫人传些风言风语不好,便找了个稍微偏僻点儿的地方停车。
“自己能回宿舍吧?”他其实很怀疑小同学会在校园里迷了路。
阮软的思绪又有点儿飘。
她发现,陆济川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长辈。
贴心又温柔。
“说话!”动不动就走神这是什么坏毛病?
唔……真凶!
小同学瘪着嘴,点点脑袋,表示自己能。
陆济川随即挑了下眉,那还楞在原地干嘛。
真无情!
阮软嘟了下嘴巴,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陆济川,我走了诶。”
这称呼还真是挺没大没小的。
陆济川无奈,摆手示意:滚吧。
地方挺偏,连好几个路灯都因为年久失修而罢工,陆济川看着小同学慢吞吞的背影,没急着离开,以便车灯能给小同学提供光亮。
可偏偏没想到,走了没几步的小同学又折回来,将他车窗砸的叮当响。
真头疼……陆济川习惯性的拿舌尖顶上颚,搞不明白这小同学准备唱哪一出?
将车窗摇下。
磕磕绊绊:“陆、陆济川……”
“……”
阮软不自觉的舔唇:“那个……晚安。”
……
在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远去之后,这块偏僻的地方才恢复以往的平静,两排路灯晕着幽幽的光亮,阔大的静谧天空,弯着一牙儿铁灰色的月。
黑色SUV还在原地,车灯早已熄灭。
一只烟在陆济川指间。捻来,捻去。捻去,捻来。跟着,就有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刚刚的小同学。
婴儿肥的脸庞裹着一层银灰色的月光,从耳根到脖颈涨得通红,立在那儿,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眼神惊惶又期冀,讲话时还会不自觉的咽一口唾沫。
明明那么怕,那么紧张,却带着一股劲儿。
那股劲儿,总得来说,可以称为“年轻人的冲动”。
想到这,陆济川摇摇脑袋,略微无奈的弯了弯唇。
看来这回他还真是惹上了了不得的小孩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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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阮软给湾湾骂了个狗血喷头。
一见钟情在湾湾眼里看来本身就不够靠谱。
湾湾是这样讲的:所谓一见钟情,就是男人或是女人,在没有很多接触体验来加深彼此的了解的时候基于对方皮相良好,打着“爱”的名义想要将耍流氓说得文艺而浪漫。
麦子跟新新听得一愣一愣的。
阮软很委屈,忍不住控诉:我才没想耍流氓呢!
湾湾挑了下眉,一副“你可拉倒了吧”的表情。
额……
她……貌似还真的在初次见面的晚上……没经过人家同意就亲了人家的下巴。
所以,她占了陆济川的便宜。
这事要搁在一男的身上……
天啊,她真的耍了……流氓?!
湾湾三人自然不知道阮软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能看到她的表情,一会儿皱眉思索,一会儿瞪眼震惊,一会儿又懊恼沮丧。
然后几十秒之后,,小姑娘又眯眼独自傻乐起来
“这……傻了?”麦子问。
新新跟湾湾彼此对视一眼,也摸不着头脑。
阮软心里想:反正她都耍了流氓,怎么着也得负责到底吧。
打定主意后,阮软情绪很好,连带着,一连数天胃口也很好,去餐厅买饭时,叔叔阿姨看见阮软一脸甜糯的笑意也不禁给她多添一勺米饭。
直至周五,清晨。
阮软是给手机铃声吵醒的。
睡意朦胧中摸起身畔的手机,“喂……”
电话那端传来成熟深沉的嗓音:“阮软。”
诶!
原本混沌的脑袋晒时间变得无比清醒,阮软赶紧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硬着头皮喊了一声,“爸,您……”
说什么好呢?
“您跟妈回国了?”
阮软声音淡淡,一贯听不出什么情绪来,这使得阮软不自觉的紧张起来,掌心浸出来一层汗。
她其实很怕和爸爸说话。
父女俩显然没话说,有短暂的沉默,阮软听到电话那端有骚动声,叶杏昙爬上阮天成后背,亲着自家老公的脸颊,“女儿,女儿……”
阮天成给叶杏昙闹腾的够呛,“阮软,你妈要跟你说话……”
阮软都来不及“哦”一声,叶杏昙活力十足的声音便在耳边炸开,“我的阮软小宝贝啊,妈妈想死你了,你想不想爸爸妈妈呀,今晚回家来住吧,妈妈给你做意大利面,超好吃的……”
叶杏昙巴拉巴拉巴拉……
阮软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但还是很开心,她伸手,摸到自己上扬的唇角。
“哎呀呀,宝贝,妈妈先不跟你聊了,学术交流会要开始了,咱们等着晚上再聊,么么哒。”
电话被匆匆挂断。
看着手机屏幕渐渐黯淡,阮软飞快的从床上爬起来,跑到衣橱里扒翻衣服,翻到一般,停住了所有动作,她开始掰着手指算有多久没有见到爸爸跟妈妈了,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要不就是半年多?
其实她都没有她爸妈的学生待在他们身边的时间长。
阮软突然有点儿沮丧的慌儿。
周五只有一节高等数学,一下课阮软就等不及踏上回家的路途,到家一点儿多了。
门紧紧锁着。
唉,阮软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敲打了一番自己的脑袋,她可真傻,怎么能让兴奋冲晕了脑袋,叶杏昙明明说她要先参加学术交流会。
阮软七手八脚的去翻包,找家里的钥匙。
房间里空空荡荡,玄关处扔着还来不及整理的行李箱,显然她爸妈只是匆匆落脚歇息了一下。
“嗷……汪!汪!”
一条体格硕大的哈士奇从客厅里飞窜出来,扑到阮软的脚底下,绕着她打着转悠,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摇的欢快。
这哈士奇的名字叫阮小美,阮软养了都快有十年了。
阮软蹲下身子,搂住阮小美的脑袋,把她的脑袋偎进阮小美柔软的皮毛里,“呀,我们小美啊,瘦了好多,肯定是年年表姐没有好好喂你……”
“嗷~嗷~嗷~”阮小美显然赞同,喉咙里泄出委屈的声音。
爸爸妈妈始终没有回来,阮软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按照以往,这个点儿是阮小美散步的时间,阮小美叫个不停,阮软安抚了她一下,看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又拿上了钱包,准备回来的时候捎回家一些食材来。
傍晚,凉风惬意。亭子间有小区住户扎堆聊天。
3号楼的王奶奶,5号楼的黄爷爷,6号楼的刘姐跟她小女儿,阮软一一打过招呼,见刘姐的小女儿在育婴车里挥舞着小拳头,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她嫩嫩的脸颊。
呼,真的好软啊。
玩了一小会儿,阮软准备带阮小美回家。
狗绳牵了两次,阮小美四肢就跟钉在原地上似的。
阮软忍不住提醒道:“小美,咱回家了。”
阮小美看了眼白目的女主人,狗头转向旁边的灌木丛。
接下来就是他要化身守护使者的时刻了。
阮小美一下子挣脱,迫使阮软失声大喊,“……小美!回来!”
刘姐的女儿哇哇大哭起来,场面一阵骚乱。
于是,这一天的傍晚时分,落日余晖给阮小美全身镀上了一层金粉,金灿灿的阮小美迈动自己引以为傲的矫健四肢,以勇士之姿冲进了小区的绿化带,在一阵凶狂吠叫之后,绿化带里跳出一个“黑人”。
男人身穿黑色运动外套搭配黑色运动裤,头顶戴黑色棒球帽,最奇葩的是还有黑色墨镜和黑色口罩。
小偷?!
众人怀疑的“小偷”被阮小美追得四处乱窜,一把年轻清亮的嗓子止不住的叫骂,“我操!这他妈的谁家的傻狗!快滚开……啊……老子要弄死这只傻狗……”
阮小美“汪、汪、汪、汪。”
你才傻狗!
“小偷”忍不住回头看追着他不放的阮小美,结果没提防脚底下,一不留神给亭子的台阶绊倒在地上,顺带“哐”的一声磕到石凳的边角上。
嘶——
阮软看着都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