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里那只瞎眼的狗》野汀百幽

5、05|黑芝麻桑葚酥烧饼

　　阔大的休息室，灯光明亮。

　　一迭声的“操”伴随着懊恼的长吁短叹，陆济川清晰的辨认出那是方敏之的动静。

　　房间里的人玩扑克消磨时间。
　　陆济川舌尖顶了下上颚，原本担心他们三个人太黑，把小同学吓着。
　　要真给吓哭了，那就令人头疼了。

　　然而局势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小同学根本就没落下风，反而一副胸中有数的模样，上家出牌的同时，她也选定了手中的牌，似乎是提前算好。

　　“挺厉害啊。”平时一脸迷糊，这会从专注的神情可以判断出来，小同学在动脑子。

　　柔软的沙发下陷，阮软耳边传来懒散的嗓音，心跟着一抖。
　　循声望去，陆济川就坐在她身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掌而已。

　　陆济川随口询问，“学什么专业？”
　　方敏之的牌技是出了名的烂，叶昼也是一贯懒得动脑子，崔衍照是天生的商人，直觉敏感。而阮软，从她玩扑克便可以瞧出，她有良好的习惯——会不自觉的在揣摩人心以及计算。

　　然而陆济川在阮软那儿碰了壁。
　　小同学没搭理他，长睫毛颤啊颤啊，既不肯拿正眼看他，也不肯吭声，只随手扔了两张牌。

　　“咳。”陆济川悻悻的用食指蹭了蹭鼻子，一脸的无奈。

　　眼见着陆济川吃瘪，再开心不过的莫过于方敏之三人。
　　三人脸上乐开了花。叶昼甚至暗搓搓的给阮软竖了个大拇指。
　　小嫂子，好样的！

　　真看热闹不嫌事大，陆济川给他横了个眼刀过去。

　　殊不知阮软心里快要纠结死了。
　　一方面她对自己说：阮软你要争气！要有骨气！
　　可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偷瞄。
　　活生生的陆济川诶！

　　盯——

　　陆济川也察觉到小同学别扭的心思，等到她再一次望过来的时候，干脆的捉住了她的视线。

　　糟了！
　　唔……被捉住了！
　　蹭的，阮软的脸红起来，耳根烫烫的。

　　“抱歉。”陆济川突然道。
　　之前小同学给醉酒大叔骚扰的事情他已经从方敏之那里得知，这事情他始料不及。就连再次和小同学见面，也不在他的设想范围之内，填写号码和地址不过是不忍心打击小同学的积极性，再顺便坑一把方敏之。

　　雾气迅速弥漫上阮软的大眼睛，眨一下眼，眼泪噼里啪啦的就往下掉。

　　哭！了！

　　真！哭！了！

　　方敏之兴奋的抖了下身子，重头戏来了。
　　叶昼跟崔衍照也齐齐看向陆济川，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陆济川最烦女人哭，这个最烦是因为他怕。陆济川他爸妈感情几十年如一日的好，他老妈就是他爸掌心的宝，陆济川偏偏打小也不怎么让人省心，总惹他老妈生气，他老妈没本事，一生气就找他老爸哭一通，最后千错万错都成了他的错。
　　一想到被他老妈哭声支配的童年，陆济川就怕，真怕！

　　伸手揉了一把太阳穴，陆济川将眉蹙的紧紧的。
　　“不准哭！”
　　他声音出奇的冷，表情也凶巴巴的。

　　……好吓人的。

　　阮软真不哭了，但还瘪着嘴巴，那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样儿更让陆济川心烦意乱。
　　瞥了在场的“闲杂人等”一眼，陆济川只好坐的靠近她一些，薄唇移到阮软耳边，声音接近耳语：“吓着了？”
　　这时陆济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摊开掌心，“喏，小同学，吃不吃糖？”
　　这是护士小赵分他的，当时就顺手装在了口袋里，没成想，这会儿能派上大用场。

　　小姑娘什么的，应该都爱吃糖吧。

　　陆济川的手十分漂亮。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杏色包装的太妃糖静静的躺在他宽大的掌心。
　　阮软泪水悬在眼眶里，当时就落不下来了。

　　其实他一哄，她就一点儿都不气了。

　　嗬，你可真没骨气！阮软在心底将自己狠狠地骂了一通。
　　但是……
　　这会儿的陆济川实在叫人心动，满脸的温柔耐心，特别是一双眼睛，牢牢的锁在你身上，黑亮的瞳仁恰似夜晚沉寂的海，几乎能将人溺毙于其中。

　　陆济川眼瞅着小同学小心翼翼的伸手，动作飞快的捏走他掌心的糖果，然后垂下脑袋，把涨得通红的一张小脸埋入胸口。

　　她乖巧的不行，惹得他想伸出手揉揉她的小脑袋瓜，再好生表扬一番。

　　刚压下来那股子冲动，小同学就过来拽他的袖口。
　　一下，两下……
　　声音软软，鼻音嗡嗡的，“那个……是经济学，陆济川，我大学学的经济学，今年大三了。”
　　她想让他多了解自己一点儿。

　　怪不得，小同学打牌时，心里亮堂着呢。

　　陆济川又看他们三人，“你们是输了多少？”
　　不怀好意的笑已经先勾了出来。
　　软软拿起桌子上扔的红色钞票，一张张的数，“一百、两百……一千二百块钱。”

　　赌钱是方敏之输急眼的时候提出来的，他一晚上，玩麻将输给了崔衍照，玩扑克又输给一个丫头片子，心里郁闷的不得了，最后说：要玩就玩大的，脸上贴胶带算什么，咱来赢钱的，他就不信邪了，他一分钱也赢不到手。
　　一千二百块钱，一多半都是他贡献的。
　　阮软倒也没真想拿这些钱，大家一起玩，图个乐子，收钱性质就变了，只是那时候方敏之情绪激昂，谁也劝不住。

　　陆济川无所谓，把钱一叠，顺手塞到她口袋里，“装好，算是几个叔叔给你的压岁钱。”

　　……凭啥！好人他做，他们掏钱。

　　看出小同学的犹豫，陆济川淡淡道，“这都是你凭本事赢得。”

　　……合着，他们仨都没本事对吧！过分了啊！

　　丝毫没有抓到重点的叶昼大少爷，举爪抗议道：“什么叔叔，叫哥哥，不对，我还该叫你小嫂子才对呢。”
　　叶昼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娃娃脸，特纯真。

　　……小嫂子，嘿嘿嘿……
　　阮软忍不住瞄了一眼陆济川，唇角悄悄浮上一抹笑。

　　陆济川伸手，一巴掌相当不客气的扇在叶昼后脑勺上，“你鬼说鬼话什么呢！”

　　骂完了叶昼，陆济川这才将小同学想起来，目光一顿，就落在了女孩儿覆满薄粉的脸蛋，稍显羞赧的年轻面庞始终垂着，长长密密的眼睫毛轻轻颤着。

　　这触到陆济川的某根神经，两条英挺的眉毛便打了结，一个不好的念头浮上心间。

　　这小同学没看上他吧？

　　他给方敏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离开一会儿。

　　多年弟兄了，方敏之露出个心照不宣的微笑，又顺带着给阮软挤了挤眼睛。

　　很快休息室里就只剩下阮软跟陆济川了。

　　空间短暂的安静，气氛诡异而沉默。

　　……单独相处！

　　阮软意识到这点儿之后便浑身不自在，一会儿摸摸头发，一会儿抓抓衣角，她真想找面镜子好好照上一照。

　　只是不晓得怎么回事，陆济川的表情并不如刚刚温和，相反有几分严肃，那双具有震慑力的黑眸从她身上扫过的时候，她大气不敢喘一声。
　　……他是不是有话要对自己说？阮软兀自猜测着。

　　一双食指搅在一起，绕啊绕啊，连同心思也跟着百转千回。

　　陆济川在思考。
　　比如，他在回忆第一次见小同学的场面，乱哄哄的校园在火辣辣的太阳光的照射下，似是一锅煮沸的水，小同学突然捉住他，举着宣传单，拜托他填张信息表，他低头就觑见她鼻尖上滚着的那层汗珠子还有晒得通红的脸蛋，便干脆的帮了一把，还顺带给了她帽子戴；可恰恰也是因为他的胡乱一填导致小姑娘在酒吧遇到不愉快的事情，他还真不能坐视不理。她跟他家里的侄子差不多大，见她生气又忍不住哄了一哄。
　　只是这会儿，他蓦然觉察出来不对劲儿了，小同学的年龄摆在这儿，太小了，以至于眼神坦诚，坦诚的有些东西是他凭着阅历能够一眼识破的。
　　涉世未深的小公主总爱做些天真的梦。

　　陆济川清了清嗓子，仔细想了一下她的名字。
　　“阮软。”
　　小同学的名字叫起来像是嘴里喊了一团棉花糖，絮絮的，使人忍不住把声音放轻。
　　“诶？”阮软目光清亮，“怎么？”
　　“刚刚叶昼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她轻轻“哦”了一声，细听，还有几分失落。

　　视线里，陆济川踱了几步，然后就来到了她的面前，随后轻轻一弯腰，结实的双臂就扶到了她身体两旁的沙发背上。
　　这样子，像极了，她被他锁在怀里。

　　“你……”阮软结巴了一下，感到自己那颗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男人靠的太近，冷肃着的俊脸别有一番味道。
　　阮软哪里敢同陆济川对视，她怕自己一对上他的眼睛，又会大脑短路，做出一些难以挽回的奇怪举动。
　　比如亲他。就跟他送自己回家那晚一样。
　　想着想着，她思绪就跑偏了，目光就直直的，贪婪的盯在了陆济川的唇上。

　　上次……她都没亲到……唉……

　　小同学的脸红的一塌糊涂，有些答案几乎是没跑了。

　　陆济川忍了又忍，说：“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