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行》小桥飞红

15、渭城筹粮

　　渭城县府，四周西北军严密把守，郭县令在府中走来走去，万分烦躁，对着众衙役嘶吼：“你们这群废物，让你们去和张家和李家讲，发扬风格让出粮食，帮助渭城度过难关，你们却是空手而归，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四天前陶公子在这里放下狠话，如不能补足库粮，六日后就亲自来取我项上人头，诛我九族，如果我必定得死，你们谁也别想好过，我定在死前拉你们一并上黄泉！”郭县令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县令，不是我们不去恳求，而是张家和李家是大族，和朝廷的各种命官往来密切，尤其是张家，是王丞相夫人的娘家，家大势大，小人们已经在府门口跪着苦求了三天，期望张家能赐粮帮助度过难关，小人口都喊哑了，声泪俱下的求了三天都不管什么用，张家连大门都不给开下，小人们无法啊，今天这才回来让县令再想办法。”渭城师爷战战兢兢的答道。

　　“我全家都被西北军围困，又不能离开县府，你们这群废物怎么就没有半点中用啊，这是天要灭我郭家啊！”说着，郭县令开始嚎哭起来，回想起四日前，陶公子阴沉着一张黑脸，一声令下说“斩”的时候，自己真的是神形俱灭，吓的直接尿失禁都不自知，这陶公子治理西北军以严厉著称，自己区区个小县令，说宰了不也就是宰了，陶公子从来都是言必出行必果啊，说要亲自来取自己项上人头，绝对就不会有虚言，这可如何是好？六天，还有六天，如果这事搞不定，郭家九族肯定活不了，郭县令边嚎哭边狂躁的在县府大堂里走来走去，已无半点县令的形象。

　　“县令，小人有一计，不知是否当讲？”旁边的鬼头师爷悄声过来说道。

　　一听这话，郭县令如抓住了救民稻草似的，紧紧的抓住师爷的手，也顾不上满脸的眼泪和鼻涕，满脸恳求的目光急切的说道：“师爷救我，师爷救我！”

　　师爷抬手做刀形，手起刀落。

　　郭县令睁大眼睛死死的看着师爷，长大了嘴巴，这条路可不敢走啊，那张家虽说是本地望族，那可是王丞相夫人的娘家，要是自己敢这么干，要被王丞相知道了，怕是也基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郭县令颤抖着摇头：“不成，不成，王丞相那么阴狠的人，怎么能饶过我？”

　　“这事就是府里的人知道，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这个关口过不去，谁也活不成，无人会说，再者，这张家也是为富不仁，逢此大灾，居然不出面施粥，整个渭城就数他家私粮最多，打算把粮食私藏到今冬高价出售，这心也是太黑了，为富不仁，在此大灾饥民面前，发生一切皆有可能，比如暴抢，本来我们是打算死求，这高门大户的发扬风格带头赐粮，也许我们多少还能度过难关，但是我们跪着哭求了三天，一颗粮食都没有求到，为了活路，这也不能怪我们了，再说，这些私粮本来朝廷就不允许私存，只是这些高门大户我们惹不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现如今，渭城百姓等着粮食活命，也怪不得我们心狠手辣，就当我们替天行道，泽福百姓了。”师爷阴狠的说道。

　　想了半天，郭县令终于下定决心就如此干，你们不给我活路也别怪我狠心。

　　当晚，张家就被一群饥民冲进去，暴抢了粮仓，在冲突的过程中，张员外和张夫人均被暴民打死，事后张家私仓被哄抢一空。

　　接着几天，渭城李家，王家，刘家等大户粮食都被暴民哄抢，基本这些大户人家都被血洗，对于渭城发生的恶性事件，尤其是张府，王丞相夫人的娘家都被抢了，张员外夫妇也被暴民打死，听到这样的消息，其他县府的大户都战战兢兢，向当地县府寻求保护，并自愿向县府捐献粮食以保自己平安，一时间，各县府的筹粮工作进展顺利了很多。

　　第九天，渭城开始清算最近暴抢的粮食，最后一算，暴抢粮食两万八千石，加上之前的粮食，凑够了五万石，看着抢来的各种粮食堆满了粮仓，郭县令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终于这关过了，至少这次不用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多活一天是一天。

　　有了渭城做榜样，其他县府对当地大户也是连哄带吓，勉强凑够了备仓粮食的数量，这次的事情谁也不敢马虎，粮仓被西北军接手管理，这样的事情还从没发生过，再出事端，自己的项上人头真的不保，到了第十天，各县令的心才勉强放回了肚子里。

　　京城王丞相府。王丞相正在自己花园里和夫人闲逛，“夫君，老家人来信说陶郡发了洪灾，淹死了不少人，今年秋收无望，怕是朝廷要发放赈灾粮了，不知皇上旨意是否已经下了？”王夫人和丞相正在拉着家常。

　　“黄河发水的折子10余天前就已上报到我这里，被我压住没报，陶郡守那个老顽固，去年陶郡上折子要求修缮黄河大堤，让圣上拨银子修河，我给老顽固隐约提到给些好处费，老顽固不光不给，还向我诉苦边关军民苦楚，意思是还想再要些钱，简直就当国库是他家的，我愤而不报，后来是户部尚书李大人在朝上死谏修堤，皇上当场允准拨付银两。李大人在朝上也是随时和我作对，这次黄河决堤是个好机会，皇上拨付了那么多的银子修堤，今年黄河还是决堤了，这李大人和陶郡守后期都得参他们一本，看他们怎么说，这会，总是要把李大人那个老东西和陶郡守这个老顽固好好收拾他一顿。再说今年发水开仓赈灾的折子我就是压而不报，急死这个老顽固，我还给你父亲去信，让传出谣言，陶城已经开仓赈灾，所有灾民均会聚集陶城，陶郡守历来在当地有仁慈的美名，我看他这会要怎么办？未有皇上旨意，私自开仓，必斩，而眼下灾民越聚越多，如无粮可吃，很快灾民就会作乱甚至造反，如处置不当，参他一本，也有得老顽固好受。”王丞相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报——”传信兵喊道。

　　“讲！”王丞相平静的说道。

　　“陶郡渭城发生暴乱，饥民暴抢粮食，张员外夫妇在暴乱中被饥民打死。”传信兵讲道。
　　传信兵话音才落，王夫人立刻晕倒在地。

　　“这个郭县令和陶郡守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老丈人在本地被暴民活活打死，这羞辱到家的事情，我王佑泽发誓与你们势不两立！”王丞相咬牙切齿的说道。

　　户部尚书李大人府。李大人在桌前拆开了来自陶郡的急报，陶郡黄灾，要求皇上下旨开仓赈灾，现在陶城外聚集无数灾民，均无粮可吃，陶郡守既不敢私自开仓赈灾，又怕灾民暴乱，已经如热锅蚂蚁，而每天来的灾情折子均被王丞相压住，不向朝廷上报，这可如何是好，李大人也是内心忧虑，一趟一趟的在房间内走来走去，黄灾的惨样李大人知道，长江泛滥救灾他见过，那些灾民可是衣食无果，浑身水肿，随时都可能死去，他们也是皇上的子民啊，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个是作为臣子的最基本的良心所在，也不知王丞相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李大人愤恨的想着。是不是这次也要像上次修大堤的事情一样在朝廷死谏才成？想想上次和王丞相死磕的结果，李大人心里还是一阵阵犯怵。王丞相是王皇后的哥哥，当今皇上体弱，后宫专权，王丞相在朝中简直是只手遮天，上次和他硬顶已经是拿命来拼，这次，李大人没再敢和王丞相死靠，接到陶郡守的数次私信除了叹气也无计可施，可眼下，大量灾民开始出现水肿，就会有灾民陆续死去，哎，想想那么多的灾民期盼的两眼，李大人决定还是要和王丞相再死磕一次。

　　朝堂。皇上歪坐在龙椅上，今天的精神似乎比前两日还好了一些，皇上年近40，膝下就只有两个不到6岁的皇子，按说应该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只是多年来身体虚弱，疾病缠身，很多时候无力处理朝政，而政事也很多时候由皇后代为定夺和处置，造成了皇后一家独大，后宫专权，对于皇后的这些事情，皇上也知道，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无心无力去管，好久又没上朝，今天精神好了一些，来听听和处理下积压的政务。

　　堂下，百官静立，“上朝，百官有事启奏！”大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喊道。

　　沉默一刻后，李大人站出，用宏厚的声音答道：“臣有事启奏！”

　　“讲！”大太监答道。

　　“臣今晨收到陶郡急报，说约20日前黄河大堤决堤，陶郡受灾最巨，决堤时陶郡下属9县，有重灾2县，轻灾4县，估计受灾百姓约20余万人，估计死亡人数万余。陶郡守于10余日前急报朝廷，替万民请求皇上开仓赈灾以示皇上仁慈普爱万民，至今还未收到皇上旨意。昨日急报中请求朝廷下拨赈灾银两以利灾民重置房屋、购买冬衣和粮食。请皇上示下。”李大人说道。

　　“王丞相，朕至今尚未看见陶郡洪灾急报折子，李大人所述是否属实？”皇上冷声问道。

　　“皇上，臣是昨日才见陶郡急报，请求皇上开仓赈灾，臣见皇上最近龙体欠安，怕您过于忧心子民不利身体，昨日臣思量今日皇上上朝，打算今日启奏皇上，请皇上示下！”王丞相忧虑的说道。

　　皇上听完急咳了几下，手指了指王丞相，忍了一下，说道：“王丞相，你身为百官之首，对于大灾，时间就是生命，先皇从小教导朕要爱民如子，如今朕的子民正在受难，你作为丞相居然不报，置朕的子民于何处？置朕的爱民之心于何处？”皇上愤怒的吼了起来，说完又是巨咳。

　　“皇上请勿动怒，王丞相也是昨日才收到急报，看在王丞相一心为了皇上龙体安康，未敢打扰，顶多是政务处置不当，并未置万民于不顾，皇上请勿动怒。”王皇后在旁打着圆场。

　　“王丞相，罚你半年俸禄，你可有异议？”王皇后冷声问道。

　　“臣无异议！”王丞相答道。

　　“李大人，我有疑问，去年秋冬，陶郡上报折子要求户部拨付银两用于修缮黄河大堤，皇上已拨付银两进行修缮，为何今年汛期刚至，黄河大堤就决堤了，臣有疑问，要求追查去年黄河大堤修缮的款项银两是否存在贪墨？”王丞相愤怒的问道。

　　“王丞相，去年秋冬，陶郡上报折子要求修堤，折子上报三月后，朝廷才给予批复，当时陶郡上报朝廷所需修缮银两约两百万两，去年秋冬国库紧张，最终下拨白银五十万两，只为其中四之一份，在时间不足，银两不足的前提下，堤坝并未得到完全修缮，导致今年汛期一至黄河决堤，这是预料中的事实，陶郡守对于今年可能发生的灾情已于去年秋冬做预判上报，并已极力维修和挽救大堤，毕竟黄灾已是顽疾，千年的水患，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治理，历朝历代的先贤也是绞尽脑汁，天河水动，非人力能及也，发生大灾，生灵涂炭，臣恳请皇上顾念子民，下诏救灾！”李大人痛声陈述。

　　“恳请皇上下旨救灾！”百官齐声附和。

　　“朕下旨陶郡开仓赈灾，酌令户部下拨白银五十万两，棉服10万套、调拨外郡粮食20万石以帮助灾民渡过灾荒，责陶郡守修堤不力，发生大灾，官降一级，罚俸一年。”皇上说完，气喘吁吁。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大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

　　朝堂外，王丞相边走边骂，李大人这个老东西又来捣乱，害得老子被皇上责骂，还罚俸半年，今天让你得意，你可千万别让老子抓到小辫子，有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