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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此情可待成追忆 ...

  •   当清儿醒来的时候天正大亮,可是屋里却有些暗,阴沉沉的。桌上点着支蜡烛,突颓的白,带着些惨淡的模样,倒似燃了一夜。昏黄的光忽明忽灭,像是冲不破这沉闷的阴影。

      她揉了揉额头,脑袋犯晕,疼得厉害,好像忘了些什么。

      对了!师父!

      她一下撑了起来四处寻着。没有找到她想找的人,但却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身影。

      “吾父……”她瞪大了眼,声音有些微颤。那年便是他带着自己第一次见到了师父。

      “原来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个人。”那个身影这么说着,无悲无喜,音调说不出的平缓低沉,带着些沙哑,却莫名的好听。你甚至可以想象得出他的模样一定是雍容华贵至极。

      清儿向床里缩了缩,突的,又像是费了好大力气地抬起头,看向那个阴影深处的人急急地问:“吾父,不是说好由我来动手的么?!那个人是怎么回事?能请您告诉我么?!”

      “那个人?”低沉的男声仿佛有些迷惑,似乎能感觉到他皱了皱眉。一阵沉默过后蜡烛忽的熄灭了,四周再无声息,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是清儿知道,那个人一定离开了。可是,他那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还是不愿说?他,不信任她了么?清儿陷入沉思。

      当清儿从呆楞中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玉娘坐在床边不知来了多久。她看着清儿的眼神从涣散到凝聚,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微笑。

      “清儿。”她轻轻地唤她,带着七分的关心,三分的担忧。

      “玉姨。”床上的少女缓缓地抬起头,声音有些哽咽,带着哭腔。“他死了!”清儿蓦地扑进玉娘的怀里,嚎啕大哭。“是我杀了他!”

      玉娘轻柔地抚了抚怀中的少女,低声安慰:“清儿不要哭了,那不是你的错。”声音轻缓而温柔,带着种蛊惑的味道“知道么?那不是你的错!别再哭了,若你母亲知道会伤心的。”

      似乎是受到安抚一般,清儿哭声渐弱,她把头埋在玉娘肩上闷声闷气地问:“娘能看到我么?她一定会对清儿很失望的。”顿了一顿,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玉娘:“您跟了我娘十年,一定知道我娘爱过谁的,对吧?您能告诉我么?”

      玉娘神色古怪地看着清儿,眼神中透出一股莫名的哀伤,她微微阖了阖眼轻轻长叹一声“你一定要知道吗?即使那个人不是你父亲你也一定要知道吗?”

      “是!”清儿坚定地点点头“我想知道我母亲能爱上的人是什么样的。您从没说过她在宫外的事,我想知道。”

      玉娘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缓缓地点了点头“好吧!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我便告诉你。”一瞬间,玉娘的眼神变得好远,好迷茫,似乎要回到那段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去。

      “这是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一个几乎没有人知道的故事。”

      “小姐是老爷从外面带回来的孩子,那时我是小姐的贴身丫头,当我第一次见她便在想:这般漂亮的小姐莫不是天上的仙子么?可是,仙子有怎么会有那般的眼神,那时候我还不明白,直到很多年前才知道,那种眼神,是痛彻天地的悲寂。
      整个宅里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处,仿若平空出现,她也不跟老爷姓,只说是朋友的孩子。这话各位姨太太自然都是不信的,常在没人时刁难她。
      很有趣吧?一群大人刁难一个孩子!小姐那时只有八岁啊!
      小姐性子静,又对谁都不理睬。惹得别人都说‘她一个野丫头装什么清高!’可是我知道,小姐那是怕啊!一个人突然来到别的、完全不熟悉的地方,谁不怕啊!而她们呢!哼!”玉娘的双手绞着手帕,一脸愤恨,清儿完全呆住了。温婉可人的玉娘什么时候有过这般的表情?!

      忽的,玉娘的表情温柔下来,像是陷入了一场梦“这样的情况直到大少爷的归来,呵,他那时的模样见过的人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罢。白衣的少年,身手轻捷地一跃而下。墨玉宝马,四蹄踏雪,衬得绝世风华,斜眉入鬓,眼角微微上扬,笑的那般光明灿烂,那是个阳光下的人呵,亦是我平生仅见的善良,想来也只有那般的光明才能冲破小姐周身流转的悲哀。
      那时侯距小姐入府已经过去六、七年。大少爷十岁离家,七年学成归来,对于家里多了一个十四岁的妹妹似乎很高兴,常常挂着笑朝小姐屋里蹦,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贴在小姐身边去哪都跟!里里外外地腻着,没个正形儿。
      啊,我没说过吧!老爷一共有三子两女,大小姐、二小姐都比大少爷大些,早嫁出去了,家里就没过妹妹。
      其实小姐最开始并不那么喜欢少爷的,常冷着脸,也不搭理人。可是顶不住少爷缠,也只好由着他。呵,少爷那么个活泼性子,谁能抵得住呢?!我想小姐那时应当是很开心的吧!至少她笑得多了。少爷对小姐真的很好啊!好得小姐为此弃了一生。
      他会拉着小姐去庙会,手牵着她一整天都不放!纠结的霞衬作背景,倒叫人恍惚的紧。少爷东逛西逛,叫整个会上的人都看见他们,急得小姐脸红,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他会买糖葫芦给小姐,但偏要自个儿拿着喂,否则就不给吃,气得小姐直跳脚。
      他还会带小姐去看戏,什么戏都看,指着人家俏花旦说:瞧!她哪有咱妹子漂亮!弄生气了,回去以后还会学那花旦唱腔逗小姐开心。
      他会夸小姐的书法,会和小姐对诗,才不像那些个无聊人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
      他会带小姐去看花,漫山遍野的樱色,粉透如云。然而小姐往那树下一站,什么花都得被压下去!于是少爷又会夸小姐比花还漂亮,让小姐从脖子红到耳根。那时的小姐当真美得像仙子一样呵~
      少爷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他会穿白衣穿得比谁都好看,唇角勾起的笑明媚得仿若三月的朝阳,一个旋身,一个回首都如流云不息。他会让小姐快乐,比谁都善良,当风筝飞上天时我明明白白地看到少爷身前的小姐脸上挂着的是幸福,平生仅有的幸福。
      少爷还会安慰忧伤的小姐,比谁都温柔,他是小姐的救赎呵。那么好一个人,小姐自然是喜欢的,打从心眼里喜欢,那么好一个人。
      可是这么美好的一切老是让小姐心神不安,让她觉得不真实,她说这么幸福是有罪的,她怕她终将失去这一切。呵!当真是一语成谶。那一天的到来竟是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那时的落日是此生最大的恶梦,和着那鲜红的血飞溅出绝决的弧度。小姐常说的梦魇里一次又一次地出现那般的夕阳,灿烂得惨烈,惨烈得绝望。昏黄的光线似乎是他的目光,凄凉得哀伤。那在夕阳下偶尔路过的身影引得小姐一次又一次地冲出殿里,常常是宫中的侍卫将她送回。她会跟我说,他要回来了,他快回来了,他快来接我了,那脸上恍惚的笑容如若泣血。
      永远都忘不掉他走时候的表情,还是最初回府那般的笑,混着云淡风清,眯着的眼向着辉煌的夕阳,好像他将要去的不是刑场。
      可他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让小姐那么难过!怎么舍得那样逼她,让她要忘记一切!她怎么能忘得掉!若不是他,小姐怎么会、怎么会进到那个地方!若不是他,小姐如何肯受那般的委屈、那般的屈辱!他怎么舍得用那样、用那样平静的笑容离开!一个字也不说!怎么能那样,小姐在哭啊!他怎么可以不回头!怎么可以走得那么决绝!怎么可以那么狠而不留余地地斩断小姐唯一的希望!怎么可以……”

      玉娘再也说不下去,她一直在哭,哭得清儿不知所措,她用手绢掩着面头也不回地离开,脚步踉跄,跌跌撞撞,绊倒了竹凳也不自知。青儿忽然觉得心空了一块,那么强烈的孤独感,她忽然觉得,如果没有她玉娘一定会离开,离开这个没有她少爷与小姐的世界,去与他们在一起,永不分离。清儿忽然很难过,她又一次无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人,他是否真的在意过她呢?这一瞬,她心揪痛得似乎死去。

      娘,你是怎么样一个人呢?能让玉娘十六年也忘不了哪怕一分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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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府

      温和的白皓辰最近心情似乎有些沉闷,这让白如墨本就莫无表情的脸更是越发的寒霜冻人。白府的下人、小厮、婢女、丫鬟个个更是低调行事、如履薄冰,生怕哪天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主人,那可不是好玩的!

      白皓辰这几天的不对劲儿彻底影响了整个府中一切事物的正常运作,想了一会儿,白如墨还是决定去玄机楼查查三弟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儿!

      * * *

      玄机楼

      冒着白烟的饰兽纹紫铜熏炉隔在屋的正中央,紫檀木的书架排满了两侧。君似竹似笑非笑地瞅着进屋的那个黑衣男子。银丝掐边的暗绣长袍,墨玉冠束发,干净爽朗。剑眉星目,俊朗非凡,乌靴紫剑更让他整个人透出一股凌厉的英气。这可是个扔哪都能引起尖叫一大片的主啊!只是那脸实在冷得有些吓人。

      而白如墨看着眼前那个斜靠在太师椅上,把玩着腰间垂下的长穗,衣衫松垮,领口微张,露出一大片玉白如瓷的肌肤,手肘撑着侧脸的散发男子,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头疼。他想,一定是这熏香不好!

      “君似竹。”白如墨冲那散发男子皱了皱眉“帮我查一下三月那几天皓辰到底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哦?”君似竹理了理他那缎子似的长发笑眯眯地问:“你当真想知道?”那笑容在烟雾缭绕中竟透出一股子邪魅的味道,然而对面那人四周很明显又降了几度。

      君似竹眯了眯他那双细长的单凤眼,笑道:“哎呀,别生气啊!我这不是在查了嘛!”嘴上虽这样说着,他依然是慢悠悠地直起身子,顺手拍了拍那件快要滑下去的微蓝长衫,赤着脚,踩着白色长毛毯缓缓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三寸厚的记录簿。

      “嗯~我看看,三月一日下午,令弟去了庆阳城东十里的碧谷,嗯~那个地方只住了两个人啊。一个叫夏彤潇,女,十六岁,慕容楚尘的徒弟,血刃阁的少阁主,长得~唔~听说是倾国倾城呢!另一个自然就是慕容楚尘了。这个不用我介绍了吧?难道令弟还会对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叔感兴趣吗?虽然他长得也不错~”君似竹无声地勾了勾嘴角,这个三十多岁的大叔似乎上个月才被买了一千两黄金呢!

      白如墨看着对面那个漂亮得有些过火的男子又皱了皱眉,然后利落地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冷冷道:“这个消息我只给五百两白银,多了想都别想!”

      “天啊~白如墨你个抠门鬼!你不能这样~”身后传来君似竹的惨叫声。

      白如墨好心情地挑了挑眉快步离开。

      今天,天气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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