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花自飘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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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月悬银钩。
风又萧萧，雨又飘飘，扑袭着院中的狼藉与颓唐。
纤细素白的手“吱呀——”一声推开竹屋的门。烟尘又开始旋转，缭绕着烟云般的雾气，朦胧中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
抚着壁头的纹格，一路。蔓延至屋内。
案上，空无一物的瓷盘依旧躺着，静静的，默默的，没有丝毫不妥，正如当日那一饮而尽的无防与干脆。
掩面，不觉失神。
——是她！
——是她亲手毁了一切！
——是她呵！
这里，一个她不该再出现的地方，一个她根本没脸再踏足的地方。空空荡荡，却时刻印记了他和她的一颦一笑！她怎么能……怎么能……
风过。
雨驻。
抛起细碎的帘子簌簌作响，似一声长叹，“傻丫头啊……”
蓦然。抬头。
清风依旧，泪痕残存，却再也拾不回那缥缈的素洁身影，连幻象也不存。就这样，什么也没有了。
万念的悲痛凝聚而成的两个字，心中反复默念，却生生哽咽在喉中。
师父……
师父……
案上，古琴横卧。
指尖触及的那一瞬，骤然一声“铮——”弦断。
原来，人伤，琴亦伤。
清儿的目光逐渐涣散开来，神游到那不知名的一角。指间就这么缓缓地，缓缓地滑过残弦。曲未成调，情自心发。一股苦涩蓦然漫涌而上。
那一刻，她听见有什么碎裂的声音。
哽哑着，呜咽着，却字字句句痛彻心脾。
草际鸣蛩，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
云阶月地，关锁千重。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
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
牵牛织女，莫是离中。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
多少夜的辗转反侧，多少夜的双泪横生，多少的多少尽数化作这一曲《行香子》。
曲罢。
人醉。
心重泪。
蓦的，案上古琴发出“呜呜”声响，白玉通透的琴身泛着淡淡的银色，条条错错的纹路交织着，缠绕着，生生不息，不离不弃。
爱抚地，指尖划过每一根弦，温存着的，她的脑海中不断浮涌的点点滴滴。
蓦的，她笑了。
那一笑，倾国倾城。
风似乎变冷了，卷起残叶漫涌上天，一片血红。
刹时，一道剑气贯空而来，清儿却不躲不闪，抚着琴，一派悲凉。
剑尖直削颈下三分，带动的气息又荡起席上的帘籁籁作响，却又骤然收势，仿若不曾出现。
屋内，一件玄黑的袍子张狂着，飘逸着，映衬着那张凭空出现般冰冷的脸。
“你就是夏彤潇？”男子低低开口，未等她答，自顾地踏上前一步，扼住清儿娇嫩的下颚，语掉冰冷透骨，“给你两条路：生，或者死。”
抚琴。
续续地飘着几颗音符，音调婉转。
似笑非笑，水饰的朱唇微启，皓白的齿间缓慢而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死”。
春若眉眼，明澈而清冽。
那一袭玄黑的男人皱了皱眉，冷俊的脸越发显得森冷。又凑上前几分，俯头，贴在清儿身畔，低低耳语。
清儿只觉一股凉意，自头顶，漫至脚心。下意识地，闭了目，她只知道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没了声嚣，万赖，又尽归于无声。
* * *
碧谷。
纷纷扬扬的雪。
晶碧辉煌，满彻着一切。
半尺高的雪上，浅辄地前后印着两排脚印。
风，轻飘飘的。撩着白狐裘男子的长发。
雪地里，爽朗的笑声漫布云间。
“师父！”娇嗔一声，轻轻跺了跺脚“大白天的傻站着干嘛！快过来帮忙啦！”
“呵！”无言地微笑，傻站着和白天有关系么……
转身，一座半米高的雪人立在面前。两颗亮泽的黑珍珠镶在红色的鼻梁之上。后摆的雪铺陈而下，反倒像量身定做了一套雪色长衫。
少女解下发结的锻带，淡淡的蓝色，系在雪做的肌肤上格外清郎，却又不乏单调了点。
少女冻朝得发紫的手上呵了口气，寻思着回下张望。
冷冻的天气，连发饰的金步摇也结了层霜，却愈加的通透晶莹。思考着，白茫茫的一片，能有什么可以用呢？
目光所及之处，正是那男子腰际的一枚玉佩，温润剔透。
“别……”
话音刚落，只见身影一换，那玉佩便已在少女的手中耀武扬威了。
笑得仿若三月春花的少女得意地开口“师父，别的比不上你，这招‘探云’我可是绝对的青出于蓝喔！”
少女娇小的体形，又配上灵巧多变，运用此招自是得心应手。
地头察看，手指覆过玉佩，龙腾的图案上隐隐刻着一个‘徵’字。
挺眼熟的。
正思忖着，却不见身侧男子那立刻阴沉下来的脸色。劈手便劫下那玉佩，丝毫不吝惜力道。
两人都错愕地一愣。
“丫头……我……”
咬了咬唇，也不抬头，就这么不回头地径直离开了。
黑暗中，像是苦无的世界。
有一滴泪，就这么滴如了这个空无的世界。暗潮的水面，终于，泛起了一点涟漪。
然后，慢慢散开。
* * *
黑暗的天，晕眩的空气。
她只依稀记得，那男人在她耳畔梦魇般的音调。
“知道吗？你选了个有趣的答案呢！你要死，我偏要你活。”
* * *
“姑……姑姑……姑娘，你……你醒啦……”
才一睁开眼，明晃的光线刺得她有些不习惯，朦胧中只有个白色的影子。
按了按太阳穴，懒懒地丢出一句话“谁是你姑姑啊！”
“不……不是……姑……姑姑。”
这说话的方式挺熟悉的啊。
直到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呆子？！”惊呼出声。
榻旁那白衣胜雪的男子不正是那日在落桂亭遇见的呆子吗？知只是如今的他，佩饰琳琅，锦衣加身，少了那日缥缈的仙韵，倒多了些尊贵的味道。
那日，不正是师父从皇陵回来的日子吗？
那日……
用力，握紧拳头，却无意间触到身侧的东西。
转目。
那把古琴？
渐渐地，眼中的神睬又暗淡下来。
“姑……姑娘。”似乎感觉到清儿的变化，带着试探，又似乎是因着心虚，男子语调又放轻了些“那日，吾……吾兄将您带……带回来的时候，您死命不放，所……所以才……”
静默良久，清儿失神地抱着古琴。
沉吟。
几度开口，又合。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彤……彤潇？”
清儿纤长的眼睫微微颤了颤，白皓辰便吓得又往后缩了缩，却见清儿依旧不动，才又向前稍探。
“碧谷……发生了什么……什么事了？”
听到‘碧谷’二字，浑浊的双目赫然变得明澈起来，白皓辰不觉又是一惊。
碧谷。
师父。
朱唇上隐约着一齿血痕。
“你……”似乎又壮了壮胆“彤……彤潇，你……你不一样了。”
微微一怔。
幽深的瞳孔缓缓转向白皓辰。嘴角若有似无地勾着一条弧线，水灵的眼中弥漫开一种妖艳的妩媚。”
“呆子。”微启的朱唇散发着摄人的幽魅，如丝如梦般的飘入白皓辰的耳中“你说，我哪里不一样了……”
“我……我我……”被她这么一问，白皓辰便说不成话了，窘迫地移开了目光。
“呵，难道我又更漂亮了么？”无不自恋地抚着脸，两眼放光地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腼腆男子。
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地开口。
“不过……”清儿缓缓勾起了唇角，一脸戏谑的笑容，“呆子，你倒是从哪知道我的名字的？难道……你专门去打听的？”
杏眼瞅着面前胀红了脸一个字也抖不出来的害羞小子一眨不眨，然后成功地看到他支支吾吾一头大汗地跑掉，潋滟的眸子蓦地闪现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哀漠神色，但也只那么一瞬，便消失殆尽了。
微启的窗外。
月光惨惨淡淡地泄下。
撩动火烛绰绰，微微，隐隐地透出半截影子。
她分明能感觉到那男人冰冷的眉紧凑在了一起。
呵……多有趣，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花自飘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