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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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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程四个半小时,回红山市区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五点,玄魆把樊白桦随便扔了一个站台就走了,那个时候梁烁还没醒,等他被海浪吵醒睁眼时,玄魆正垂眸盯着他的脸看。
殡仪馆就在前面,老李在传达室里坐着,一只手里拿着把扇子,另一只手里还抓着半个西瓜。
“到家了?”梁烁伸个懒腰问道。
“嗯。”玄魆回复道,他下车把后备箱的东西拿出来,突然听到车上的梁烁突然短促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玄魆跑过去看他。
“樊白桦呢!”梁烁扒在座位上找人:“他不是不能回家吗!”
“他父亲一定会死的。”玄魆转身继续收拾东西,梁烁愣愣的在车上发了会儿呆,这时玄魆已经收拾好东西,敲敲玻璃窗让他下来。
梁烁的起床气这时候已经消散了,他撑着发麻的腿下车,玄魆已经走在前面,梁烁几步追上他:“其实我吐不止因为那地方的味道。”
玄魆闻言有些诧异的回头:“嗯?”
“我刚刚踏上矿山就感觉有无数怨气,而且那个怨气都是冲我来的,如果不是看了馆长给我的书,我都不知道自己会怎样。”梁烁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透着恐惧,他当时看到的那个矿山鬼泣不绝于耳,吓得他根本看不得,好像那时候只有紧紧的贴着玄魆才会不那么害怕。
“你怎么不跟我说。”玄魆心里有些自责,他都能看到那些鬼气,怎么就忘了鬼眼在身的梁烁对那些更加敏感呢。
梁烁以为他怪自己,他低下头有些沮丧:“那时候还有很多灵,我眼睛疼的要命,所以……”
说还没说完,一双温暖的手托起梁烁的下巴,他怔了一下发现是玄魆的手,梁烁抬眼正好和玄魆对视,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直到突然出现纪元咳嗽一声吓得梁烁跑了。
玄魆只是观察梁烁的状况,他还没看完梁烁已经跑走了,回头发现是一脸危险的纪元。
“大人。”玄魆拎起刚刚丢在地上的行李叫了声就准备走。
纪元刚刚看梁烁娇羞奔跑的样子感觉自己脸抖的都抽筋了,他叫住玄魆:“秦广王把薛瑞给关起来了,你这么做不怕他知道报复?”
玄魆背影有些僵硬:“如果我说秦广王拿我做垫背,你信吗?”
“我信,薛瑞不被关的话,上面查下来他可不是只有一百年的苦头吃。”纪元说道。
玄魆如负重任的吐口气:“那我进去了。”
“你等会儿。”纪元语气陡然一变:“你觉得梁烁怎么样?”
“怎么样?”玄魆歪着头不解:“还好啊。”
“你把他当什么?”
“朋友。”玄魆摇摇头:“弟弟吧。”
“那就把他一直当弟弟吧。”纪元早他一步离开,留下揣测他意思的玄魆。
想着想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起昨晚那个毛绒绒的脑袋了,不仅老往自己怀里钻还迷迷糊糊的说着梦话。
玄魆脸色露出自己都没注意的笑意,天空越加变暗,他抓好东西走向住处。
梁烁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该做晚饭了。
樊白桦的家是回迁房,之前他们家刚刚拆完迁也算有钱,可自从他爸生了病,他妈干脆把多余的房子都卖了,只留下目前住的这套,人不遂人愿,钱一分没少花,人在床上只能苟延残喘。
其实樊白桦活到这么大也挺幸福的,他从小喜欢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妈说了几遍发现说不通也不管了,现在樊白桦三十一岁了,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也怪不得李宏威一看见他就想抽他,普通人根本不能体会鬼怪的事儿,他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废柴,这么大了还整天游手好闲,穿衣服也跟个精神病似的。
可谁知道樊白桦刚中专毕业就工作了呢,他知道父母亲种地苦钱不容易,自己学习成绩也不好还不如早些出来贴补家用,他也是偶然才知道扮道士这么赚钱,接单一笔能吃半个月,他干脆辞了汽车行的工作,到处找生意,也就是他的道士事业刚刚开始,他的父亲查出癌症晚期。
樊白桦还在楼下徘徊,他脑袋里一团浆糊,他怕的要死,可他想回家,想吃他妈答应给他做的大肉包子。
一个女人借着楼下的路灯眯着眼睛看着樊白桦,她确定了之后点点头:“小桦,你不回家站在垃圾桶旁边干嘛呢?”
樊白桦听到声音眼泪差点滴下来,他干着嗓子:“妈……”
“哎,快回家啊,包子做好了,还多做了几道菜,你爸今天也说有点胃口还说想你了。”樊妈妈不敢给樊白桦打电话,怕打扰他的工作,家在三楼,她在窗口站了好久才发现樊白桦已经到家了。
“我……”樊白桦第一次恨自己会卜卦,他踏入家门爸爸就会死,说不定自己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他背过身子擦掉眼泪:“妈,我还有事,你……”
“小烨啊。”无力的声音慢慢的传到樊白桦的耳里,他抬头,窗口露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是樊建,他的父亲:“上来陪陪我吧,有事一会儿再做。”
“对啊。”樊妈妈很开心,她拽着樊白桦的胳膊就往回走:“你爸今天能走动走动了,你快陪陪他,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樊白桦的脚下好像被钉死一样,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梁烁,想求他让玄魆帮帮忙,可他知道不可能,玄魆说的话很清楚,命,这都是命。
樊妈妈打了他一下,然后硬生生的拽着樊白桦上楼。
一共六十三节台阶,每隔一个台阶底部都印着小广告,樊白桦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他现在都能背出来这几串号码。
“进门呀,开饭咯。”樊妈妈打开门看着还不走进家的樊白桦:“傻愣着干嘛,回家啦。”
樊白桦死死的咬着嘴唇,眼泪好像断了线一样,门口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他说:“好。”
他刚刚踏进家门,樊建坐在餐桌前慈爱的看着他,他嘴边的“小”字还没开口,手里抓着的筷子就掉落在地上,樊妈妈还准备说几句话,她就看着樊建摔在地板上,身体落地发出重重的响声,樊白桦都能听到樊建骨头被折断的声音,他猛地跪在地上,口里的话根本说不出来。
樊妈妈抱着樊建对着樊白桦吼,樊白桦的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情,一道清晰的声音传来: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樊白桦听到自己这么说。
梁烁睡的不踏实,他总觉得床上少些什么,静音的手机发出震动,他几秒钟反应过后接下电话。
“樊白桦?”
“你能……”樊白桦的声音打颤:“你能来接我爸爸的遗体吗?”
梁烁感觉心跳好像跳到200,他打开门就狂敲隔壁玄魆的门:“你在哪儿?我马上来。”
樊白桦报了个地址就挂断电话,玄魆打开门,他的衣服没换手里也拿着钥匙。
“走吧。”他说道。
梁烁感觉他好像是准备好一样,他皱着眉头:“你知道?”
“樊建的阳寿纪大人告诉我了,一个小时之前他就应该死了,魂大人已经勾走了。”玄魆说话的时候很冷静,好像说今天下雨一样的态度,这态度让梁烁害怕:“你……知道?”
“你说了两遍,我知道。”玄魆又说道。
“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樊白桦!”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玄魆静静地看着梁烁,想要知道答案。
“他是我们的朋友啊。”梁烁看着玄魆的表情心有些累。
“不是。”玄魆顿了一下:“他从来都不是我们的朋友。”
一路上梁烁再也没和玄魆说过话,他们两个的表情好像被调换过来,玄魆一头雾水不停的看梁烁,而梁烁冷着脸一声不吭。
车很快到达目的地,樊建是在去医院的半路上彻底断的气,樊白桦临时又折返回家,他想让爸爸在家里走,不想让他在冷冰冰的病床上。
玄魆看着梁烁拿上担架,还没问,梁烁就上楼了。
三楼灯火通明,梁烁知道这什么意思,头七开满家里的灯,这样魂魄看到就会朝着最亮的地方来了。
樊建的亲人接到消息已经赶过来了,樊妈妈哭着招呼他们,梁烁拿着东西在门口站着好像一个旁观者,直到樊白桦出现。
“小烁。”樊白桦的声音已经不像刚刚那样,但是脸上的表情让人心疼,梁烁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嘴里说不出任何话。
“我爸在床上,我和你一起抬吧。”樊白桦领着他走进房间,床上躺着一位头发半白的老人,梁烁想开口说什么,樊白桦已经上前捧着樊建的脑袋了:“小烁?”
“来了,来了。”梁烁应道。
老人看上去很瘦,可抬下楼也花了两个人很大的力气,樊妈妈哭着跟着他们,玄魆等在原地,看到他们来想接手被梁烁无视,他揉揉鼻子没说话直接上车发动。
梁烁把老人安顿好,坐在后面扶着推床,他刚准备问樊白桦跟不跟他们走,樊白桦就上来了。
“其实你去不去也没什么,等我把你爸爸送到殡仪馆回来帮你摆灵堂。”
“原来没错。”樊白桦突然冒出这句话。
“啊?”
“人死了,尸体真的会变重。”樊白桦眨巴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可仍然泪流满面。
梁烁才发现,无论你多大哪怕你已经迟暮,亲情都是永远割舍不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