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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枚の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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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间零知道这次是自己大意了。
因为荏家之前清扫过就产生疏忽的心态。
轻松的日子过久了,果然警惕性也跟着下降了。
竟然忘记除了荏姬之外,自己本身也可能带来麻烦。
王党和元老院的明争暗斗他一点儿都不想知道,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他这会儿还想安安稳稳继续当人类。
胆敢妨碍的就统统绑去欣赏日出好了。
真祖微笑着,愉快地做下了决定。
里世界的争斗悄无声息,而月光之下,一切仍静谧而安好。
窗框上站着的夜雀仿若雕像般一动不动,黑色的豆子眼沉沉地地注视着黑夜。
窗内,灯光未灭。
天祥院英智安静地坐在床头,神情淡漠地垂眸沉思。
他一贯的微笑没有了,眉眼间只剩下冷静。
在这件事里,他完全就是一个被波及的受害者。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被拜托的时候,他并没有犹豫。
若当时自己有过半点的迟疑,以朔间零的行事,根本不会再将阿苏交给他。
……即便是临时寻求协助,也竭力断绝哪怕是一丝可能出现的背叛。
这么尽心尽力地护卫周全,反倒叫人更加好奇呢。
目光扫过周围又落到窗口,即使从他的角度看不到窗框上的那只夜雀,但被窥看的感觉却一直未曾消失。
他毫不怀疑这位“荏一族的珍宝”身边,还有其他力量在隐藏。
——也就是说,如果当时他没有毫不犹豫答应照顾阿苏,那么朔间零也会毫不犹豫掉头就走,不会给予他任何的保护。
不,也许留下的保护本身就不属于朔间零,而是来自阿苏的家族……
他伸出手,如玉的指尖轻轻碰触如今正霸占着他床的那人稚气的脸庞。
床上睡去的人无知无觉。
他往后靠在了墙上。
这已经不能算是单纯的熟睡了。
就仿佛是身体在沉睡,而意识已不在。
“王党”“领地”“元老院”“牵扯”,这种词汇,已经很能确定现在的情况是由朔间零的真祖身份引起的无误。
把阿苏放在自己这里也是为了避免他被连累——不借用阿苏家族的力量反击,是因为真祖的高傲还是由于……不能借用?
在半夜都能把人带出门的话,想来双方关系不差,既然如此,在顾虑什么呢?
他的视线落在了床上。
——只怕这就是最大的原因。
所谓“珍宝”,可不就是不能有一丁点儿的伤害?
那样珍贵又脆弱的存在。
想起之前所听到的那些东西,他的心情也变得急躁。
这样的情绪实在太不对劲,就好像他在答应朔间零会照顾阿苏时的毫不犹豫一样不对劲。
他已经过于重视了这个孩子的存在,重视到在那一刹那连自己的安危都忘了考虑。
想起发小曾经还警告过自己不要玩乐地去对待阿苏,现在看来,这样的警告毫无用处呢——明明是不声不响的小动物,竟然会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把人心都软化掉。
真的是个有意思的孩子呢。
天真懵懂着,却又身处在重重的迷雾之间。
一不小心,就发觉不想弄丢了。
正是这样的想法呀,不想让光之后的东西沾染在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眸里,不想被看到光之后那个糟糕透顶的怪物的自己——
哪怕只有在这最后剩下的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能够占有那份纯粹的依恋与信赖。
被没有任何杂质地表达着“喜欢你”的感情,像上|瘾一样,戒断不掉的欢愉。
他轻叹,平静无波的蓝眸里漾起了微弱波澜。
余下的时光还剩下多少?
你还会在多久?
……阿苏。
他摸了摸睡着的孩子,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伤感。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的虚无。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死亡的无能为力。
真不想和你,是到另一个世界再见。
少年柔软地微笑起来,却是几分涩意挣扎。
荏一族的珍宝,被捧在掌心里小心翼翼护着的脆弱,一不留神就将失去。
既然如此,为何流离在外?
你说你失了过往,那边是你不得归家的原因?
身体的疲倦在催促着必须休息,可大脑却越发活跃起来。
从第一次在树下接住开始,一直到今夜。
并不算太长的时间,也没有发生惊险刺激的冒险,却不知为何,那样平静相处过的时光,只要回忆,就都能清楚想起。
就像是被下了不得了的魔咒。
他的思维变得有点乱,但理智仍旧在运转,零零碎碎的记忆也能拼出许多曾经被忽略的真相。
与阿苏走得近的那些人……
朱樱和姬宫两家同为七大名门,敬人把荏家的情报透露给了自己,朔间兄弟是吸血鬼,以及……涉。
蓝玫瑰……
奇迹与不可能实现之事吗?
还是……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唔,对了,还有“魔术师”。
被阿苏以认真地态度对待了的“魔术师”,是指戏法还是……其他的什么?
放开了思维的皇帝疑心越来越重。
但答案并不能轻易寻求。
表世界和里世界之间,仍旧依循着各自的规则在运转,“越界者不得善终”从来就不是句玩笑话。
“我……等你给我解释呀……”
他低喃,仿若梦呓。
合眸掩去眸底深处的倦意,意识也逐渐静下。
到最后,忽然又依稀想起来一件事,也来不及深思,便浅浅地睡去了。
唔,等醒来了一定……
即使知道暗中有人保护,天祥院英智也不敢睡得太沉,没有人知道会不会发生意外,也难以保证一定不会有疏忽。
……虽然他好像什么忙也帮不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黎明前的黑暗浓郁到像是化不开。
停在窗框上的夜雀歪了歪脖子,俶尔振翅,飞向了远方。
翅膀煽动的声音并未消失。
夜行的君王悄然出现在了窗前。
床头的少年警觉地睁眼,清透的蓝眸里冷静而清醒。
“哟,早安。”踏着夜色归来的异族漫不经心地打着招呼,懒洋洋地走到了床尾,“啊呀,果然只有这一位才睡得舒舒服服呢。”他用嫌弃的语气这样说着,却伸手戳了戳少女的脸颊,“还不到醒来的时间吗?说起来,吾辈可不是骑士啊!”
他靠着床尾的护栏,散漫又慵懒,“汝也完全没能休息呢,天祥院君。”
“稍作浅眠罢了。”不动声色地笑笑,天祥院英智瞥了一眼正在缓慢指向凌晨五点的挂钟,又重新看向了朔间零。他没有站起,只是坐直了身体。
“我有很多疑惑,朔间前辈能够为我解答吗?”
“当然能——但是吾辈不想。”朔间零挑眉,“安稳地活在阳光里吧,大少爷哟——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可不是还未登基的皇帝该好奇的。”
“至少,我并非自愿被牵扯进来。”露出稍微苦恼的神情,天祥院集团的继承人叹气,“如果是认为我还没有知道的资格……虽然明面上的人并不是我,不过现在真正的决策权,已经在我手中了。”
天祥院英智不介意卖出一个属于自己的情报。
早在被长辈告知自己的权限不尚足以知道某一些不可说的隐秘之后,他就已经开始加快了集权——所以越发忙碌,就连到学院也更多是在处理集团事务,而不像以往那么悠然地享受课业。
这位天祥院集团的继承人,在所有家族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接过了家族权力的大印,只剩一个奢华而毫无意义的公开仪式尚未举行。
但不可否认,他才是家族中如今的实权掌有者。
——名义上的皇储,真正的皇帝。
毫无预警就被对方丢了炸弹的真祖大人木着脸点头,“……要说‘恭喜’吗?”这种事情他老人家一点儿都不想知道啊!!!
拍了拍额头,朔间零抱胸,“即使如此,就算汝询问吾辈,吾辈也不能将一切都告知。”他停了一下,脸上突然又出现嘲讽,“更何况,天祥院君想要知道的东西,只怕不是吾辈能回答的吧……”
“别把我想得那样坏呀,朔间前辈。”天祥院少爷莞尔,温润雅致,仿若春风拂面,“我并不会追根究底,只需要一些浅显的告知罢了。”
——然后就可以通过那些零散的线索,串成自己想要的情报?
朔间零微微眯起了眸子。
而后,坦然又随性地坐在了床尾。
“——好啊。”他扬眉,惫懒的神情里笑意微妙。
坐在床头的皇帝也在微笑,然后开口,问除了第一个问题。
“涉是‘魔术师’吧?”
“……哈啊?”
朔间零挑眉,刚要开口就被截了话头。
“不要敷衍我哦,朔间前辈——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又被皇帝丢炸弹了的真祖闭了闭眼,脸上流露出漫不经心的神色,“既然知道了,何必再问呢?汝想知道的是何为‘魔术师’?”他看着脸上仍旧温文尔雅到天|衣无缝的少年,扯了扯嘴角,“只是一个职业罢了,虽然挑选的条件严苛,不过——呀啊,后面的就不说了,不然协会就要抗议吾辈违反他们的保密条例了。”
他一副不愿多说的表情,却在最后仿佛不经意地又附赠了一个小小的情报。
天祥院英智眸心一动,目中闪过了然。
“那……”眼中盈满笑意的皇帝歪了歪头,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模样却像初来人间不沾烟火的天使一般纯真又乖巧,“朔间前辈,你平时喜欢咬人吗?”
“……”猝不及防被噎住的魔王大人表情都僵硬了一瞬,“……吾辈是真祖,不是劣等垃圾,更不是狗。”血红的眸扫过那位大少爷无意识将床单都抓皱成一团了的手,朔间零沉默了一瞬,才重新用满不在意的语气说:“虽说吾辈血统高贵,然而现在也只是个人类罢了。而且在这边的话……在这座山上,可容不得一些不干不净的捣乱哪……”
他意味深长地低笑,看见少年抓着床单的手霍然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