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只能看见你》风澈澈

9、Part 9

　　顾欣然也觉得“直觉”这个东西特别荒谬，但她不能不信。暑假时，她看到观众席上空空的一角，“直觉”告诉她，吴煜不会来了；换座位时，“直觉”告诉她，吴煜还会坐在她旁边；刚才方维维来的时候，“直觉”告诉她，以后吴煜的秘密再也不只是她一个人知道了……正如一个小时前，吴煜站着对她那淡淡的一笑，她读不出来里面包含了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自己被吴煜喜欢的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了……所以有的时候，不能不信“直觉”；“直觉”让你有了更多心理准备，但又能让你更快地失望。
　　好多人来问吴煜，有没有接受方维维的表白，吴煜都说“你猜”。如果她是那种很呆的女生，也许她真的会去猜；但很遗憾她不是，她从来就很清楚，不需要猜，也应该明白，自己和吴煜面对着两个不一样的世界，就算被人用胶水粘住，硬生生拉到一起，总有一天胶水会失去粘性，只要两旁的人一动摇，就会松开，然后再也粘不上。她只能读书，规规矩矩地靠读书生存；她的世界貌似光明一片，实则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走这条“光明”的路；也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这样走，或许所有人都只是对光明趋之若鹜，只愿意欣赏一片光，却不愿意留意另一条路上的风景。吴煜就可以走那条路，他可以去体校，可以凭帅气的脸去学演戏，真的要靠文化的话，努把力也不是不行........初一下半期，吴煜成绩急速下滑，初二上半期又大幅度好转，之后每次考试都有小小的进步，老师觉得是顾欣然的辅导起了作用，才又把他们安排在一起；顾欣然心里特别清楚，自己对于吴煜，就只剩下“好学生”这个虚名了。吴煜很聪明，不需要顾欣然的帮助，自己也可以进步，只不过是胡前进太过于相信“近朱者赤”这样的说法了。
　　翻开“植觉”，顾欣然摩挲着平滑的纸张，想将万千思绪一一写于纸上；但真打开笔盖，笔尖触到纸张时，又轻轻放下了笔--不知道该如何开头。
　　“可能有句话说得好，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知道他的好。他很好，我知道，是我自己太渺小。今后彻底与我无关了。不知像个朋友一样存在于他心里，是不是奢望......”
　　她还是没勇气把心里所想告诉吴煜。2015年，微博上流行这样一段话：“我在跟你表白，你答应，咱们就在一起，不答应，连朋友也别做了，我不差朋友，我差你！”顾欣然看到这条微博，心里不禁一酸，默默按下了退出键。那时的她，哪有这么大的勇气？不差朋友？那是别人。可是她差！她怕真的告诉吴煜之后，自己不但没了他，还会成为同学间的笑柄。
　　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顾欣然伸了个懒腰，上床睡觉。
　　14岁，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结束。
　　第二天依旧有球赛，这一场比昨天更不知艰难了多少倍；一名体育特长生摔倒，膝盖上旧伤复发，刘晋文感冒......主力便只剩一名女球员和吴煜。对手一次次从吴煜手里抢过球，吴煜一次次投了空球，九班观众席气氛陷入冰点。
　　“吴煜快点！”顾欣然捏着衣服的一角，大喊。从会说普通话起，顾欣然就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好听，太低沉，发音领域太窄；平常说话还好，有几分像周迅，但只要一大喊，就“原形毕露”，用2015年的词汇--听得人“尴尬症”直犯。但那样的情况下她也顾及不了那么多，扯着嗓子喊着。太阳正晒得毒辣，没喊几句，顾欣然就已经热得满头大汗，不住地喘气；吴煜好不容易进了个球，顾欣然安静地笑了--实在是没力气去喊了。但那场比赛，九班还是输了--差一分就可以追成平局，冒险一点投个两分三分球也可以获胜，但吴煜在最后七秒运球时摔了一跤，比赛结束。
　　吴煜慢慢地站起来，看对手已经归班，缓缓拾起地上的球，用力往地上一砸，球受到弹力作用，弹得比人还高。吴煜伸出双手，挡住脸，指尖微微移动，在擦额头上的汗水，却久久不把手放下来，仿佛这场比赛输了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他没有脸见队友一样。
　　胡前进招呼班上的同学回教室，只剩吴煜一个人蹲在地上；顾欣然被王云蓓拉着，忍住不回头去看。因为她觉得她越看，越觉得自己和他越遥远；对啊，他们本来就是“502”胶水粘住的两张纸，不管用手扯开有多难，但只要你想扯开，总会有办法，总有一天会分开的。
　　该来的总会来，该喜欢你的人总会喜欢你，该分道扬镳总会分道扬镳，不喜欢就永远都不会喜欢。顾欣然真的很讨厌直觉，这个东西，阻拦不住，控制不了；曾带给她希望，又慢慢带给她失望。本想只把它当作自己浮想联翩的一个闪现，却发现这个闪现实在闪得太准。
　　“你总会比我好。”那天晚上，顾欣然跟吴煜说了唯一的一句话。
　　无关那些青涩的情结，无关那些炽热的友谊，就算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也坚决地觉得，眼前这个叫吴煜的男生，一定会比顾欣然那个傻瓜生存得要好。他能看见更大的世界，他生来就是被人簇拥着；而她太平凡太渺小，跟在他后面，总有一天会跟丢的。
　　说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只是她本身就是当局者，怎么能够一如旁观者那么清醒？世界上本就不存在绝对的客观，所谓“旁观者”看似公平，却哪能一点不带主观情绪？
　　吴煜，是我太自卑，不敢走入你的梦；你又凭什么那么得意？得意到忘记右边50厘米有一个女生，她叫顾欣然，忘却一切地对你好。
　　篮球赛结束，马上又是运动会，顾欣然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两年前的勇气，拼了命去为他加油。
　　“看我的400米！”吴煜像前两年一样给她抛下一句话，似乎是命令，不容她拒绝，又似乎是撒娇，在哄她来看。顾欣然早早地向胡前进要了志愿者名额。不是心里放不下，是真的不愿再想，才敢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