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只能看见你》风澈澈

12、Part 12

　　后来，很久很久之后，吴煜还记得那句话，写得有多真实；顾欣然那段话，写得有多真实。一个内心再脆弱的人，也希望人前的自己看起来是强大的，所以受了多大委屈都会忍着，转身却会对着亲密的人掉眼泪，因为知道只有那个人能给自己安全感。很多年后那个春天，他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几千里之外的她望着眼前波澜不惊的湘江水，她的心沉下去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传入他的耳朵；当他听清了她的哭声，才后悔当初没有问清那句话的含义，才后悔自己在她面前装了那么多年的幼稚。纵使她在别人面前红过一万次眼眶，那两行泪水，恐怕也只有他一个人见过。
　　杨桐宇没见过。喻敬亭没见过。
　　“‘BOBO’又出新歌了，你听了吗？对了，那张专辑你买了吗？”心想还是别再惹她不高兴，吴煜岔开话题。“听了，我不买专辑。”“为什么啊？”
　　井柏然可是你偶像！你那么喜欢他居然不买他的专辑！
　　“我又不喜欢付辛博，两个人的专辑买来太浪费了。”
　　“嘿嘿，其实我也不喜欢付辛博。”“难不成你还喜欢井柏然？”顾欣然见过男生痴迷周杰伦、林俊杰这类“资历稍深”的男明星的，却还没见过一个浑身阳刚之气的男生喜欢一个“奶油小生”的。
　　“不行啊？”吴煜理直气壮。“你不会是心理上出现了什么问题吧？”顾欣然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堵得对方答不上话来。吴煜也确实被她堵住了，不知道怎么反驳她，但他还有办法治她--往她腰上轻轻一挠，她马上就“俯首称臣”。他真的不知道顾欣然的笑穴是怎么长的，这么怕痒。
　　没有跟她多说，吴煜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往她腰上猛地一戳，痒得她直喊“我错了”，这才收手。吴煜刚一把手放回去，顾欣然就伸出双手，一手卡住他的脑袋，一手揪住他短短的头发，不停地晃，嘴里还念着：“叫你挠我痒！叫你欺负我！”“谁欺负谁啊？”伸手把顾欣然的手抓住，放到桌子上，再用手刨了两下头发，吴煜正经起来：“说真的，你真的要去读未来班啊？”“......应该。”吴煜没回话。“按照你这个成绩，是可以读普通班的，好好学说不定哪次考试就进了实验班了呢！”顾欣然接着说。“你忘了？我可是要读未来班的人！”
　　其实吴煜心里清楚得很，什么未来班实验班，统统都不关他的事，他能够在普通班混好就已经很不错了。可是顾欣然下学期就要走了，上了高中，应该就遇不到她一样的同桌了吧。真正成绩好的去了未来班，普通班里成绩好的可以去实验班，留下来的，要么就是未来班实验班里堕落了被淘汰出来了，要么就是怎么学都学不好的学渣，要么就是混社会的小混混。怎么可能遇到第二个顾欣然？所以他不能在去惹她了，万一一直到她走，都还在跟他生气，就麻烦了。他就只剩半学期了，半学期里要好好争表现，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初中时的“万能”同桌。
　　十年后，吴煜的愿望实现了，顾欣然一辈子都没有忘记他。
　　十天后，他连个争表现的机会都没有了。胡前进在半期考试过后又换了一次座位。
　　这次半期考试，几乎是全班考砸。先是考试前一天的晚自习，几个成绩好的男生和化学老师嬉皮笑脸不听课，被叫进了胡前进办公室，后是成绩单上前几名竟然全是“后起之秀”，原本一直霸占成绩单排头的几个全部被推到了后面；顾欣然也从本来的第5名，滑到了第11名。关键是一直考第一的那个男生一下落到了第4名，那天化学课他也有参与，气得胡前进直接停了班上的早自习，进行思想品德教育。
　　“什么叫作努力学习？你坐在教室里面听着老师的声音就叫努力学习了吗？”胡前进的嗓门依旧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又想玩，又想考好，有没有这种整天不学习考试回回考好的人？有！我胡老师从17岁开始出来教书起，就在找！找了30年，还没找到！你们有些家长也是混账，自己孩子不听话还怪起老师了！怪迷日眼的！”
　　“怪迷日眼”是重庆方言，意思就是很奇怪，不像话；胡前进经常用这个词来批评那些不听话的学生。不知道为什么，顾欣然听见胡前进说这个词，感觉很想笑。
　　“就是你！曲小龙！”顾欣然听见吴煜在旁边小声地说，阴阳怪气的，赶紧用手肘拐了他一下--坐在第一排，本来就想笑了，你还要来“怪迷日眼的”，等下被胡前进发现了，我们俩都得完！
　　其实吴煜说的也没错，胡前进每次批评全班，都会点曲小龙的名，都只提一件事--曲小龙的家长，因为有一段时间曲小龙经常被请家长，家长被请得烦了，一次竟然直接在电话里问胡前进：“又怎么了嘛？”胡前进气得指着曲小龙的鼻子骂：“你去班上问一下，有几个同学觉得你还可以的？要是有，星期一升旗仪式，我胡老师当着全校的面给你道歉！你的家长也是混账！责怪起老师的不是了！”幸好他现在还不知道曲小龙在玩滑板，不然不知道曲小龙他家长又要被搬出来作多少次反面教材了。
　　“下面就是喻敬亭了。”吴煜一直在旁边模仿胡前进说话，像在实时直播这场“盛况”。
　　“你曲小龙一个，喻敬亭一个，金于杰一个，落出了前100名就再也没爬起来过！”这三个人都是初一时成绩还不错，一次考试失误，名次退到了年级前100名之后，又偏偏后来每次考试都离前100名分数线差那么一点，从初一被胡前进批评到了现在。
　　骂完了人，胡前进带着几本数学资料，回了办公室。上午大课间，又拿着一张A4纸进了教室，指挥同学们移桌子。
　　换位子，是顾欣然的直觉。
　　这就是直觉有多讨厌的地方。胡前进又把教室的桌子还原成了六个人一组的样子，却没让顾欣然继续辅导吴煜；顾欣然旁边换成了刘晋文，前面是喻敬亭。
　　“你不能挨着我坐喽！”抱着书包站在过道上等胡前进念座位号，顾欣然调侃吴煜，心里，却万分不是滋味。吴煜用手臂蹭了下她的腰，表示不屑，她痒得连忙躲开；躲开那一瞬，却再没有勇气回到刚才的地方，刚才，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