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只能看见你》风澈澈

11、Part 11

　　教室里没有其他人，整层楼的人也应该很少，顾欣然没有回话，楼道里仿佛还回荡着吴煜刚才的声音。望着放在桌上的铅笔，顾欣然出奇地安静；吴煜没有再往下说，教室里也出奇地安静。其实刚才对着她说脏话的时候，吴煜就已经后悔了，只是没想到顾欣然突然这么凶，不想在气势上输给她，没过一遍脑子，就说出了那些话。
　　站在过道上，同样看着桌子，吴煜在等着顾欣然一阵沉默后忽然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掀翻他的桌子，然后拎起书包就走，像一年前一样。
　　他讨厌顾欣然面无表情地样子，好像所有人不管做了什么事在她眼里都无所谓，那种冷冷的样子让他让他觉得心里发慌，想替她着急，她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现在，她却没有掀翻他的桌子。她却连一个冷漠的态度都没留给他。
　　吴煜看着她的头，一点点地低下去，然后好像从喉咙里咽出来几个字：“是我莫名其妙。”看着她的侧脸，他真的觉得一个“小周迅”正坐在他面前--声音一样的低，眼睛一样的闪。然后，看着她的眼眶一点一点变得通红。她的情绪藏不住。生气时就算面无表情，那微微冷漠的眼睛中带着的怒气藏不住；喜出望外时眼角略微的翘起藏不住；想哭时最明显，眼眶周围一整圈都变得通红，就像一只带着红眼圈的小熊猫。
　　“别哭！”吴煜急了。在他的眼中，顾欣然就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外表乖乖巧巧，和她不熟时也觉得她文文静静，熟了之后则大大咧咧；她骨子里更多的好像是叛逆--但是和打架逃学那种叛逆大有不同，用语言难以形容。所以她平常不生气，她沉默，就是在生气。所以他怕她用什么实际行动来宣泄自己的不满，他怕她一宣泄完就会变了性格，这样沉默的生气方式才是属于她的。
　　是他多虑了。顾欣然没他想得那么沉着，她也会用实际行动宣泄。做难题做烦了也会把笔往桌子上摔，心情不好时喻敬亭跟她开玩笑也会被她骂回去，只是慢慢就学会了冷静。
　　不冷静，如何喜欢你？
　　但顾欣然前后这么大的反差倒是着实把他吓着了，赶紧跟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欣欣，我错了！”见顾欣然还不说话，吴煜更急，直喊“欣欣”。
　　“嗯。”给他抛下一个字，顾欣然就径直走出了教室。阿迪达斯的鞋底一向很厚，也很重；她拖着步子出去，灰色的反皮高帮板鞋与地面摩擦，碰出“嗒嗒嗒”的厚重声响，沉闷，沉郁。

　　很多天之后，吴煜借顾欣然的《青年文摘》，看到上面有一小段话，顾欣然用最醒目的金黄色荧光笔勾下来了：
　　“如果有个一直很坚强的人在你面前哭，那么请一定珍惜这个人，因为在这个人的心里，你是最重要的人。因为笑很容易，哭却很难。”
　　后面空白处有顾欣然用铅笔写下的批注：
　　“小说不会在生活里，生活让我遇见你，注定让我勿忘你。”
　　“喜欢”和“爱”是不同的。“爱”比“喜欢”还要高出一个层面，所以顾欣然不敢轻易用“爱”来概括自己对吴煜。她知道这场暗恋终会无疾而终，她付出的真心越多，她受到的伤害就越多，更何况现在已经体会到了，因为越成长，越能明白“懵懂”一词的真正含义。正如黎璃，付出了多久才明白“相濡以沫”不是形容夫妻。“懵懂”，在汉语词典中，意思是“头脑不清楚”；但试问，有几个暗恋中的人能够做到条理清晰，理性客观？
　　吴煜看到那段话后，想到了顾欣然。他曾经嘲笑她，说你们女生就爱哭；她说：“那我不是女生，行了吧？”但是他却在学校看她哭过好几次，每次都是他单独在她面前。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顾欣然那段话中的“你”，会不会就是自己？而后又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
　　顾欣然是何等优秀，怎么会喜欢上他？后来顾欣然认识了杨桐宇，那才是她应该喜欢的人。自己成绩不好，唯一风光的时候就是在球场上，顾欣然怎么会喜欢他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呢？其实自己并没有和方维维所谓的早恋，那天晚上听完方维维的表白，没给她一个答复就回到了教室，后面传的那些事情，都是曲小龙这个“交际花”搞出来的。因为方维维在跟他讲话的同时，他不经意回头，看到顾欣然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又在偷着看课外书，突然觉得她很单薄，一时不想说话；和她一比，方维维又显得聒噪，于是直接进了教室。
　　他的眼里，顾欣然太过“特别”，特别到没有几个人会记住她。一次期末考试，顾欣然好不容易考了全班第一，班上的同学却都不记得第一名是谁，相继去簇拥第二名，只有他，到处去炫耀自己的同桌是第一。在那些朋友中，顾欣然也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那种：李唯会拉着张珂走，王云蓓会拉着孙河走，只有她孤零零地跟在她们后面，还被取笑声音低--这种场面他见过好多次，别说顾欣然自己，他看了都觉得不舒服。所以他一直很讨厌那群女生，一点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一点不懂得尊重别人，既然要拿他当朋友，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所以他有好几次拉着顾欣然，不让她和她们一起去食堂吃晚饭，转头带着她去校外的游摊上买小吃。所以他知道她那“刁钻”的口味：肉夹馍要加火腿肠，要黄瓜片不要生菜；手抓饼要加鸡柳和番茄酱；烧烤要年糕和鱼排，只要榨菜不要葱；奶茶要原味或者芒果味，加西米或者椰果，因为避风塘的珍珠太硬，她吃不完......所以他好多次向她抱怨：“本来就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人那么多，还吃得这么讲究......”又被她一句话顶回来：“自己要带我出来......”所以他大热天还裹着外套出校门，帮她把没吃完的东西藏在衣服里带进学校；所以他觉得自己在顾欣然面前是万能的；所以为了满足自己那点虚荣心，不停地向她介绍方维维......
　　那她笔下的“你”是谁？“这个人是谁？”直截了当，吴煜这着那段话，问顾欣然。沉默了一阵，顾欣然不耐烦地抛出“不知道”三个字。“不知道你写什么？”仍是不肯罢休，吴煜扯着顾欣然的衣角，问个不停。“谁让你看我杂志的？”顾欣然终于坐不住，从吴煜手里抽出杂志，放回抽屉。
　　吴煜倍感委屈：“不是你借给我看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