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见》纪叽叽

2、邀请

　　斐言在家里翻箱倒柜，却还是找不到那块表。
　　傍晚，他的那位友人来约他出门吃晚饭，斐言没搭理他，只是半个身子探进了衣柜里胡乱捣腾半天，最后闷声闷气地劈头就丢过来一句：“阿彦，你见过我的那块怀表没？淡金色的……”
　　阿彦被他问得莫名其妙，转念一想，倏忽拍了脑门道：“啊啊，你指那块坏了的怀表？你上次不是说要祭奠你那死去的感情，所以把它送给我了嘛。”
　　他斜睨面前忙活一天折腾得灰头土脸的男人，轻笑道：“怎么？现在后悔想收回去了？”
　　斐言没有说话，看着他的眼睛点头。阿彦显然还想调侃几句，但戏谑的眼色刚触到他一双沉寂得近乎骇人的目光后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于是两手无奈一摊，妥协说：“好吧！算我怕了你——表我下次带来，作为回报……今晚这顿饭你来请？”
　　斐言依旧不说话，看着他的眼睛点头。不过这次，那双沉寂的黑眸里似乎半含了笑意，浓得犹如情人眼里的秋波，化也化不开。
　　几天后，当斐言再次出现在陆寻店门前时，他手里多出了一块淡金色的怀表。精致而复古，却滞了自身时光的脚步。
　　“欢迎——诶？！”难得光临的人儿显然不能给陆寻带来多少喜，更多的是惊。他在脑内搜寻此刻正信步朝自己走来的男人的名字，“斐、斐言？”
　　“又见面了，陆老板。”斐言落落大方地朝他微笑，阳光姗姗从窗外洒进来，宛如金丝雀的绒羽飘落于青年眼底，映出他的模样。
　　“你好！有什么能帮忙的吗？”陆寻显然没想到斐言还会光临这家店。
　　“你帮我看看这块表，能不能修好？”斐言说着将那块做工精细的怀表放到陆寻眼前，眼睛不看表却盯着他。
　　“我看看，”陆寻拿起它举到眼前细细端详，又放到手里来回抚摩了好一阵，而后说，“样式有些老了。可能要拆开来看看内部零件——您不介意吧？”
　　斐言摇头表示没意见。毕竟这块表本来也不是他的。
　　“放心好了。我会修好它的。”陆寻低头轻柔地抚拭怀表的花纹，阳光下的他神情温柔得就好像父母注视怀中婴孩的睡颜般，唇角的笑意似一汪清静的水，细细长流。所以他没有注意到眼前男人投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中渗着与阳光相同的温度。
　　“嗯。我下周来取，”青年抬起头时，斐言突然错开目光转向他手中的表，“来的及吗？”
　　“足够的。”陆寻嘴边依旧噙着浅浅的笑意。他似乎无时无刻都在微笑。
　　既然已经没了留下的理由，斐言便思忖着该走了。他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但还是不甘心就这样离开。直到佯装观赏在店里晃了一圈实在找不到继续待着的理由后，他才憋出一句：“上次你泡的茶很好喝。叫什么？”
　　“嗯？只是普通的大麦茶啊，”陆寻说，望向斐言笑着眨了眨眼睛，“难道您也喜欢？我这里还有，要不您带些回去？”
　　“拜托了。”斐言自然求之不得。
　　似乎是从那时开始，斐言养成了每天喝茶的习惯。因为喝完了，陆寻说他那里还有。
　　不到一周，斐言就接到了陆寻的来电。两人在电话里攀谈了好一会儿，最终约定在下午斐言下班后的时间段见面。
　　于是到了傍晚，当阿彦一日既往地找上门来约他去吃晚饭时，他笑着拒绝了。
　　“怎么了？你小子心情很好嘛。”他这样调侃他。
　　斐言没有直接回答，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今晚就对不起了。下次我请你。”
　　阿彦冷哼：“算你有良心。”旋即又抛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拜！”
　　斐言愣怔，正想对阿彦说不是他想的那样，但转眼便见男人高挑的身影早已溜出了门外。他只好叹了口气摇摇头，心想罢了。
　　钟表店今晚还是如往的冷清。斐言站在店门外，这次刻意抬头瞥了眼店牌。一个大大的“寻”字在他一双黝黑如夜的眼里印下了繁星的痕迹。
　　他低下头笑了。心想这店名取得就和它老板的人一样随性。
　　陆寻见斐言进门向他走近，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子顿时眸光闪动，好像有清水在里面流转似的，看得斐言心突然一跳。他迫不及待地从柜台后跑出来，将那块淡金色的复古怀表递到男人面前。
　　“已经修好了。我顺便帮您调准了时间。您看看还有什么问题……”
　　斐言没有注意那块表，说到底他恨不得立马把它送人也好扔掉也好——只要不让他见到它。若要问为什么，这还要牵扯到他的前一段感情。但斐言实在不想多谈。
　　此刻的他只是垂眼静默地注视眼前青年眉飞色舞的模样。仔细看他才发现原来陆寻嘴角两边各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即使不说话的时候也留有淡淡的痕迹。难怪他看上去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微笑了。
　　斐言为这个意料之外的发现心里暗乐了一把。他把怀表随手揣进兜里，转而问陆寻修理价格。青年口里报了个数字，斐言一愣：“这么便宜？”
　　陆寻讪笑着点头。于是他不再多言，沉默地付了钱。本想多给，但心知陆寻不会同意，也就放弃了。
　　当陆寻把找来的零钱递给他时，他却突然握住青年纤细的手腕，一双黑得深邃的眼睛直逼向不知所措的他：“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收这么少怪不好意思的。”
　　男人的语气坚定得不容拒绝。陆寻避开他的直视再三踌躇一番后，终于说道：“嗯……我再考虑看看，决定好了给你电话。”
　　斐言笑了：“时间定在周末。在那之前我等你电话。”
　　陆寻把脸埋下去，再次点头。
　　之后，斐言每天都在等陆寻来电，并时不时地查看手机里有没有未接来电。连阿彦都忍不住打趣他，说：“怎么，斐言，转行改当低头族啦？”但斐言懒得理他。
　　终于在临近周末的日子，他收到了陆寻的来电。来电玲响了一声他便满心期待地接通了——直到电话那端传来青年略带歉意的声音。
　　“对不起，斐先生……我不去了。实在不好意思让你破那个费。”说完，陆寻兀自挂了电话。
　　中间斐言半个字都没插上。他颓然地扔掉手机，刚往床上倒，客厅的门铃声却响了。斐言心想是哪个不识相的家伙挑这个时候找上门。结果一开门，便看见阿彦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
　　“怎么了？你小子心情很差，”他说，“没忘了之前的承诺吧？”
　　斐言暗道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至于承诺他是没忘的。他拿了钥匙和钱包，转身便和阿彦出了门。
　　但在街口角落的转角处时，他突然眸光一凛，一个诡异的想法在他的脑海内转瞬即逝。
　　阿彦一路兴高采烈地谈论这次吃饭的地点，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在路过某家钟表店时，身旁男人沉寂的眼中闪逝过一道光亮。